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嘉靖六年,桂省再次爆发民乱。】
【朝廷实在没人可用了,才终于想起这个快死的老头子。】
【王阳明拖着病体再次出征。】
【这一次,他甚至不需要打仗,他的名字就是一道催命符。】
【桂省的叛军听说是王阳明来了,吓得魂飞魄散,直接投降。】
......
朱厚熜明明忌惮王阳明,也不喜欢王阳明。
但叛乱一起,他实在是无人可用,只能强召在家养病的王阳明出山。
王阳明上《辞免重任疏》请辞,朝廷不准,最后王阳明只好抱病从绍兴出发。
事实证明,王阳明真的是强得可怕。
仅仅只是派人招抚,卢苏、王受便自缚请降。
不费一兵一卒平定思田。
朱厚熜心中满是复杂。
对于王阳明,他只用其才,不尊其人。
一用完,就立刻冷落。
他当然知道,这样会被人非议。
但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来处置王阳明。
还好在此之后,王阳明命不久矣。
......
【但王阳明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长期的肺病,加上早年在龙场受的湿毒,彻底掏空了他的躯壳。】
【嘉靖七年十一月,深秋的江风萧瑟刺骨,一叶扁舟停在了赣省青龙铺的江面上。】
【王阳明躺在船舱里,呼吸微弱。】
【此时,弟子周积推开舱门,看着恩师枯槁的面容,含泪问道,先生有何遗言?】
【王阳明费力的睁开眼,他轻声说了八个字,此心光明,亦复何言。】
【他的心如光一般明亮,坦坦荡荡,照亮了自己,也照亮了世界。】
【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废话好说的?】
【说完,一代圣人溘然长逝。】
......
霎时间,各朝古人对王阳明满是钦佩。
王阳明这一生,太累了。
青年时,他被廷杖打得皮开肉绽。
中年时,他在石棺里与死神对视。
壮年时,他在鄱阳湖的火光中,挽狂澜于倾。
晚年时,他在朝堂的倾轧中忍辱负重。
一辈子被污蔑、被猜忌、被朝廷打压、功高不赏。
但他早已不在意世人评价、官场荣辱,看破了毁誉得失。
外界骂他、禁他、抹黑他,他始终坚守着本心,自始至终澄澈光明。
心无杂念、无私欲、无挂碍,生死看淡。
在离世之前,他的遗言同样是振聋发聩。
他这一生,立德、立功、立言,平叛、讲学、为官。
所作所为,皆对得起良知、对得起百姓、对得起本心。
没有愧疚、没有遗憾。
一生无愧,亦一生无悔。
所以,他不需要再交代任何后事,辩白委屈,或是留什么功名遗言。
唯有那八个字。
此心光明,亦复何言。
这就是儒家圣人的终极境界。
......
【王阳明死后,结局极其凄凉。】
【嘉靖皇帝听信谗言,剥夺了他的爵位,严禁他的学说传播。】
【他的葬礼冷冷清清,没有国葬,没有哀荣。】
【甚至有人攻击他是伪学,是乱臣贼子。】
......
朱厚熜撇撇嘴。
王阳明死了,他终于能够卸下心头大妨。
王阳明可不是普通大臣,而是立德、立功、立言的三不朽圣人。
他最害怕就是,民心、士心都向着一个臣子,而不是向着皇权。
且这位臣子,还能有随时聚兵的能力。
虽然他心中清楚,王阳明不可能造反。
但王阳明若是真的想造反,随时能拉起队伍,而且百姓、士子都会拥护。
这种人,他不可能不忌惮。
还有心学,若是他不加以禁止,皇权权威就会被弱化,不利于统治天下。
自程朱理学传播以来,就一直是朝廷的御用思想。
皇帝就是天理化身,百姓必须乖乖服从。
而王阳明心学却是:“心即理”、“致良知”、“人人皆可成圣”。
人人皆有良知,人人可判是非,人人可成圣人。
这就是将解释对错的权力,从皇帝和朝廷手里,还给了普通人。
若是百姓自己能判断对错,做事全凭本心,一心想着成圣,皇权还会是唯一标准吗?
所以,王阳明一死,他就立即下令禁止心学传播。
科举也只准用程朱理学。
在他看来,这就是对大明朝最好的安排。
......
【但王阳明输了吗?并没有。】
【当你翻开明朝后半段的历史,你会发现那些最硬的骨头,徐阶、张居正、海瑞、戚继光,他们的精神底层都刻着王阳明的烙印。】
【倭国的海军大将东乡平八郎,随身携带一块腰牌,上书一生伏首拜阳明。】
【王阳明不需要皇帝的偏好,也不需要史书的赞美。】
【因为他已经把那颗心,种进了这个民族的灵魂里。】
【五百年后的今天,当我们再次读到龙场悟道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依然能感到一股电流穿过脊背。】
【那个睡在石棺里的人,早就赢了千秋万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