他巨大的书房里，墙上挂着据说是某古代名家的山水画（真假存疑），博古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古董”，但此刻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投影幕布上那两张放大的熏杯照片上。他身边围着匆匆召来的艺术顾问、一位重金聘请的香港风水大师，以及他最信任的两位副手。
“不惜一切代价！”燕先生猛地一拍由整块金丝楠木雕成的书桌，震得桌上的玉石摆件都跳了一下，他粗豪的脸上因激动而泛着红光，眼睛里是一种混杂着渴望、焦虑和志在必得的炽热光芒，“必须给我弄到手！听到了吗？不惜一切代价！”
他的艺术顾问，一位戴着金丝眼镜、试图保持专业冷静的中年人，谨慎地开口：“燕总，东西确实罕见，从照片看开门度很高，但……这类出土文物，法律风险极大，而且现在风头这么紧，是不是……”
“风险？我燕某人怕过风险吗？”燕先生粗暴地打断他，“钱能摆平的事，叫风险吗？钱摆不平的，那才叫风险！”
“这东西，现在就是钱能摆平的！”他指着照片上那光影流转的杯体，声音近乎咆哮：“钱不是问题！五千万、一个亿，你们去谈！去给我摸清楚，现在谁在捏着这玩意儿，到底在不在陈阳手中。”
“还是宋家直接参与了此事，我只要结果！”燕先生拍了一下桌面，“记住，我要看到的是物件，不在乎手段！”
“开价！直接开价！我要的是东西，立刻，马上！”他转向那位一直捻着胡须、沉默观察照片的风水大师：“王大师，您给看看！这一辈子的功勋，这寓意，怎么样？”
所谓的王大师眯着眼睛，故作高深地沉吟片刻，缓缓道：“燕总，此器非凡啊！”
“您来看，青铜属金，肃杀刚健，主权威、决断；形制如杯，有容纳、承载之象。透空蟠螭，螭乃龙属，无角，寓意潜龙在渊，待时飞升。”
“红铜嵌饰，红为火，火炼真金，乃淬炼功勋之象。‘熏’通‘勋’，‘杯’谐‘辈’……妙，大妙！此物置于阳宅吉位，或可凝聚天地贵气，暗助主人事业腾达，功勋卓著，且福泽绵长，惠及子孙。”
“尤其对正处关键转型、欲奠定百年基业之家主而言，堪称镇宅兴业之重器！”
这一番云山雾罩又直击要害的专业指点，让燕先生听得心花怒放，连连点头：“对！对！大师说得太对了！”
“正对我的胃口！我打拼一辈子，挣下这份家业，图什么？不就图个功成名就，图个子孙后代也能享福，也能有‘功勋’吗？”
“这杯子，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燕先生越想越激动，已经开始规划：“等东西到手，就放在我新盖的集团总部大堂正中央！”
“让所有进来的人第一眼就看到，什么档次？什么气派？我看以后谁还敢背地里叫我土财主！”
“我要让他们知道，我燕先生，是有祖宗传承、有文化底蕴、有功勋气象的企业家！”
在他的构想里，熏杯已不仅仅是件收藏品，而是他个人及家族实现阶层终极跨越、完成洗白与升华仪式的最核心道具。他坚信，只要此杯在手，他的商业帝国将无往不利，他的人脉将直通云霄，他的子孙也将沾染功勋贵气，前途无量。为此，他愿意支付任何价格，动用任何手段。
与燕先生这种传统行业土豪的狂热直白相比，另一位在科技领域近两年起步的新贵杜维明，态度则显得更为理性和战略化。在他那充满极简主义与未来感的顶层办公室中，他仅用了五分钟浏览那两张照片和相关背景资料，便对站在一旁的年轻助理下达了指令。
“去帮我查查，”杜维明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第一，查清楚目前是谁在核心操作这件事，是陈阳本人，还是宋家，或者另有其人。”
“第二，查清楚到目前为止，都有哪些重量级的势力或个人已经表达了明确兴趣或开始接触。”
“第三，评估如果我们介入，需要动用哪些层面的关系，可能遇到的最大阻力是什么，以及……最坏的结果和对应的预案。”
助理飞快记录。
