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回应,曾经恩怨过往一笑了之。
陈天华从台阶上走了下来,来到近前微微颔首欠身。
“前辈自便,我去清修了。”
李观棋笑着点头,随后想了想,伸手递出一张符宝。
这符宝是顾里绘制的失败品,但是也能阻拦仙君修士全力轰击半个时辰。
若是换做金仙和其他境界的修士,能够保命的时间会更久一些。
陈天华有些惶恐地看着眼前流光溢彩的符道至宝。
“这……给我的?”
李观棋笑着点头,挥手间符宝飘向陈天华。
“算是当年陈宗主能够不计前嫌救下我弟弟的报答了。”
“当年的事情一笔勾销,前尘过往,便让它随着时间过去吧。”
“林家会从钦州城离开,若是陈宗主有想法,可以联系一下大夏剑宗,入住钦州城。”
陈天华闻言激动地深深鞠躬一礼。
“陈某代整个天华剑宗,多谢前辈恩典。”
李观棋笑着递给男人一枚玉简。
大夏剑宗不一定会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照顾到整个钦州城。
天华剑宗……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即便是附庸又或是单纯的利益交换,天华剑宗也绝对不亏。
陈天华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当年无意中的一个举动,竟然会让天华剑宗在数十年后得到如此大的馈赠。
与其说是善举,不如说是当年李观棋给陈天华打怕了。
再后来……
陈天华能听到李观棋的消息,都是流传在十地之中的各种传闻了。
陈天华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前辈如今可是踏入那仙君境界了?”
李观棋沉默了一下,轻声开口道。
“我已踏入尊者境。”
男人闻言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状,身体不断震颤。
李观棋脸上带着淡笑,轻轻的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我日后还能下来的次数会越来越少。”
“希望陈宗主能够保持现在的本心,好生教导门下弟子,行侠仗义,多为这世间不平多出一剑。”
“门下弟子你一剑,我一剑…这世间不平之事总归会少一些。”
陈天华面色严肃的拱手沉声道。
“谨遵前辈教诲!”
李观棋挥了挥手。
“好了,陈宗主就过段时间再来清修吧。”
“今日……我有些私事儿。”
陈天华闻言躬身告退。
怀里揣着那张金色的符宝,眼神恍惚,不断回望半山腰的寺庙。
半晌之后,脑子混乱的男人苦涩一笑。
“想不到我陈天华,当年追杀的玄仙修士如今竟已是那遥不可及的仙尊境大能巨擘。”
“再见面,没死也算是能耐了……”
陈天华御空而行,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李观棋刚刚的告诫之语。
“这世间不平事,总归会少一些……”
如今琉璃寺中就剩下他们三个人了。
三人坐在院中,江云涛忍不住开口说道。
“没想到李师弟竟与陈天华宗主还是旧识。”
李观棋摇头苦笑道。
“说是旧识,不如说曾经有些恩怨,而且还不浅。”
慧明适时地开口笑道。
“如今李居士贵为仙尊,却能说出刚刚那番颇有深度的言语,已是心境极高。”
李观棋回想起刚刚自己的心境变化,只是淡笑着摇了摇头。
或许是实力地位的改变,又或是他心中始终记得陈天华救下了李怂的好。
又或是如今的陈天华没有了曾经的贪欲作祟,为人发生了变化,这才让他真正放下了心中的芥蒂。
言归正传,李观棋的脸色略微变得有些严肃。
这一瞬间的变化,却被心性聪慧的慧明敏锐地捕捉到了。
慧明笑着双手合十,低声开口道。
“居士这次回来,恐怕不仅仅是想看看我们吧?”
李观棋微微点头,刚要开口。
却被慧明抬手打断。
李观棋有些疑惑,紧接着慧明挥手间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枚玉简。
李观棋盯着桌子上的玉简。
“这是……”
慧明轻声开口道。
“这是我师父留给居士您的。”
李观棋整个人怔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看着手里的玉简。
似乎……那位觉远法师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而眼前的两个人,也似乎早就知道了觉远法师坐化身死的真相。
李观棋沉默地接过玉简,深吸一口气,缓缓送入一缕仙元进入其中。
“李居士,你来了。”
只是这一句话就差点让李观棋红了眼眶。
“见字如晤,我知你终究会来,亦知你心中所念。”
“释苦之事,不必挂怀。”
随后李观棋便看到了当日释苦前来论道的一幕画面。
画面中。
释苦突兀出现,径直坐在了觉远的面前。
“你杀孽未消,戒律何存?”
觉远一眼便看穿了释苦的修行路,也知晓了释苦为何而来。
“你即便杀了我,取走舍利加身,你的路就通了吗?”
释苦沉默了许久。
“不通,也要走。”
觉远笑了。
“力破万障,终成新障。”
“心渡苦海,方见菩提。”
释苦目光沉凝地答道。
“佛不渡我,我自为魔!”
觉远摇头苦笑,他知道自己已经没办法用佛法渡化眼前之人。
画面中并未展现释苦出手击杀觉远的一幕。
只有漆黑一片中觉远法师有些恍然的声音。
“此人早已摒弃佛门本真,强以慈悲渡恶鬼……”
“如鸡蛋碰石头,非器之过,乃缘法如此。”
李观棋此时闭目沉凝的听着觉远法师的临终遗言,胸膛微微起伏。
觉远到死都没觉得自己的佛法有错,只是说缘法如此……
“身死非劫,命数如此。”
“李居士,莫要为了老夫去寻仇,若因老夫之死,让你心生戾气,平添罪孽……便是辜负了你我相逢。”
“众生如云,聚散皆空。”
“释苦是云中雷暴,老夫是云中雨露,你亦是云中长风。”
“雷暴散,雨露竭,长风仍要拂过八荒十地,何必为了一片已逝之云,困住吹拂山河的长风?”
李观棋此时眼眸中留下两行清泪。
“慧明性纯如稚子,云涛剑心藏柔情。”
“他日若琉璃寺有难,还请照付一二。”
玉简中的声音微微一顿,觉远的声音似乎有些疲惫,弥留之际轻声呢喃道。
“棍染血时佛入世,身消业尽法归空。”
“莫向仇海寻舟渡,回首青山万盏灯。”
“居士,珍重。”
李观棋放下玉简,红着眼盯着它,久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