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唐都市的官方媒体开始悄然转向。
《唐都日报》的官网上,出现了一篇评论员文章,标题是《致敬每一位认真生活的劳动者》。
文章没有直接点名银河科技,但通篇都在讲“企业责任”“员工尊严”“共同富裕”。
文章最后写道:“当最普通的人愿意站出来为一家企业说话,这家企业,一定做对了什么。”
唐都电视台的晚间新闻,更是用了整整三分钟报导了银河科技员工自发发声的现象。
画面里,谢涛、段平、郑明军、朱贵、陈默、李薇等人的视频片段被剪辑在一起,配上温暖的背景音乐。
主持人的结语是:“这些来自最基层的声音,是这个时代最动人的旋律。”
唐都市政府的官方斗音账号,转发了谢涛的视频,配文是:“每一个认真生活的人,都值得被尊重。”
这条视频的点赞,一夜之间破了百万。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唐都市二总管的一次公开活动。
第二天上午,二总管出现在银河科技旗下的一家白色家电工厂。
没有提前通知,他便带着大批相关领导,直接前往工厂。
他在厂区里转了一圈,看了生产线,看了员工食堂,看了培训教室,最后在厂门口和几个下班的工人聊了起来。
“你们在这儿干得怎么样?”二总管问。
一个年轻的工人抢着说:“好!公司给交五险一金,还有年终奖。过年的时候,老板给每个人发了五千块红包。”
二总管又问:“那你们觉得,公司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的?”
几个工人面面相觑,最后有个年纪大点的说:“领导,我们真没啥不满意的,就是……就是希望公司越来越好,多招些人。”
二总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们放心,银河科技不会关门,你们在这儿好好干,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当天晚上,唐都电视台播出了这条新闻。
画面里,二总管穿着便装,和工人们站在一起,笑容朴实。
新闻标题是《市领导走访银河科技工厂,倾听一线员工心声》。
这条新闻,像一记重锤,砸在了那些还在观望的人心上。
第二天,秦省的官方媒体也开始发声。
《秦省日报》头版刊登了一篇长篇通讯,标题是《七十七万人的选择——银河科技观察》。
文章从银河科技的创业史写起,详细记录了它在员工待遇、技术创新、社会责任等方面的探索。
文章最后写道:“当一家企业把员工当人,员工就会把企业当成家。七十七万人的选择,是最好的答案。”
秦省电视台的新闻联播,用了五分钟的时间,专题报道银河科技的“全员持股”和“员工福利”制度。
镜头里,郑明军在培训教室里认真记笔记,朱贵在维修车间熟练地操作设备,陈默在总装测试大厅里调试火箭发动机。
旁白是:“在这里,每一个普通人都能找到自己的价值。”
舆论的天平,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方式倾斜。
那些之前还在观望的媒体,也开始注意到这个现象。
《人人日报》的记者的动作最快,第一个采访了谢涛、段平、郑明军等人。
采访结束后,记者问了一个问题:“你们觉得,银河科技对你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谢涛想了很久,说:“意味着我能挺直腰杆做人。”
段平说:“意味着我不用再怕生病、怕受伤、怕老了没人管。”
郑明军说:“意味着我儿子以后可以跟同学说,我爸是技术工,不是拧螺丝的。”
记者听完,沉默了很久。
当天,《人人日报》在头版刊登了一篇长篇报道,标题是《七十七万人的“家”》。
文章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是如实记录了那些普通员工的故事。
但就是这些最朴素的讲述,让无数读者红了眼眶。
报道的最后,引用了谢涛的一句话:“我以前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现在我觉得,这辈子还长着呢。”
而真正让局势发生根本性变化的,是另一件事。
那天晚上,王东来正在办公室里审阅银河教育的课程方案,娲的声音忽然响起。
“老板,有情况。”
“什么情况?”
