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飞说道。
“你们都在市局刑侦中心？”
“对，大家都在这里。”
陈一凡确认道。
“好，我知道了。你们就在那里休整，不用来接我。”
罗飞看了一眼周围依旧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守所警察们，说道。
“我自己过去。
这边还有些收尾工作需要跟这里的同志交待一下。”
“明白！
那我们就在市局等您！”
陈一凡应道，犹豫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老大……薛家那边，还有看守所这边……是不是……”
“嗯，有些收获，见面详谈。”
罗飞没有在电话里多说。
“先这样。”
挂断电话，罗飞几乎可以想象，此刻在市局刑侦中心那间临时征用的大会议室里，当陈一凡挂断电话，向围拢过来的特案组组员和幽灵队员们宣布“老大找到了，平安无事”的消息时，那群铁打的汉子们会是什么反应——恐怕是瞬间的寂静后，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随即便是连日高度紧张和精神透支后的强烈疲惫席卷而来。
他猜得没错，后来陈一凡告诉他，消息确认后，好几个兄弟直接瘫在椅子上，几秒钟就发出了鼾声，还有的靠着墙就滑下去睡着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将充电宝还给副所长，罗飞简单交代了几句。
“王强的问题，涉及收受贿赂和企图谋害，证据确凿部分，我的同事后续会正式移交。在他清醒后，你们要确保看管严密，防止任何意外。另外，今天看守所内发生的一切，包括我来过以及之后几位局长到访的情况，所有人必须严格保密，签署保密承诺。相关监控资料，全部封存，等待上级部门调取。明白吗？”
“明白！请罗局长放心！我们一定严格执行命令！”
副所长挺直腰板，大声保证，脸上满是严肃。
他现在已经很清楚，自己卷入的是一件天大的事情，而紧跟眼前这位年轻局长的指示，或许是他唯一的出路。
罗飞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迈步朝着看守所大门外走去。副所长本想安排警车护送，被罗飞摆手拒绝了。
他独自一人，穿过看守所内部复杂的通道和层层铁门，终于走出了那栋压抑的建筑。
室外，午后略带炙热的阳光扑面而来，带着自由空气的味道。罗飞微微眯了下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
看守所大门外的街道略显冷清，他站在路边，抬手拦下了一辆正好路过的出租车。
“师傅，去市警察局。”
罗飞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罗飞，见他衣着普通，气质却有些特别，也没多问，应了一声便发动了车子。出租车驶离了西山看守所那片森严的区域，逐渐汇入莞城市区的车流之中。
罗飞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扫过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这座城市表面上看起来繁华有序，但谁能想到，在这光鲜的表象之下，隐藏着从黑恶势力到要害部门官员，甚至直达更高层的、如此盘根错节、腐烂发臭的利益网络？他这几天在看守所里听到的、验证的，仅仅是冰山一角，却已足够触目惊心。教育、交通、国土、财政、规划……这些与民生和发展息息相关的部门一把手，竟能如此糜烂。
而串联起何文斌与周胜两人妻子的副市长樊春城，更是将这种腐败和混乱推向了令人作呕的顶峰。还有那作为这一切保护伞的薛家……罗飞的眼神渐冷，该是收网的时候了。
出租车一路穿行，最终稳稳地停在了莞城市警察局气派的行政大楼门前。罗飞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他站在大楼前的台阶下，正准备拾级而上，目光却被不远处门口发生的一幕吸引了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简单连衣裙、身影纤细熟悉的女子，正追在一行刚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朝着大楼正门走去的人后面。
那女子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急切，眼圈下是浓重的阴影，正是阮佳欣。
她试图向被簇拥在中间、一位穿着白色短袖警用衬衫、肩章显示着三级警监警衔的中年男人解释着什么，声音因为焦急而显得有些提高。
“钟局长！钟局长请您听我说！罗飞他真的是被冤枉的！是薛世豪他们先动手挑衅、企图绑架我，罗飞是为了救我才被迫自卫的！而且当时的情况……”
然而，那位被称作“钟局长”的中年男人，眉头紧锁，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脚步丝毫未停，甚至没有多看阮佳欣一眼。
他身旁的随行人员立刻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隔开了阮佳欣，语气冷淡而公式化。
“这位女士，案件情况警方会依法调查清楚。请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你有任何线索或诉求，可以按照正常程序向相关部门反映。”
“可是我已经反映了很多次了！接待我的警官每次都只是记录，然后就没有下文了！我听说罗飞被关在西山看守所，可那边也说不清楚他的情况！钟局长，求求您，至少让我知道他现在是否安全？他会不会受到不公正的对待？薛家他们……”
阮佳欣不依不饶，还想继续说。
钟局长此时已经走到了大楼的玻璃旋转门前，闻言终于停下脚步，侧过半张脸，语气冷淡而疏离地丢下一句。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警方会公正处理每一起案件。你反映的情况，我们会调查的。”
说完，便不再停留，径直走进了大楼。
他身后的另一名警察，大概是负责处理这类事务的，对阮佳欣敷衍地摆了摆手。
“好了好了，情况我们已经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有消息会通知你的。”
然后也快步跟了进去。
阮佳欣被孤零零地留在了大楼门口。
她望着那行人消失的背影，脸上露出了深深的失望和无助，肩膀微微垮了下去，几天来的奔波、焦虑、担忧和一次次碰壁积累的疲惫，似乎在这一刻几乎要将她压垮。
她缓缓转过身，低着头，下意识地想要离开，却因为心神恍惚，差点一头撞进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近前的罗飞怀里。
“啊！”
阮佳欣低呼一声，慌忙后退半步，抬起头准备道歉。
