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能齐了,或许她今天就能和林默坦白一切,而她的秘密,也到了该告诉这小子的时候了。
只可惜……
独独缺的,却是最为重要的一味,那便不成。
见玄仙子蹙着眉头,似乎颇为伤神,林默好奇问:“先生,这最后一味药,有那么重要吗?”
“毕竟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急也急不来。”
“不如,日后慢慢找吧。”
他也是好心。
毕竟他之前偷偷观玄仙子的气色,健康的很,一点儿也不像身体有问题,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再者,就算着急,又有什么用?
总不能凭空变出来吧?
“呵。”
可玄仙子听了他这话,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慢慢找?我可没那么多时间,至于你……也未必等得及。”
“我?”
林默愣了一下。
这药不是玄仙子要么,又不是自己要的,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这女人……什么意思啊?
就在林默纳闷时,只听玄仙子叹息一声,语气少有的有些无奈,仿佛是她在自言自语一样。
“若非没办法,倒还真不想求他。”
言罢。
她目光一转,望向林默道:“听着,你替我去一趟主峰,夫子就在摘月楼之上闭关,你去找他要。”
“此物,记得他是有的。”
啥?!
林默都听惊了。
她这意思……是要去向夫子要?
到底是她啊。
林默心里偷偷暗想着,也就是夫子师妹,玄仙子才能如此去问夫子他老人家直接的要东西。
换成其他几位峰主,只怕是想都不敢想。
可这女人敢。
可回神一想,林默有些犹豫:“我倒是可以跑一趟,可……我听说,夫子他老人家不是在闭关吗?”
“平日里莫说几位峰主,就算是院长孙无忌都没资格见他。”
“我一个小小弟子……打扰他不太好吧?”
对夫子,林默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南牧州第一高手,修行界第一人,活着的传奇……等等,这些光是听起来就很唬人的名头,全都是那老头儿的。
虽然林默也对那位夫子感到好奇,也早就想见一见。
奈何,对方据说闭关多年了。
“废什么话?”
见他犹豫,玄仙子瞥了他一眼,美目里写着不满:“我让你去,你就只管去,只说是我座下弟子即可。”
她似乎非常有自信,自信夫子听到她名号,就会给自己。
可林默心里却犯嘀咕。
就算她再急着要这最后一味药,但也不该在夫子闭关之时打扰吧?
哎……
这女人,真是任性啊!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玄仙子不满的催促着,即使明明是微微蹙眉的责怪眼神,看起来竟也风情万种。
总之……说不出的动人。
“好吧,我去。”
林默无奈。
虽不知这女人到底为何这么急,可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
他离开了忘忧阁,便往书院主峰去。
熟悉的山脚下,熟悉的白石阶,还有熟悉的剑坪和剑坪尽头那座巍峨宏伟的书院大殿。
放眼望去,这主峰之上倒是热闹,来自其他几个峰门的弟子们进进出出,来来回回,到处都是人。
林默听说了,主峰之上除了藏书阁,还有演武场,甚至还有一道深藏在主峰之下,贯穿而过的龙脉。
而这条龙脉中,蕴藏着一股极为庞大的灵气,堪称是书院的气运所在。
若是在龙脉之上修炼,便能事半功倍。
但……
那龙脉所在,也不是想去就能去的。
慕容师姐倒是和他闲聊时说过,每位书院弟子,一个月只有一次去龙脉修炼的机会,因此所有弟子都会格外珍稀。
林默自然是知道龙脉的好处。
他甚至想着,有朝一日自己恢复修为,也得去那龙脉修炼一番,毕竟机会难得,龙脉这种天地奇观,可不多见。
而林默手中,此刻还多了一样东西——
一只飞鱼玉环。
准确来说,是半只。
那半只飞鱼玉环玉色温润,十分通透,成色堪称极品,而且看起来还是十分稀有难得的老物。
无疑,是价值连城。
只不过……
看那飞鱼玉环的形状,显然还有能与之完美匹配契合的另一半。
这是林默出门前,玄仙子交给他的。
只说,是她的信物,但关于这枚飞鱼玉环的其它事,那女人却就没有和林默再多说半个字了。
不多时。
林默穿过剑坪,最终来到那大殿后方的区域。
出现在眼前的,则是那座直冲云霄,看起来就像是耸立在天地之间的摘月楼,抬眼去看,只能看到顶端隐在云雾之中。
以至于,看不出它究竟有多高。
摘月楼。
这便是传说中的那位夫子的居所。
据说那位老人家就居住在摘月楼最高的地方,一个仿佛真能伸出手去,就能揽来九天之月的高度。
而这个区域,也就不是寻常弟子能来的地方了。
放眼望去,十几名精锐白衣书院弟子腰悬长剑,横眉竖目,时时刻刻严密守卫着,那一身的威压,看着就不好惹。
“站住!”
还没等林默靠近,为首的白衣弟子便大喝一声:“此乃摘月楼,闲杂人等,不得入内,速速退去!!”
