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建国办事向来雷厉风行。
老吴那边也着急让自家女婿的大哥解决眼前的困境,两方人一拍即合,很快就约定好第二天上午让老吴女婿的大哥和夏黎见面。
老吴女婿的大哥有意跟夏黎处好关系,自然不可能把饭店约在一个街边的苍蝇小馆子。
两方人约定的地点是“六必居”,这个时下耳熟能详,就连许多外宾来了都要亲口尝一尝的饭店。
夏黎本以为,能成为工商局局长这么一个算是商业领域高官的人,即便不是那种一看就满脸心眼儿的人,起码也应该是那种后世穿着一身西装,用发胶把头发全部捋得严丝合缝,戴着一副斯文败类的眼镜的业界精英,一看就很有脑子还很有心机的人。
可等到她见到真人的时候,着实让他有些大跌眼镜。
夏黎来到包间,就看到包间里一个梳着小平头、冬瓜脑袋、长得微微有点儿壮、五官看起来极为质朴、穿的布质夹克衫也极为质朴、笑起来格外憨厚的男人站了起来,谦逊地伸出一只手,对他们声音十分真诚地开口道:
“夏同志,陆同志,你们来了。你们好,我叫魏大平,很高兴今天能跟你们一起吃饭。
来,快请坐,看看有什么想吃的,不要跟我客气,尽管点!”
说着,他朝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声:“服务员!把咱们这儿的菜单给我拿上来!!”
这男人无论是容貌举止,还是浑身的气场,全程表现得极为质朴与朴素,甚至有一点点的拘谨,让夏黎恍惚间觉得自己见的并不是什么工商局的局长,而是哪个乡村正在助农的乡村干部。
夏黎:……
不是,华夏现在不是在招商引资,力求外国人给华夏投资,大伙儿都绞尽脑汁地拉投资吗?
看起来憨成这样的人真的没问题!?别让那些狡猾的外国人给骗得连金牙都给骗出去吧?
心里乱七八糟的吐槽一大堆。想归想,但夏黎还是对魏大平微微点头,和陆定远一起找了个位置坐下。
服务员把菜单拿上来,夏黎随手把菜单递给魏大平,也十分实在的道:“我不挑食,爱吃肉。”
别让她点,不然他怕把眼前这个看起来就极其朴素且贫穷的“乡村干部”给吃穷。
话说回来,这人身上的衣服看起来都有些旧了,就连袖口都已经起了毛边,身在这个工资并不低,油水还高的位置上还穿得这么旧,真不是故意装出来给人看的?
陆定远:……
魏大平倒是没觉得夏黎这么说话冒犯,既然夏黎让他点,他就十分实诚地乐呵呵接过菜单开始点菜。
每一道菜都是大肉,没有一点素,简直淳朴到不行。
陆定远:……
这人怎么感觉……有点情商不高,还过于实诚?
之前他看对方资料的时候,也知道对方是个干实事儿、不讲究那些杂七杂八的人,但也没想到对方能实诚到这种程度。
在目前最有油水的局里任职,淳朴又朴素成这样,就连陆定远都已经开始有点怀疑,之前别人给他的资料是真是假了。
下完单,服务员很快就开始通知后台做菜。
魏大平手里拿着倒了半玻璃杯温水的杯子,手指微微握紧,对夏黎和陆定远浅浅笑了笑,看起来有些憨厚。
“今天请二位吃这顿饭,其实没有什么其他意思,也没想过给二位添麻烦。”
这么说着,他脸上露出一抹有些赧然的笑容,手里拿着杯子,手指不停滑动,并不停地旋转方向,像是不好意思一般地开口道:
“其实不瞒你们说,我本来是没想给你们添麻烦的。是我弟还有我媳妇儿他们,觉得国家正在蓬勃发展,都觉得我不留在现在这个位置可惜了。
可我觉得国家要发展,哪里都需要人手,我哪里都可以去。
如果二位觉得勉强的话,咱今天就吃一顿饭,不谈其他,大家一起交个朋友就行。”
夏黎:……?
陆定远:……
夏黎看向魏大平的表情有些古怪,他有些一言难尽地询问道:“恕我冒昧地问一句,您这真的是工商局局长?您平时不用出去跑业务?”
陆定远:……
陆定远微微偏头,有些无语地看向自家媳妇儿。
他媳妇这嘴里虽然已经说了冒昧,但这话题未免也太冒昧了。
就他俩这聊天氛围,一个“我找你出来吃饭,是别人逼我来的,其实我觉得我不求你也没事”,一个“上来就直接往肺管子上杵,一点都不给对方缓冲机会”,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人是在互相挑衅呢。
魏大平的脾气显然好得很,丝毫没觉得夏黎这话冒犯。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跑业务的、拉关系的,都是手底下的人,我一般处理一下稿件文件,做最终决策就行。
实际上,不出意外的话,我一个星期甚至都不用出一两回办公室。”
夏黎听他这话,瞬间秒懂。
眼前这位是文书性的人才,人家根本就不用出外勤,专门把他焊死在书桌上,给他办公就行。
当年她在南岛的时候,手底下就缺一个这么搞文职的人,不然也不会把所有的报告全都推给陆定远了。
夏黎:“我调查过你的背景,你好像确实没做什么作奸犯科的事。可是刘赖子干的那些事儿,你应该也清楚吧?
他一直仗势欺人,这个‘势’当中也包含你一个。”
魏大平听到夏黎这话,脸上的表情也严肃了几分。
“我不知道我这么说你信不信,我这人实际上不太擅长外交,甚至人多的地方都不怎么爱去,平时他们有聚会我从来都不去。
我和我这个媳妇的侄子并不熟悉,只有逢年过节见面的时候会微微打个招呼,再多的也就没什么了。
他在外面做的那些事儿,我实际上是不太清楚的。不光是他,除了我媳妇儿以外,家里其他人做了些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说着,他满眼真诚地看向夏黎,“我这么说,在你听来可能有推脱的嫌疑。但我说的是事实。”
说话间,他脸上虽然平静,可手里摩挲着茶缸的动作更加快了几分频率,不停快速地转动手里的玻璃杯,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有些紧张,好像生怕对方不相信一样。
夏黎看他这模样,瞬间就了解这人咋回事了。
敢情是个社恐,完全不愿意参加多人聚会的i人。
如果真是这种情况,那他对其他人漠不关心,就能说得通了。
可听到魏大平对自己的人设剖析,夏黎更加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