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个朋友……”陈阳低声重复,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复杂而冰冷的弧度,他彻底明白了徐保国的“用心良苦”。
这份心意,何其贵重,又何其险恶!
徐保国送来的,根本不是一块简单的、价值不菲的古玉。他送来的是一块试金石,一道精心设计的终极考题。这块玉璧的真伪,在当下的文物鉴定界,很可能存在巨大争议,甚至是多数权威会倾向于“存疑”或“否定”的。
他将这样一件东西送给自己,用意再明显不过:第一,试探眼力的极限。
如果你陈阳只是个半吊子,或者依赖常规图录和经验的普通行家,你很可能会把这件稀世珍宝当成高仿或臆造品,要么婉拒,要么闹出笑话。那么,你就不配与我徐保国进行更深层次的合作。
要知道,这种个物件,指定是徐保国从墓里弄出来的,就算外人在说是臆造品、赝品,全天下的人都信,徐保国也不会信!
第二,考验胆识和魄力。
即使你陈阳隐约觉得它可能不凡,但你有胆量确认它是真品吗?你有魄力接受这样一件超出认知的礼物,并承担随之可能而来的业内质疑吗?这份胆识,决定了你是否敢接手他后续那些同样非常规的物件。
第三,展示实力与诚意。
如果我徐保国连这种级别、这种争议性的生坑硬货都能弄到手,并且随手当作“见面礼”送出,这本身就是在炫耀我的渠道能量和资源深度。同时,这也是一种变相的“诚意”展示——看,我连这样的东西都愿意给你,后续合作的货,只会更好,更惊人。
第四,留下把柄或建立连接。 收下这样一件珍贵且可能“烫手”的文物,无论真假,都意味着你陈阳与我徐保国之间,有了一份无法轻易割断的“礼物”联系。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捆绑。
好一个徐保国!一石多鸟,算计深远。
陈阳将玉璧捧在手中,再次感受着它冰凉的触感和内蕴的温润,仿佛能透过它,触摸到两千多年前那位无名工匠倾注的心血与信仰,感受到那个思想奔涌、技艺登峰造极的伟大时代。
这件玉璧,是真正的国之瑰宝,是应当置于国家博物馆最醒目位置,接受世人惊叹与学者研究的无价之宝。
他绝不会将它据为己有。等眼前这摊错综复杂、危机四伏的事情有了了结,他会找一个稳妥的、不引人注目的方式,让它回到它本该在的地方——国家的收藏序列之中。
但现在,它必须暂时留在这里,锁进保险柜。它不仅是徐保国的考题,也将成为他陈阳计划中的一枚关键棋子。
“真是……一份厚礼啊,徐先生。”陈阳对着寂静的空气,轻声说道。眼中闪动着锐利而沉着的光芒。
陈阳不再犹豫,将玉璧仔细地放回紫檀木盒,扣好。然后走到墙边的嵌入式保险柜前,输入复杂的密码,打开厚重的柜门,将木盒放入最深处,与其他几份重要文件隔开。柜门合上,发出沉闷而可靠的金属撞击声。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办公桌前,窗外已是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开始闪烁,取代了自然的暮色。他需要让徐保国“满意”,需要让这场戏,按照对方的期待开场,但最终的走向,必须由自己掌控。
他拿起手机,找到那个存好却从未拨出的号码,略作沉吟,然后按下了拨打键。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中气十足、带着几分江湖豪气又隐含精明的男声:“喂?”
“徐先生,是我,陈阳。”陈阳的声音瞬间切换成一种恰到好处的、带着受宠若惊般的热情与一丝惶恐的语调,“您派人送来的礼物,我收到了。”
“刚忙完回来才看到,这……这实在是太贵重了!”
他故意让语气有些急促,仿佛被这份“厚礼”冲击得有些不知所措:“这块玉璧,我粗略看了,这形制,这纹饰,这工艺……我的天,徐先生,这怎么好意思?这‘小小心意’,可一点都不小啊!”
“这份情谊,我陈阳记下了,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电话那头,徐保国似乎很享受陈阳的这种反应,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笑声洪亮,透着掌控局面的自得:“哈哈哈,陈老板太客气了!一块小玩意儿,摆着看的,不值什么钱。”
“咱们以后打交道的时间长,朋友之间,送点小东西,增进感情嘛!陈老板喜欢就好,喜欢就好啊!”
“喜欢,当然喜欢!”陈阳立刻接道,语气诚恳,“徐先生出手果然不凡。这份眼力,这份气度,我陈阳佩服。”
“陈老板过奖了。”徐保国话锋顺势一转,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一些,但热情不减,“对了,陈老板,下周我这边有一批新到的‘货’,成色相当不错,有几件我觉得特别对您的路子。”
“您看,什么时候方便,过来掌掌眼?咱们具体聊聊合作的事?保证,不会让您失望。”
鱼儿果然顺着饵料游过来了,陈阳心中冷笑,语气却更加热切和恭敬:“徐先生相邀,那是给我陈阳面子!您安排时间,我这边随时恭候。能先睹为快,是我的荣幸。”
“好!陈老板爽快!”徐保国似乎很满意,“那具体时间地点,我让我手下人稍后联系您。期待与陈老板见面详谈。”
“一定,一定准时赴约。”陈阳恭敬地应道。
游戏,开始了。而第一回合,他陈阳不仅要接招,还要借着对方递来的“礼物”,布下自己的棋局。这块罕见的战国玉璧,将成为这场无声较量中,一个微妙而重要的注脚。
陈阳目光看向了桌面上的盒子,那么......孙建国送来的会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