周围其它弟子的眼神,也都瞬间向林默看了过来。
那些目光,就像一道道锋利的剑。
细看之下,他们时刻严阵以待,甚至各自的手,都已是悄无声息的摸上了各自腰悬的长剑上。
仿佛但凡有半点儿异动,他们就会以雷霆之势出手。
可林默是奉命前来,自然无惧。
只见他上前一步,对为首那弟子解释道:“我叫林默,忘忧峰弟子,奉仙子之命,求见夫子他老人家!”
闻言。
一帮弟子脸色微变。
夫子闭关期间,一般人自然没资格去见他,但玄仙子,却是例外。
整个书院,恐怕也只有她敢在夫子闭关的重要时刻,堂而皇之的进这摘月楼,而且一声招呼都不带打的。
直接,就那么飞上去。
不过……
以往都是那位仙子自己来,倒是头一回派座下弟子来。
“你怎么证明,你是玄仙子的弟子?”为了以防万一,稳妥起见,为首那弟子再度仔细询问。
“信物在此。”
林默亮出那半枚飞鱼玉环,给那些弟子看了个清楚。
“这是?”
“不会有错!”
“飞鱼玉环……仙子和夫子各拥一半,的确是真的!”
“……”
几个弟子们一见林默手中的半枚飞鱼玉环,立刻就辨出了真伪。
这点,毫无疑问!
“行了!”
“现在,你可以进去了。”为首弟子只是看了一眼,甚至都不敢用手接过去,当场就给林默放了行。
“多谢!”
林默点了点头,在被放行后,便大踏步走向那座通天高楼,眼前无数道楼梯蜿蜒曲折,一眼都望不到头。
林默猜想,恐怕上万步不止。
这要是一步步走上去……只怕,命都要累掉了半条。
可无奈。
玄仙子要他拿回百年陈的天灵草,神神秘秘的,不知道拿来做什么用,他必须得给拿回去。
不过……
林默倒也早就对夫子产生了好奇。
趁此机会,他或许还能见一见这位南牧州修行界的第一人,这位活着的传奇。
“噔!”
林默深吸一口气,踏上了眼前楼梯。
一直走。
一直走。
一路向上攀登。
他不知自己究竟走了多久,只走到这幅昔日修行武道,早就被千锤百炼过的身体都感觉到了些许酸涩。
走到了身体被天上的云雾笼罩,模糊朦胧,什么都看不真切。
走到不知离地有多高。
当林默喘着粗气,大汗淋漓时,他终于踏上了这摘月楼的最后一道楼梯。
他上来了。
而此刻,眼前云雾消失,一切都再次明亮了起来。
但……
他什么也看不到了。
看不到下方的书院,也看不到书院里的那些人,只能看到下方那一片翻腾着,时而随风舒卷的无边云海。
以及那遥远地平线上,层峦叠嶂的山脉轮廓。
万丈……
林默猜想,这摘月楼怕是有万丈高,而此刻的感觉,也仿佛是登上了天穹,置身九天之上。
收回目光,林默又好奇望向了眼前。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座修建在这摘月楼顶上的楼阁,楼阁看起来并不奢华,反而朴素简单。
可一砖一瓦,都透着一股无形的威严之气。
令人,不容亵渎。
而此刻,这座楼阁的朱色大门却是紧闭着的,林默知道夫子就在里面,而且,还是在闭关。
“哎……”
林默叹了口气。
若非是无奈,他自然也不想在夫子闭关的时候来打扰,毕竟闭关时的清净,可是重中之重。
就在林默站在楼阁前,犹豫如何和那位夫子开口时。
楼阁中,却飘出一道低沉的声音。
“来者,何人?”
这声音虽苍老,可却也透出一股中气和苍劲,仿佛话里藏着一股无比浑厚,甚至振聋发聩的力量感。
虽然不大,可却似乎有种奇怪的魔力一般。
让林默,听的清清楚楚。
必是夫子。
林默也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口,反就被夫子察觉了自己的到来。
不过,也不稀奇。
像夫子这种修为登峰造极,堪称修行界天下第一人的真正高手,自然对周遭任何事物,哪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了若指掌的洞悉。
要不,怎么是高手呢?
林默定了定神,隔着门微微施了一礼,说明来意:“夫子,我是忘忧峰的弟子,仙子差我来的。”
“她需要一味百年陈天灵草。”
“特,命我来取。”
可话音一落,那朱色楼阁之中,夫子的声音再度传来:“忘忧峰……莫非,你叫林默?”
“哦?”
林默闻言,有些讶异抬眼。
夫子就在里面,可隔着那道门,他看不清那老人家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但……他这话里却分明多了几分饶有兴趣。
“夫子知道我?”
“当然。”
夫子语气沉沉,不疾不徐道:“你的事,孙无忌已向我报告了,老夫自然对你有印象。听说,你是个没有修为之人?”
“不错。”林默不卑不亢,坦率道:“我的确没有修为,但运气不错,通过了考核,得以拜入玄仙子门下。”
“运气?”