“我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开始滚动。
那些数据,是娲在过去一段时间里,对网络舆论的深度追踪和分析结果。
“这次针对我们的舆论攻击,表面上是多家水军公司和自媒体大V的联动,但背后有更复杂的资金来源。”
娲的声音平静,说道:“我追踪了三个月内所有涉及银河科技的负面帖子的IP地址、资金流向和关联账户,发现了一个涉及多方的资金网络。”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网络图,红色的线条交织在一起,指向几个不同的节点。
“第一,千度。千度通过其旗下的广告联盟,向至少十七家水军公司提供了资金支持,总金额超过八千万。这些水军公司负责在各个平台投放针对银河科技的负面内容,千度的动机很明确,银河科技的人工智能和搜索引擎技术,对千度的核心业务构成了直接威胁。”
王东来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第二,刘家。刘家通过其控制的多个投资平台,向至少六家自媒体大V提供了资金支持,总金额超过三千万。这些大V负责撰写和传播针对银河科技的长篇‘深度分析’文章,内容涉及银河科技的财务状况、技术来源、创始人背景等多个方面。刘家的动机比较复杂,根据我的分析,既有商业竞争的因素,也有个人恩怨的因素。”
王东来冷笑一声:“个人恩怨?他们倒是看得起自己。”
“第三,P2P受损资本。”
娲继续说:“当年P2P爆雷潮中,至少有四家爆雷平台的实控人,通过地下钱庄向境外转移了超过两亿资金。这些资金中的一部分,被用于资助针对银河科技的舆论攻击。他们的动机很简单,银河科技旗下的‘萤火基金’和反诈宣传,直接影响到了他们通过非法渠道转移资产的路径。”
王东来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第四,掸国园区关联势力,这是最复杂的一条线。”
娲的语气依旧平静:“至少有五家国内注册的公司,通过复杂的股权结构和隐蔽的资金通道,与掸国北部的电诈园区存在关联。这些公司涉及地产、旅游、人力资源等多个行业。过去三个月,这些公司通过多个账户,向水军公司和自媒体大V提供了资金和其他支持。”
娲调出一张更复杂的图表,上面密密麻麻的线条让人眼花缭乱:“他们的动机很明确,《孤注一掷》的拍摄和林晓雨事件的曝光,对掸国园区的‘业务’造成了实质性的影响。过去两个月,从国内流向掸国的新增‘求职者’数量下降了约百分之三十七。他们的损失,至少是十亿级别。”
王东来盯着屏幕,沉默了很长时间。
“还有吗?”
“还有一部分资金,来源比较复杂,涉及多个行业的多个主体。他们的共同点是,都与银河科技存在直接或间接的商业竞争关系,或者对银河科技的发展模式存在根本性的不认同。总金额加起来,大约在两亿左右。”
娲补充说道:“这些资金来源,大部分通过多层嵌套的账户和虚拟货币进行洗白,追踪难度很大。但我的算力足够覆盖所有已知的金融网络,只要他们还在使用电子支付,就逃不过我的监控。”
王东来点了点头,神情平静如水。
“娲,把这些数据整理成报告,加密保存,暂时不公开。”
“老板,您不打算反击吗?”
王东来站起身,活动着身体。
“不是不反击,是时机未到,这些数据,是底牌,底牌不能随便打,要打在关键的地方。”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这些人的账,以后慢慢算。”
娲沉默了一秒,然后说:“老板,还有一件事。根据我的监控,京城那边,可能有动作。”
王东来眉梢微扬:“什么动作?”
“暂时还不清楚,但最近几天,多个部门的通讯频率异常增加,涉及的主题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我还在分析。”
王东来没有再问。
而这个消息来的很快。
仅仅只是第三天的早上,王东来刚进办公室,娲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老板,京城传来消息,领导计划近期到唐都视察,重点是银河科技及其产业链。”
王东来的动作顿了一下。
“消息可靠吗?”
