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军长一调过来西南军区,便要承担起一军之长的重责。手底下还有“雷空”这么个特殊的科研人员,又是在边境,还有一个国家目前重点项目的科研院。
各项原因综合到一块儿,他身上的重任不可说不大。
接受任务之前,他自然要对方方面面都有所了解。
在他查看过的陆定远过往的履历里,陆定远是个十分冷静,且严肃的合格军人。
甚至对于一个年轻人而言,他的热血少的可怜,更像一个尽职尽责的老古板。
他今天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冲动了,并不像他了解到的他。
陆定远微微抿起唇。似是笑了笑,又似是根本没笑,眼底闪过一抹怀念与悲痛,开口时候的语气变缓和了许多。
“我这条命算是我媳妇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如果当初在越国的那场要塞保卫战没有我媳妇儿,等待我们的很有可能便是全军覆没。
我不提她为国家做了多少贡献,国家应该予以她和她的家人多少相应的保护,身为一个丈夫,身为一个被他救过命的人,单从我个人层面上来讲,我没能让她过上安稳的生活便是我的错。
那女人并不无辜。”
“但也不至于此!”
胡军长眉头皱的死紧,视线不赞同的看着陆定远,咬牙反驳道。
“实际上在你们离开之后,死去的那孩子全家就都被带到审讯楼去调查。
孩子的父亲自然没有问题,我们直接以调查他的身份为由,把他保护起来。
这女人的哥哥有点问题,我们把它放到外面也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说不定他们背后还有一个更大的反动组织没被我们发现。
就算没有夏黎这一遭,过一段时间查清楚,组织上也绝对会给夏黎同志一个说法,这一点你作为一个老兵应该十分清楚!
为了情绪而影响判断,你怎么能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就算要把人抓起来审,那好好审就行,她那哪是正常的审讯,那分明是虐杀!
咱们是有纪律的队伍!!”
没听过谁家审讯能把人直接审到进医院抢救室抢救的!
整个走廊里那么多人,也不乏有身份的人。
大庭广众之下对人施虐,他们就算想要找个理由帮夏黎把这件事隐瞒下来,都隐瞒不下去。
这夫妻俩不是就等着别人把他们当成靶子吗?
陆定远沉默不语,乖乖听训。
这事儿从纪律的角度讲他们确实是做错了,错了就该罚,他没有任何意义,哪怕是被记大过,或者是干脆被劝退,他也没有任何怨言。
但他母亲中毒未醒的媳妇儿,在此刻也不应该受到严厉的苛责。
房门外。
夏黎已经站在走廊里好半天,他静静的听着陆定远把所有的责任都扛在自己身上,以及陆定远对于“救命之恩”的解释,心里有点儿软,可更多的是骂陆定远,这人脾气怎么这么软!
让人骂了那么长时间了,居然一个字都不反驳,这不就是个现实版的受气包吗?!
夏黎听到屋子里已经发展成陆定远不吱声,就在那儿站着被骂。实在忍不住,干脆抬手推门而入。
她面无表情的看向胡军长。眼神宛如一根根小羽箭,“咻咻咻——!”的往胡军长脸上扎,开口的声音十分冷漠:“你那么有纪律,我妈怎么会被下毒?我又怎么会三番两次遭遇刺杀,甚至连我们家刚出生一年多的孩子都会被人绑架?”
陆定远:……
胡军长:……
陆定远立刻走向夏黎,开口直接撵人。
“你怎么过来了?孩子不是睡了吗?
你在那边陪着妈和孩子吧,医院人多眼杂的,以防出意外。”
他媳妇儿说的那些理,大多数都是听着很有道理,但实际上全都是歪理,真进行实际应用社会会变得很糟糕的道理,在一般人那儿都讲不通。
胡军长作为一个久经沙场的军长,显然不是一个什么好脾气的人,而他媳妇儿,那脾气就更不用说了。别人没点火还炸呢,更何况是别人有针锋相对的时候。
非要让他媳妇儿留在这屋里,指不定两人得吵起来。
夏黎抬眼狠狠瞪了一眼没用的陆定远,伸手朝着陆定远的胳膊一扒拉,就把人直接扒拉开,目光一瞬不瞬的紧盯皱着眉看向他的胡军长。
“纪律只规范好人,坏人就可以肆意破坏纪律,怎么,纪律也会欺负老实人?”
胡军长:……
胡军长深吸一口气。
他虽然训兵的时候脾气一向不好,但对待有文化的人他一向很尊敬,对待女人,他也没有那么针锋相对。
恰好夏黎两者都是。
他凝眉,尽量和这位他还没有太深接触的“雷空同志”放缓了语气讲道理。
“破坏纪律会受到法律的惩罚,之后这些涉案人员全都会被定罪!”
“那因他们受伤的人呢?”
夏黎掀起眼皮,轻飘飘的视线落在胡军长脸上,没有什么冲击力,却好像带着重量。
她语气不急不缓,语气幽幽地询问道:“被伤害的人身心能恢复到被伤害之前?”
胡军长:……
胡军长被夏黎这话怼得有点哑然,又觉得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想让事情恢复在事情发生之前有些无理取闹。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我们应该想的就应该是如何争取对受害者的最小伤害,以及最大利益,而不是在提之前。
那不现实。”
夏黎点点头,微微一耸肩,似是妥协了一般,十分好脾气的道:“那你说吧,怎么把伤害降到最小?
把那女人的团伙抓起来,让他给我妈研制特效药?”
胡军长:……
陆定远:……
夏黎见胡军长那无语的眼神,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
“别跟我说会得到想要的赔偿。
不提别人家,我们家是不差那点儿赔偿款。
真想要达到我想要的目标,我怕那些特务不物理意义上的卖国根本做不到。”
陆定远:……
胡军长:……你有钱,你看不上这点钱,你是真的很了不起。
先是让人家特务给她研制特效药,后是嫌人家赔偿少根本达不到她的预期,一副我今天虐待参与者没有任何问题,谁让你们给我解决不了问题的模样,何军长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以前就听老友说过,夏黎这孩子有点难搞,特别是在跟他争论的时候,基本上就别想着赢,她总是能抽冷子给你整出来意想不到的意外。
以前他想过夏黎是那种知识储备量特别多的人,会引经据典,又或者是嗓门特别大,让别人嗓子吵冒烟也吵不过她,以此赢得胜利。
却完全没想过居然是这种调调,完全不像正统意义上的科研人员求知且理性的性格。
怪不得老柳和他说,自从不当夏黎上级,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呼吸通畅了,走路有劲儿了,头发白的慢了,还茂密了,高血压都好了许多,不愁吃不愁穿,日子过得十分悠闲呢。
如果让他待夏黎十年,估计他也会有同样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