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的夏建国猛地转头,锐利的视线直接扎向夏黎,他微微眯起眼睛,似是在威胁夏黎不要说出什么让人糟心的话。
怒气冲冲的吼道:“有什么话就好好说,别给我整那些阴阳怪气的!”
当他不知道这孩子刚才那一通瞎搅和,是为了给他侄子解围,现在又要说什么话杵他肺管子,就为了帮他侄子。
夏黎觉得自己被迁怒很无辜,但还是试图矫正老夏那古板、又有些不合现在国情的训孩子思想。
“爸,咱国家现在还没实现人人能吃饱的情况吧?”
夏建国皱眉,狠狠的瞪了夏黎眼,觉得这孩子是在转移话题。
“这事儿和咱们现在说的事有什么关系?”
夏黎眼瞅着夏建国要把火撒到她身上,立刻把手里端着的小海獭微微往上端了端。
一老一少四目相对,小海獭黑溜溜的大眼睛瞪得大大的看向夏建国。
果然,夏黎见她爸的眼神立刻变得柔和了许多。
夏黎继续道:“那那些未成年人在家里不上学,出来又没有一个正常的工作,根本混不上饭吃,你让他们怎么办?”
夏建国凝眉,回答得理直气壮。
“这不是你应该考虑的事情。
而且现如今改革开放,可以打杂工的地方多的是,一些农村家庭还可以回去帮助父母。
未成年孩子的三观还未定性,在歌舞厅环境下一直生活,见到的都是鱼龙混杂的人,多多少少都会受那里的成年人的行为以及环境影响。
长大以后的职业充其量就是个打手,又或者是一个暴戾恣睢的看场子人。
你指望他们未来还能有什么出路?”
乞丐不会和富户比今天吃了多少好吃的,又赚了多少钱,但乞丐会和其他乞丐比今天讨来多少吃的。
这就是环境的重要性。
跟混子一起长大的孩子,大多数还是混子,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夏黎确实也承认,现在歌舞厅不像后世天天有监管部门盯着,环境还算在可控范围内。如今的歌舞厅乱象频生,什么样的人都有,黄赌毒、打架斗殴这些事儿更是明面上禁了,私底下猖獗,一直到严打之前,多花花的事都出现过。
现在店里维护治安那些人,说白了都是黑社会最初的雏形。
但这也得分情况不是?
至少有她在,他们家小宝的歌舞厅,目前想要发展成黑社会团伙根本就不可能。
不过老夏这脾气总往她这个无辜人身上撒,顿时也把夏黎给惹不痛快了。她一不痛快,那别人就都别想痛快。
夏黎立刻板起一张脸,一脸语重心长地看向夏建国 ,老气横秋的开口。
“老夏,你说的简单,你能给他们挨个儿找工作吗?
你确认有人会要他们这些童工,又或者不是比小宝他们那儿压榨得更狠吗?”
眼瞅着自家老父亲脸上怒意更盛,夏黎根本不给他接口的机会,开口就和机关枪一样,哒哒哒哒哒哒不停输出。
“你不能,你管不了那么多。”
说着,她单手夹着小海獭,另外一只手朝着夏小宝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一脸语重心长地看着夏建国。
“而你的孙子解决了他们吃饭的问题。
你想想哈,如果你孙子不收留那些人,那些人又没办法顺利地找到工作,会做什么?
你根本没办法和一个饥饿的人讲道德。
儒家思想确实是仁义礼智信,但人家儒家大多数都是世家子弟出身,穷的也有人接济。
你自己经历过战争,也经历过灾荒年代,应该见到过人饿到一定份上都是什么样吧?
快饿死了,见到孩子手里拿了一块饼,大多数人抢不抢?”
前世的时候,她就有个发小看同班那些“黄毛”天天都压马路,行为一副社会孩子的模样,看起来特别的“酷”,就申请加入他们。
结果一个星期就坚持不下去,彻底跟人家一拍两散。
那些人普遍都是家里家长不管的孩子,不学习,兜里也没有多少钱。
他们在外面到处乱逛,也就真的只是逛,一走就暴走一天,兜里没钱又吃不起什么饭,有可能四五个人,甚至是五六个人合资买一碗面条一起吃,或是买一个煎饼果子一起炫,就是一天的伙食。
她那发小跟着走了一个星期,体重掉了16斤,最后实在挨不住饿了,彻底退出了这帮“黄毛”团伙,并决定改邪归正,好好学习,回家都跟她更年期的妈关系更好了。
后世家庭环境不好的孩子辍学,在街上混都是如此,现在这国情经济水平下,没钱的孩子在街上晃,能晃出什么来?
估计饿极了,没人给他们工作,除了打家劫舍就是要饭,不然难不成活活饿死吗?
道德与法律全都是桎梏非极端人员,极端人员他们根本就控制不了。
夏建国虽然觉得夏黎嘴里说的这些话有点歪,但脑子里面已经开始想是否可以找一下这样的工作,让那些孩子们去干,而非让那些孩子们去歌舞厅这种声色场所。
最起码要把自家孩子弄的乱摊子给收拾干净。
结果下一秒,他闺女就立刻给他打回了让他更加糟心的现实。
夏黎一脸理所应当地道。
“而且有些孩子他是真不爱学习,也真不爱去做那些普普通通的工作。
青春期,初中二年级前后,青少年自我意识过剩、追求独特价值观的心理和行为。
大多数那个年龄段的孩子自以为是、热衷黑暗或亚文化、幻想自己拥有特殊使命或能力、刻意模仿成人举止、批判社会规则。
压根就不会对你的话言听计从,更是‘我命由我不由天’,完全不觉得‘如此优秀又独特的我’就应该当‘小工’。更多的人会羡慕那些更加炫酷的‘社会人’,并加以模仿。
那些孩子没有家长和老师的看管,多半都会直接堕落成街边的小混混,之后能不能回归正常生活全看命。
那些孩子眼瞅着就堕落了,不加入小宝他们也会加入其他的社会团体。
但比起杀人放火,小宝他们这歌舞厅起码不犯罪,不贩毒,不涉黄。
小宝他们每收一个年轻的孩子,少管所就少一个罪犯,招收几个未成年人打工,为什么不行?
现在连法律都没明确规定不让招收孩子当童工!”
夏黎原本怕夏建国把战火烧到她身上,说话的时候还尽量收敛情绪,可是越往后说越觉得自己说的有理,越觉得夏建国思想老古董,说话的语气就逐渐变得理直气壮起来,甚至隐隐有些梗着脖子叫板的趋势。
夏建国原本都已经有些听进去夏黎的话,可是听到夏黎后边的话,心里越发生气。
他怒斥道。
“你这分明叫做强词夺理!
中共中央、国务院在《关于进一步做好城镇劳动就业工作的意见》中强调,要‘控制农业人口盲目流入大中城市,控制吃商品粮人口的增加’,并‘压缩、清退来自农村的计划外用工’。
照你这么说,把所有人都招到歌舞厅,那地谁来种?你吃什么!?
就算是城市里的孩子要找工作,那也应该找正常的工作,而不是声色场所!古有孟母三迁,就是为了给孩子一个良好的生长环境,让孩子别长歪了。
你觉得那种声色场所能让孩子不长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