“可靠,消息来源是核心层,经过多层交叉验证。具体的行程和时间还在确认中,但方向已经定了。”
王东来放下手里的文件,走到窗前。
窗外,唐皇城的工地上,塔吊林立,一座座仿唐建筑正在拔地而起。
阳光洒在那些飞檐斗拱上,金光闪闪。
唐都市这几年的变化,绝对称得上是翻天覆地。
不管怎么看,怎么算,都是国内这几年的黑马城市。
在多个领域取得了极大的成绩,名列前茅。
这些成绩里面,王东来的功劳是不可或缺的。
“娲,在消息没有公开之前,不能从我们这里传出去,给集团高管透个风,不能明说,但也要让他们严格保守消息机密,另外,你再做一次细致的排查,避免意外情况发生。”
“好的,老板。”
然而,这个消息带来的影响,比王东来预想的更大。
当天下午,黄争就打了电话过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老板,是不是上面要来视察?”
王东来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而是淡淡地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黄争嘿嘿一笑:“老板,这可是大好事啊。上面来视察,说明我们做的事,上面看在眼里。”
王东来看到黄争这么高兴,立即给黄争泼了一盆冷水,说道:“别高兴太早了,上面来是看我们做得好不好,不是来给我们颁奖的,该做的事,一件都不能少。”
“明白,明白。”
被王东来这么一说,黄争也冷静下来,连声答应。
张字节的电话紧跟着打进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忐忑:“老板,这一次视察,我们这边需不需要准备些什么?”
王东来说道:“不用准备,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平台上的那些内容,该有的审核不能放松,领导不是来看我们表演的。”
张字节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百里秀的电话也来了,声音里带着兴奋汇报道:“老板,利胆舒肝片的审批已经到最后阶段了,我们能不能……”
“不能。”
王东来打断他,断然否定道:“审批的事,走正常流程。不要因为我们的药品效果强大,就生出骄傲自满的心思,医药领域必须要严格再严格,确保万无一失才行。”
百里秀讪讪地应了。
杨安超的电话最晚,声音里带着一股老航天人特有的沉稳:“王总,我听说上面要来我们这里视察?”
王东来没有否认,直接承认下来,说:“是。”
杨安超沉默了一下,然后就有些兴奋说道:“那我得把力士-3型的试车往前排一排。让上面看看,我们搞的到底是啥。”
王东来笑了,劝阻道:“杨老,别急。力士-3型的试车,还是按之前的计划来。上面要看的是我们的实力,不是我们的速度。”
杨安超也笑了:“也是,那行,我就按计划来。”
而在另一边,那些消息灵通的人,此刻的心情,和银河科技的高管们截然不同。
魔都,一间低调的私人会所里,几个人围坐在一起。
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消息确认了?”一个声音问。
“确认了,上面要来唐都视察,重点是银河科技。”
“这么快……”有人喃喃道。
“比我们预想的快。”
另一个声音说:“我们花了那么多钱,搞了那么多事,本来想敲敲边鼓,引导舆论,来对银河科技施压。结果呢?公司不出面,直接让下面的基层员工自己站出来说话,简单的一招,直接就把我们全掀翻了,现在上面一来,我们更没机会了。”
“这也没有办法,谁让银河科技手上既有星火快递、拼好饭这样的人力密集型企业,还有斗音、内涵和头条这样的媒体平台,可以发出自己的声音,不然的话,这一次可没有那么容易过关。”
“早知道就应该先把银河科技旗下的这几个媒体平台给封了,或者是加强监管,不能全部让他们控制。”
“都是事后诸葛亮,现在说这么多还有什么用。”
沉默。
很久之后,一个声音响起,带着疲惫,也带着不甘:“收手吧,再搞下去,就不是商业竞争了。”
“可是……”
“没有可是,上面要来,说明什么?大家应该都很清楚。我们继续搞下去,那就是跟上面对着干。”
又一阵沉默。
“那些钱……”
“就当打水漂了。”
那个声音顿了顿,又说:“但是,账要记着,记着银河科技,记着王东来。总有一天,这笔账要算回来。”
没有人接话。
因为他们也不知道,那一天会不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