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雅汉子面露不屑,神色戏谑嘲弄意味甚浓。
“宁家小子!”
眼见那孱弱少年距自己不过三尺之遥,雷老虎却不敢有一丁点的僭越之心。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儒雅汉子小心谨慎的有点过分!
纵是一指一发,都不敢轻易越过那道玄妙虚无缥缈,甚至都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的界限,只能站在原地盯着那孱弱少年缓缓开口。
“宁念……”
“暂不提当下,就说以前凭你那不入流的三脚猫本事,我若真想害你或者杀你,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按大周律讲,杀害一位京兆府的巡街衙役其后果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
“甚至毫不夸张的讲,这一点若是被有心之人晓得并利用,莫说是雷某,就是雷某身后的贵人,恐怕也要受到牵连。”
“所以一直以来我对你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连帮中手下与你发生冲突我也是得过且过,懒得与你计较,可以说自始至终我都未曾想过对你不利,此乃其一!”
“其二,在你当差之前,莫说是你,就说这街头上与你相比,有头有脸的人物多了去,但想入雷某得法眼他们还不够格,但是你接了宁元山的差,去了吉祥街小驿馆,天长日久,每次在街头看到你,雷某总会想起当年那位侠肝义胆的豪杰人物,我与宁元山虽然没有什么交情,但雷某是打心底敬佩这位南门之虎,所以这番话若出自他之口,雷某多少都要思忖一番。”
“都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可要我看,你浑身上下除了脾气比那宁元山更加执拗以外,剩下的简直不值一提,那是云泥之别。”
“更何况你一个乳臭未干,连书都没读过的黄毛小子,有什么资格站在我面前谈经论道,有什么资格去讲道理分对错,难道这市井上升斗小民的道理还不够让你学吗!”
雷老虎越说越激愤,最后甚至大声咆哮起来。
但是宁念,那个孱弱少年只是静静的看着对方。
三尺之遥,那一道道咆哮声震的人耳目嗡嗡作响。
但宁念没有退让,甚至挺直了胸膛朝前轻轻挪动了半步。
霎那间。
整个赌坊,前堂后院再次陷入到一种诡异的寂静当中。
雷老虎如遭雷击,有那么一瞬间陷入进迷茫呆滞当中。
儒雅汉子不明白眼前少年到底想要做什么,明明对方可以无忧无虑,没有任何忧愁任何牵挂好好地活下去,明明他有着更好的退路,明明往前一步便是一个死字。
但他哪来的勇气迈出这一步的?
还是说他本就是个傻子,亦或者他本就一心求死。
儒雅汉子心神恍惚之际,孱弱少年已来至身前。
那双干净到不染一丝杂质的眼睛,就像是一汪秋水,平静、透彻、深邃。
直击心神!
雷老虎脸上褪去茫然,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名怒火。
曾几何时,他的那双眼睛也像眼前少年般如此干净!
“砰!”
毫无征兆的一道轻微闷响,从虚无中凭空炸起,就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薄到极致的膜突然被刺破。
雷老虎的右手就像被刽子手剥皮一般鲜血淋漓,但他不在乎死死的抓着宁念的衣领。
少年微微低头看着那只鲜血淋漓的右手,眉头皱起,“那个老和尚所修的佛若真是度人,又怎会将你限制其中,哪怕僭越一丝一毫都要承受如此大的代价。”
雷老虎闻言再也无法忍受,尽管右手已经皮开肉绽,但仍调动起周身气血,一道磅礴威力瞬间传递到右手之上,没有将少年扯进前堂,反而是猛地将其提起狠狠向地面掼去。
宁念怎会如其所愿,在对方发力的瞬间,双拳如雨点般朝着对方砸去。
这次雷老虎不闪不避,任由那些势大力沉的拳头砸在身上,砸在脸上,就是不肯放开少年,愣是凭着一股狠劲将宁念给提了起来。
“砰!”的一声!
少年身躯重重砸在地上,继而不受控制的反弹起尺余之高,再次落地时口中鲜血四溅,整个人眼前一黑意识模糊,甚至连动动眼皮都变得艰难无比。
可以看出,这一掼的力道之大非寻常武夫可比。
“撕拉!”
耳中传来一道绸布撕裂声响,紧接伴随着星星点点的暖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了少年的脸上,直至最后压在脸上的那股力道越来越大,那星点暖意化作一道道温热水流,宁念也被刺激的恢复了神识。
雷老虎右脚踩在少年的脸上,力道越来越大,同时他的半个身子已经探出界限之位,身上衣物也变得破烂不堪,半个身子同样皮开肉绽,尤其是踩在宁念脸上的那只脚,其上伤痕深可见骨异常瘆人。
但儒雅汉子不管不顾,脚上力道越来越大,同时咬牙切齿恶狠狠的问道:“你都快要死了,你来告诉我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错!”
“什么是黑,什么又是白。”
“这个天地本就是不分对错的灰,哪有什么非黑即白,哪有什么真正的对错,我若不做这些事情,明天又会有一个王老虎,李老虎去做,至少我还读过几年圣贤书,你又怎么晓得那些人会比我更加良善!”
然而,还未等少年回答,骤然间天地一暗。
本就是黑夜,又何来天地一暗之说。
很简单,至少在此之前,夜空中月朗星稀,银辉撒地。
可就是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天地无光,世间万籁俱寂,好似天塌一般。
此时,此刻,此情,此地。
莫说是雷老虎,就是向来比较冷静的宁念都忍不住浑身颤栗,那是一股发自神魂深处的恐惧,非人力所能左右!
甚至宁念在此刻,在脑海中生出了一个不切实际的念头,这个天地都在恐惧,都在颤栗!
雷老虎同样如此,甚至在他心头,那道大恐怖之感比之脚下将死少年强烈了不止十倍,甚至百倍!
就好像下一刻将死之人,不是只剩一口气的宁念,而是他雷老虎!
二人一站一躺,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就在下一瞬。
那暗无天日,暗无星光月芒的天穹之上,突然响起一道炸雷之声。
那炸雷之声,端庄肃穆,雍容高贵,同时又威严无比暗藏杀机,恍若女帝临尘。
只有一字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