夫子闻言,悠悠一声轻笑:“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环。年轻人,你很有趣。”
听起来,夫子不光知道林默,似乎对他还颇为赏识。
这语气,听起来也不甚传说中的那般威严。
可林默却越听越觉得奇怪。
不知为何。
这夫子的声音,他越听越觉得有种……耳熟的感觉,就好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一眼。
可至于何时听到的,又是从谁口中听到的,却一时想不起来。
总之,就是有些莫名熟悉。
“那么,你觉得书院如何?”就在林默好奇沉思时,夫子的声音,再度传了出来。
林默微微一笑,说出看法:“青云书院,名不虚传。底蕴深厚,高手如云,倒当真是个好地方。我能拜入书院峰门,也算荣幸。”
“嗯。”
夫子语气赞赏道:“虽说你如今尚无修为在身,可你到底年轻,加之玄仙子是个能人,一切都皆有可能。”
“记得,不可轻言放弃。”
一番蕴藏着几分关切的话,听的林默意外极了。
自己与这位夫子,可是数不相识,而自己如今不过只是区区一个小弟子罢了,却能让他老人家记在心里,还以长辈身份如此鼓励……
这让林默心头一暖。
有人说,夫子很威严。
威严到所有弟子都对他敬重万分,毕恭毕敬,威严到这世上任何邪魔外道,都要闻风丧胆,落荒而逃。
可林默却觉亲切。
那种熟悉的感觉愈发真切,虽然是隔着一道门,也不曾见面,可却的确有种让人亲切之感。
“是。”
回过神,林默笑了笑:“夫子的话,弟子记住了。不过,关于仙子要我特地来取的天灵草……”
“呵呵。”
夫子竟意外的开了一句玩笑:“怎么,年轻人,与老夫没说两句话,便着急要走么,莫不是烦了我这老头子?”
林默听的一愣。
随后,又赶紧失笑解释:“怎么会呢,夫子闻名遐迩,威震天下,晚辈可是在心里恭敬着。”
“只不过,仙子催的急……”
还没等林默解释完,夫子便忽地又笑道:“和你开玩笑呢,年轻人,你怎么还就当了真了?”
“行了。”
“老夫也不留你了,进来取便是!”
话音一落。
“吱——”
随着一股无形的风,眼前那楼阁的朱色大门竟缓缓打开,发出一道冗长低沉的长音。
林默有些讶异。
他听说过,夫子闭关期间,任何人都不得进入这摘月楼的楼阁之中,就连院长孙无忌来了,也得隔着门汇报工作。
也只有玄仙子能来去自如,随心所欲。
今日,自己只是替那女人跑腿,居然也能得到进去的资格。
而且夫子明明还在闭关修行的紧要关头。
啧啧……
看来那女人的面子,还是好使啊。
这事儿若是换做任何人,只怕都绝无可能。
“那,弟子就打扰了!”
林默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就走进了那座楼阁之中,心里多少有些期待。
他早就好奇那位名震天下的夫子,究竟长什么样子。
眼下,倒是机会。
当林默走进去时,便发现这楼阁内部,装修的也是朴素至极,虽然简单,可却非常的雅致。
香炉里,一柱清香升起袅袅薄雾,沁人心脾。
但……
他却没能见到夫子。
只因在前方,一道清雅的墨竹屏风,几乎将整个房间一分为二,夫子就在那扇屏风的后面。
林默只能见到一个高大伟岸的身影,隐约显现在屏风之上,可看上去却有些模糊,有些朦胧。
容貌,倒看不真切。
虽只是映出的一个身影,却足以给人一种强大而神秘的感觉。
“年轻人,东西在香案上。”
“取走吧。”
屏风后,又传来夫子浑厚的低语。
林默定睛一瞧。
果然。
就在那摆着香炉的案上,有一个神秘的金丝盒,上面还贴着一道封条,上面写着“夫子御用”四个字。
林默来到案边,目光又不禁向屏风看了过去。
“夫子就这么相信,我是玄仙子的人?”
“难道,不用验我身份?”
“呵。”
夫子轻笑一声:“又何须验呢?飞鱼玉环,乃是昔日我与玄仙子同在那古宗的信物,我与她一人一半。”
“玉环靠近,自会共鸣。”
“仙子将此信物给你,想必对你自是无比信任。”
夫子话音一落,林默下一刻就有了奇妙的感觉——
玉环!
他手中的半片飞鱼玉环,果然仿佛感受到了另一半玉环的存在,仿佛有一股无形之力的影响,令它轻微震颤起来。
果真产生了共鸣!
“原来如此!”
林默点了点头,这才了然。
看来,书院里有好事者私底下偷偷传,有人说仙子是夫子的师妹,二人曾师出同门,也有人谣言说,玄仙子与夫子关系并不一般。
不是师妹,而是什么情人。
如此看来……
关于玄仙子是夫子情人的谣言,八成是在胡说八道了。
只因这飞鱼玉环中,的确有一股古老而神秘的力量,而且看那成色,也的确是颇有历史的东西。
年份,已经无法辨认了。
二人是师兄妹,如今都离了那古宗门,还把宗门信物带出,一人一半……
林默猜测——
那个古宗门,想必已不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