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胆大包天,把朱棣本人靖难之前的黑历史也抹杀殆尽,把那些血腥的杀戮、卑鄙的阴谋、残忍的背叛,都包装成了"天命所归"的正义之举。
最荒唐的是,他竟然编造出"洪武三十五年,太祖皇帝传位于燕王朱棣"的弥天大谎——须知洪武三十一年太祖就已驾崩,这多出来的四年,莫非是他从石头缝里抠出来的?
他把天下人当傻子糊弄,却忘了纸包不住火。
简而言之,解缙上辈子有前科,是个惯会见风使舵、投机钻营的主,是个没有底线的文人,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属于那种可以用其才,却绝不可倚为心腹的臣子。
朱樉心里门儿清,像是在看一本翻开的书。
"行了,"他收回思绪,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命的无奈,像是接纳了个不得不接纳的麻烦,"既然说到这份上,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吧。算我倒霉,捡了你这块滚刀肉。"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身子前倾,目光如炬地盯着解缙,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指尖几乎戳到对方额头上:"不过我事先声明,身边不缺端茶倒水的仆人,你还是安心备考,好好考你的科举去!
中了进士,有了功名,才有资格站在我身边说话。
否则,就给我滚去扫茅厕!"
解缙闻言,原本紧绷的肩膀骤然放松,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眼底迸发出难以掩饰的喜色,那光芒亮得刺眼。他重重磕了个头,额头触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一记响亮的承诺:"多谢王爷开恩!学生正有此意,定不负王爷期望!他日若得高中,必当结草衔环,报答王爷知遇之恩!"
"退下吧。"朱樉微微颔首,右手在空中挥了挥,像是在驱赶一只终于听话的雀鸟,又像是赶走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看着你就烦。"
他目送着解缙离去。
那年轻人走到门槛处,竟忍不住蹦跳了两下,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端,欢天喜地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那支木簪在阳光下最后闪了一下,然后不见了。
朱樉陷入沉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的雕花,那是朵盛开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像是某种复杂的谜题。
他心想:"这小子果然不是个安分的主,把我这儿当成了晋升的跳板,先攀上秦王,再图谋更大的前程。
难怪历史上朱棣对他又爱又恨,最后把他扔进雪地里冻死——那是永乐十三年的事,离现在还有二十多年呢。"
毕竟,在每个皇帝眼里,臣子的忠心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今日的解缙可以背叛建文投奔永乐,明日的解缙就可以为了更大的利益,背叛任何人。
这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伤人,用不好伤己。
朱樉轻轻摇头,嘴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苦笑,起身默默回到客房。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像是一个孤独的问号。
屋里陈设雅致,香炉里袅袅升起一缕檀香,那香气清幽淡雅,却掩不住空气中某种暧昧而危险的气息。
雕花的窗棂外,一树海棠开得正艳,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像是下了场无声的雪。
只剩他与达兰两人。那女子斜倚在窗边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柄团扇,扇面上画着一对戏水的鸳鸯,笔触细腻,色彩艳丽。见他进来,她嫣然一笑,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像是朵盛开的牡丹,娇艳欲滴:"小郎君脸色不太好,可是那愣小子又惹你生气了?
瞧你这眉头皱的,都能夹死蚊子了。"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吴侬软语特有的缠绵,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试探,每个字都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人的耳膜。
方才的对话几乎全被她听了去,那扇窗户纸薄得可怜,根本挡不住什么。朱樉没好气地冷哼一声,大步走到桌前,自顾自倒了一杯凉茶,仰头灌下,那茶水早就凉透了,带着几分苦涩。他放下茶杯时力道不轻,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一声不耐烦的叹息:"不关你的事。
一个愣头青,自以为是,我懒得跟他计较。"
他转过身,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达兰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庞。
她的妆容精致,眉如远山,唇若点朱,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却让他感到一种虚假的完美。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像是寒冬腊月的北风:"说吧,你隐姓埋名,处心积虑接近我,究竟有什么目的?
我的时间宝贵,没空跟你绕弯子。
你若是再拿那些'为前夫报仇'的鬼话来搪塞,就给我滚出去。"
达兰闻言,眼眶瞬间泛红,那速度快得像变戏法。长长的睫毛上凝起晶莹的泪珠,泫然欲泣,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她放下团扇,双手绞着衣角,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足以让任何男人心软,任何铁石心肠都要化作绕指柔:"昨晚……昨晚咱们卿卿我我之时,我已把实情和盘托出,毫无保留。
那些誓言,那些温存,难道都是假的吗?"
她抬起脸,泪珠恰到好处地滑落脸颊,在下巴处悬停片刻,坠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像是朵绽放的墨梅:"小郎君何苦为难我,明知故问呢?
难道那些软语温存,您都忘了吗?
您的心,真的是石头做的吗?"
朱樉呵呵一笑,那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温度,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他踱步到达兰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带着评估和挑剔:"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尤其是你这种——"
他伸出手,食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指腹摩挲着那细腻的肌肤,能感受到脂粉下的微微颤抖,"如花似玉、风情万种的老娘们,更会骗人,骗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眼泪说来就来,比戏台上的戏子还专业。"
他收回手,在鼻尖前扇了扇,仿佛要驱散什么异味,那动作带着明显的嫌弃:"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那么好骗?
会信你这种女人,会为前夫报仇之类的鬼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