然而，当她的目光触及罗飞那张熟悉的脸庞时，整个人瞬间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彻底僵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脸上血色褪去，又迅速涌上，表情在极短的时间内经历了从惊吓到茫然，再到极度震惊和难以置信的剧烈变化。
“罗……罗飞？！”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抖，仿佛害怕眼前出现的只是幻觉。
“是……是你吗？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应该在……”
她指了指西山看守所的大致方向，又看了看眼前气派的市局大楼，逻辑完全混乱了，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罗飞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和那双布满血丝却在此刻瞪得大大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的、如同绝处逢生般的惊喜光芒，心中不由得一软，同时泛起一丝自责。
这姑娘，显然为了他的事情，这些天四处奔走，吃了不少闭门羹，担惊受怕，恐怕连一个安稳觉都没睡过。
“是我。”
罗飞的声音放柔和了一些。
“我刚从那边出来。你怎么在这里？脸色这么差，是不是这几天都没休息好？”
听到罗飞确认，阮佳欣眼眶瞬间就红了，但她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用力吸了吸鼻子，低下头，声音依旧很小，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我没事。我就是……就是担心你。你是因为救我才惹上薛世豪的，我……我不能什么都不做。我去过派出所好多次，也托人打听，还去了看守所想申请见你，可他们要么推脱，要么说没这个人……我没办法，只好来这里，想找局里的领导反映情况，可是……”
她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了一下，显然是想起了刚才钟局长那冷漠的态度，委屈和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
罗飞轻轻叹了口气。
“辛苦你了。
这件事怪我，如果我能早点……处理完出来，你就不用吃这些苦头了。”
他本想说“早点结束行动”，但话到嘴边改了口。
他看着阮佳欣，认真地说。
“现在不用担心了，我已经没事了。薛世豪的事情，后续会有公正的处理。你早点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什么都不要想了。”
阮佳欣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罗飞，脸上担忧未消。
“可是……你是怎么出来的？他们……他们怎么会放你出来？薛家势力那么大，他们会不会……”
她显然还是害怕薛家后续的报复和暗箱操作。
罗飞知道，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必要再对阮佳欣隐瞒自己的身份和任务了。
这姑娘心地善良，为他奔波至此，也该让她安心。
他略微沉吟，便用平实的语气说道。
“佳欣，你不用再为这件事操心了。
其实，我是警察。”
看到阮佳欣惊讶地睁大眼睛，他继续解释道。
“不是普通警察。我是国家安全部特案组的负责人，这次来莞城，是为了调查一些重要的案件。
之前被关进去，是任务需要，是为了摸清一些内部情况。现在任务阶段结束了，自然就出来了。
所以，薛世豪的事情，以及他背后可能牵扯的问题，都会由我们接手处理。你放宽心，回去好好睡一觉。”
这番解释虽然简略，但信息量巨大。
阮佳欣听得怔住了，脸上表情变幻，从震惊到恍然，再到一种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国家安全部……特案组……任务需要……这些词汇对她来说既陌生又带着一种天然的权威感。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那么能打，怪不得他面对薛世豪时那么镇定，怪不得他被抓走后音讯全无却又突然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这里！
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心中那块沉甸甸的、关于连累他的巨石，在这一刻终于被移开了大半。
她看着罗飞平静而坚定的眼神，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她轻轻点了点头，用手背快速擦了一下眼角，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原来是这样……我……我之前还胡思乱想，怕你……太好了，你没事就好。”
她顿了顿，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声说了句。
“那你……你先忙吧。我……我回去了。”
“嗯，路上小心。”
罗飞对她点了点头。
阮佳欣再次看了罗飞一眼，眼神中残留着些许未散的波澜，但更多的是安心后的疲惫。
她转过身，慢慢地朝着路边走去，准备打车离开。走了几步，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罗飞已经迈开步子，走向市局行政大楼的旋转门，背影挺拔而沉稳，很快就消失在了玻璃门后。
阮佳欣站在原地，望着那空荡荡的门口，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放松的、带着些微复杂感慨的浅浅微笑。
她知道，自己这个普通的小人物，阴差阳错卷入的这场风波，或许，真的要迎来不一样的结局了。
罗飞走进市局行政大楼，一股冷气混合着消毒水和大理石地面的味道扑面而来。大厅宽敞明亮，人来人往，大多是穿着警服的警务人员，行色匆匆。
他环顾了一下，没有看到陈一凡他们的身影，估计刑侦中心不在这栋主行政楼。
他需要先找到市局的主要领导。
正巧，一位拿着拖把和水桶的清洁工阿姨从旁边的走廊走出来，准备开始打扫。罗飞上前两步，客气地询问。
“阿姨您好，请问局长办公室在哪一层？”
清洁工阿姨抬头看了罗飞一眼，见他虽然穿着便服，但气质不凡，态度也很客气，便热情地回答。
“哦，局长办公室啊，在八楼。刚才钟局长好像刚回来，应该在806房间吧。”
“好的，谢谢您。”
罗飞道了谢，径直走向电梯间。
乘坐电梯来到八楼，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显得安静而肃穆。罗飞很快找到了806房间，深色的木门上挂着“局长办公室”的铜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