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板,物件还喜欢么?”晚上,陈阳接到了孙建国的电话,对面坐着劳衫和谢明轩,两人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熏杯。
陈阳笑嘻嘻的翘着二郎腿,接到电话的瞬间,眼神变化了,眼中已只剩下古玩商人的锐利与冷静,只是那冷静的深处,是万年寒冰。
“孙先生,”陈阳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我一点不喜欢这物件,这简直就是件烫手的山药!”
“这件透空蟠螭纹香熏杯……真品。战国楚器,而且是……顶尖的生坑货。”
孙建国松了口气,脸上重新堆起笑容:“陈老板好眼力!这可是我们这里压箱底的……”
“但它也是催命符!”陈阳打断他,语气陡然凌厉起来,目光如刀般射向孙建国,“你们知不知道,这东西一旦露面,会招来多大的灾祸?!”
孙建国笑容僵住:“陈老板,您这话……”
“这东西的等级,根本不是能碰的!”陈阳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考古发掘记录,同类器物仅仅有4件!”
陈阳之所以说有4件,那是因为他心里知道,目前发现的只有四件,还有两件是未来发现的,现在这个年代还没有被发现。
“每一件都足以让一个省级博物馆当作镇馆之宝!它的纹饰、它的工艺、它的红铜嵌饰特征,在顶级专家眼里就像指纹一样独特!你们以为做份假传承就能瞒天过海?”
“简直是做梦!”
陈阳一只手不停的转动着茶杯:“我可以明白告诉你,这件东西,只要敢出现在任何一家有点名气的拍卖行,哪怕是境外的,不出二十四小时,华夏国家文物局、全世界研究战国楚文化的顶尖学者,全都会盯上它!”
“到时候,追查的就不止是这东西本身,而是它背后那条盗掘、运输、走私的整条线!你们,包括你们背后的主子,一个都跑不了!”
孙建国被陈阳骤然爆发的怒气和话语中透露出的可怕信息震住了,微微停顿了片刻。
“那……那陈老板您的意思是?”孙建国喉结滚动,声音干涩。
陈阳死死盯着香熏杯,又缓缓看向孙建国,眼神复杂无比,其中翻涌的,有愤怒,有痛惜,有一种孙建国看不懂的、近乎宿命般的决绝。
良久,陈阳才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件东西,你们不能动,也动不了。它是个‘死物’,在你们手里,永远变不成钱,只会变成索命的枷锁。”
孙建国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眼睛,此刻终于褪去了所有伪装,露出了底层真实的算计与狠厉。他沉默地盯着陈阳看了几秒,忽然,又笑了起来。
这次的笑声不同,带着一种棋逢对手般的玩味,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陈老板,”孙建国缓缓开口,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圆滑,但话锋却锐利起来,“您这话,说得在理,也不在理。”
陈阳从电话里听到孙建国来回踱步的声音:“您说的在理,是这东西确实扎手,是烫手的山芋。但说不在理嘛……”
他抬眼看向陈阳,“陈老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既然是谈合作,那总得先亮亮底牌,掂量掂量彼此的分量,对吧?”
陈阳眼神微凝,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我的底牌,或者书,我们的底牌,”孙建国说着嘿嘿笑了一下几声,“您已经看到了。”
“东西就在你面前,真真切切,实实在在。从地底下请出来,绕过层层关卡,安安稳稳地养在这,这算是我们的诚意,也算是我们的本事。”
“陈老板您眼力毒,自然能看出这份本事,不简单。”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更显咄咄逼人:“那您其他的本事呢?”
“陈老板,您在圈里的名声,是万隆拍卖行路子野,关系硬,国内国外的关节都能打通,再‘麻烦’的物件到了您手里,都能给它安排个妥妥当当的出路。”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件香熏杯……”
孙建国说着,停顿了片刻,缓缓开口:“……就是我们给您出的考题。我们都知道它难,难比登天!正因为它难,才配得上考较您陈老板的手段!”
他脸上的笑容加深,却毫无暖意:“不瞒您说,这东西到手也有年头了。”
“我们也曾动过心思,试过路子。结果呢?稍微露点风声,就像陈老板您刚才说的,立刻引来一堆麻烦。”
“想洗白?嘿,我们不是没试过。找个顶尖的‘画师’,编一套天衣无缝的传承,从民国上海滩的寓公,到解放前南下的旧王孙,再到八十年代港岛富商的珍藏……文件可以做得以假乱真,照片可以做得年代感十足。”
“可那又怎样?”
孙建国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和深深的忌惮:“这东西就像黑夜里的夜明珠,太亮眼了!它的形制太独特,纹饰太典型,工艺太罕见。”
“任何一个真正懂行的专家,只要看到实物高清图,甚至看到某些关键细节,脑子里立刻就能对号入座——战国楚地,高等级贵族墓,存世不过个位数!你编的故事再圆,能圆得过它身上自带的、刻在骨头里的‘出生证明’吗?”
他看向陈阳,眼神锐利:“想出手?那无疑是在找死。”
“尤其是这种等级、这种稀缺度的,一旦出现,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扔下巨石。文化遗产执法部门、还有像陈老板您刚才提到的,那些满世界追索流失文物的华夏官方和民间机构,闻着味儿就来了。”
“更不用说,”孙建国加重了语气,“这件东西如果真是从我们推测的那个地方出来的!”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陈阳心知肚明可能指向荆州等地,那牵扯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件器物。它背后可能是一个被盗掘一空的大墓,可能是一系列惊天的盗案。
一旦它公开露面,就等于把一条本已半沉入水下的线又给硬生生拽了出来,顺着这根线,能摸出多少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