杜维明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流光溢彩的都市，继续道：“这不单单是一件古董。在当前的舆论氛围和它被赋予的象征意义下，它已经成了一种顶级稀缺的社交货币，一个具有极强杠杆效应的投资标的，甚至是一个……命运转换器！”
他说完转回身，眼神锐利，“如果我们能拿下它，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能瞬间切入一个用钱都很难直接买到的顶级社交圈层；意味着我们企业的品牌形象可以附加上厚重历史底蕴和神秘高贵气质这样的光环，这对我们下一步开拓某些传统领域市场、争取某些政策支持，有难以估量的价值。”
“更意味着，我们可能获得一张与某些平时根本无法接触的‘关键人物’进行‘平等’对话、甚至建立特殊联系的‘门票’。”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去接触，用最恰当的方式，表达我们的诚意和实力。”
说着，杜维明打了个响指，“诚意，不仅指钱，还包括我们能提供的其他资源交换，比如技术支持、海外渠道、甚至某些未来可能的战略合作。”
“实力，是让对方相信，我们有能力保护这件东西，也有能力处理好随之而来的一切复杂问题。记住，我们要的不是简单的收藏快感，我们要的是这件东西背后所能撬动的巨大无形价值。它必须属于我们。”
在杜维明这种精于计算的科技精英眼中，熏杯是一个可以量化分析、精密运作的战略项目，是帮助他以及他的商业帝国突破现有天花板，实现更大野心的关键工具。
而在这个圈子的更深处，还游弋着几位身份更加隐秘、财富来源复杂、与黑白两道乃至境外势力都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隐形富豪。他们对熏杯的兴趣，则带有更浓厚的工具和筹码色彩。
通过层层绝对可靠的中间人，几条信息几乎同时在不同的小圈子里悄然传递，内容大同小异，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诱惑与威胁并存的口吻。
“转告东西的持有人，钱，不是障碍。”
“我们可以在任何他指定的境外银行，支付一个让他绝对满意的数字，这个数字可以远超目前任何公开或私下的估价。”
“而且，支付方式绝对安全、干净。”
“但这只是开始。我们更可以提供一些‘增值服务’。比如，帮他将一些不那么方便见光的资产；为他引荐几位在特定领域具有决定性影响力的人物；解决一些用钱都解决不了的‘麻烦’或开辟一些用钱都砸不开的‘道路’；又或者，我们可以提供帮他进行危机处理服务，对他有危险的人，我们可以帮他处理掉！”
看到这些内容，陈阳坐在办公室不由微微笑了，这些富豪的出价，已经超越了简单的金钱范畴，涉及资产转移、权力庇护、关系网络等灰色甚至黑色地带的硬通货。
他们已经将熏杯视为一种可以兑换特殊资源、打通非常规渠道的超级硬通货和投名状，已经完全超出了自己想象范围。
熏杯高清照片的流出，如同将一颗烧红的烙铁，直接按在了京城文物工作系统最敏感的神经上。
先前那些私下流传、真假莫辨的传闻，尚可归为江湖传言，管理者可以保持关注、暗中观察，甚至在某些层面进行非正式的提醒或敲打。
但清晰到纤毫毕现、专业到足以作为初步鉴定依据的照片一旦出现，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这不再是捕风捉影，而是出现了具有相当可信度的“物证”，将一件疑似顶级文物的非法流传问题，赤裸裸地摊开在了阳光下，逼得官方系统必须做出正式、严肃且迅速的回应。
于是，一场由主管文物工作的最高部门紧急牵头，规格颇高、范围严格控制的内部研讨会，在一种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的气氛中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