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在她们中文大学开学之后的事情。”李飞宇垂着眼,一五一十地回答,语气里带着几分被盘问的局促,却又刻意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叶默身体微微前倾,仔细看着李飞宇再次问道:“你的意思是,你发现她们行为诡异,像撞了鬼一样,具体是在九月一号开学之后,对吗?”
“是啊。”李飞宇点头应着,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神下意识飘向审讯室角落的白炽灯,不敢与叶默的目光长时间对视。
叶默的眉峰骤然拧紧,语气里添了几分锐利:“可你刚才明明说,她们放暑假之后你就没再和她们联系过,既然断了往来,又怎么会看到她们像鬼上身一般的模样?”
听到这个直击要害的问题,李飞宇反倒没像寻常嫌疑人那般慌乱失措,既没有眼神躲闪到极致,也没有言辞闪烁。他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看向叶默,语气坦然得有些反常。
“正因为她们整个暑假都没主动找过我,我才觉得不对劲。”李飞宇的声音沉了沉,眼底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愠怒,“我试着给她们打电话、发消息,全都石沉大海,连个回音都没有。”
“我就知道她们在中文大学读书,除此之外,半点消息都摸不到。”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指尖攥得有些发白,语气里的愠怒渐渐翻涌成戾气:“所以等中文大学一开学,我就偷偷跟着她们。我倒要看看,是不是这几个丫头片子找到了别的供货商,也想查查到底是哪个王八犊子敢抢我的生意,活腻歪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叶默的瞳孔微缩,双眼骤然眯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审讯到此刻,李飞宇的话大多是无关痛痒的铺垫,唯有这句,才算是真正有价值的线索。
跟踪,这两个字意味着李飞宇曾潜伏在暗处,近距离观察过王春梅等人,或许见过她们不为人知的另一面,甚至掌握着更隐秘的信息。
更重要的是,他主动提及了“撞鬼”的异常,这恰好与之前调查到的线索形成了呼应。
于是,叶默抬眼看向李飞宇,眼神凝重如沉铁,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你说的她们撞鬼,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详细说清楚。”
李飞宇缩了缩脖子,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声音不自觉地压低,还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颤抖:“我不是觉得她们不对劲,偷摸着跟踪了几天嘛,结果发现这帮人跟被抽走了魂儿似的,彻底变了个人。”
“以前一个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烟不离手酒不离口,现在穿得比学生还朴素,烟酒碰都不碰,也不去夜场玩儿了。”
“最邪门的是,有天晚上我跟着她们,竟看见她们往将军山乱葬岗的方向走,最后围着一个不起眼的坟堆,疯疯癫癫地跳大神。”
此言一出,审讯室里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郑孟俊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周涛则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警棍,显然也被这离奇的描述惊到了。
叶默率先回过神,追问道:“你是说,王春梅她们八个人,专门跑到一个人的坟前,做这些不正常的举动?”
“可不是嘛!”李飞宇猛地提高了声音,又迅速压低,脸上满是后怕,“那场面别提多邪门儿了,一群人围着坟堆转圈圈,手舞足蹈的,动作怪得很,我远远看着头皮都炸了,一开始还以为她们是摇头丸磕多了傻了,吓得我连大气都不敢喘,赶紧猫着腰跑了。”
叶默的目光紧紧锁在李飞宇脸上,试图从他的眼神、表情或是细微动作里找出撒谎的痕迹。
多年的办案经验让他对谎言有着敏锐的感知,可眼前的李飞宇,眼神躲闪却不是因为心虚,而是纯粹的恐惧,额角的冷汗、紧绷的肩颈,种种细节都在昭示着,他说的都是实话。
叶默心中一沉,一个可怕的念头逐渐清晰:王春梅她们八个人,从暑假结束返校后,就已经不是正常状态了。
那些看似作息规律、改邪归正的转变,根本不是浪子回头,而是为了这场诡异仪式所做的铺垫。
她们的每一步,都在朝着那个未知的结局靠近。
压下心中的波澜,叶默继续问道:“你当时离她们有多远?”
“大概一百多米吧,”李飞宇回忆着,“我躲在乱葬岗边缘的一个石台阶后面,刚好能遮住身子,她们没发现我。”
“具体是什么时间?”
“晚上十二点左右,那会儿街上都没人了。”
“啥玩意儿?”郑孟俊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你是说,八个女生,大半夜十二点多,跑到阴森森的乱葬岗去?这也太离谱了!”
“我也觉得离谱!”李飞宇苦着脸摆手,“我一开始还以为她们又要去夜场疯玩,跟着她们越往山里走越觉得不对劲,周围连个路灯都没有,黑得吓人,要不是好奇心驱使,我早就掉头走了。”
叶默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将军山那边没有路灯,你为了不暴露自己也没打电筒,这么黑的环境,你怎么能看清楚她们的动作?”
李飞宇愣了一下,随即笃定地说道:“那天晚上月亮特别大,亮得很,我记得清清楚楚,是农历十五,月圆之夜。月光照在地上,能看清人影和大概的动作,就是细节看不太清。”
这话让众人心中的疑惑更甚。
八个女生,特意选在农历十五月圆之夜,集体潜入乱葬岗举行诡异仪式,这要是被路人撞见,恐怕当场就得吓晕过去。
周涛忍不住低声嘀咕:“月圆之夜、乱葬岗、集体仪式,这怎么看都透着一股邪气。”
叶默没有接话,继续追问核心问题:“你再仔细想想,能看清她们具体做了些什么吗?比如有没有念咒语,或者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李飞宇皱着眉使劲回想,脸上露出困惑又恐惧的神情:“具体的我也看不懂,乱七八糟的。一开始几个人围着坟堆跳舞,动作僵硬得很,不像平时跳舞那样灵活。跳了一会儿,她们又齐刷刷地跪在地上,对着月亮磕头,磕得特别用力,最后就集体蹲在坟前哭,哭声又怪又凄厉,听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魂儿都快吓飞了,哪儿还敢多待,转身就跑了。”
叶默沉默片刻,指尖敲击桌面的节奏慢了下来,显然在飞速思索。
过了一会儿,他抬眼看向李飞宇,语气坚定:“你还记得那个坟堆的具体位置吗?”
李飞宇脸色骤变,猛地摇头:“大哥,你这话啥意思?该不会是想让我带你们去那个地方吧?”
“没错,我们需要你带路。”叶默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那可不行!”李飞宇激动地往后缩了缩,眼神里满是抗拒,“那地方太邪门了,我死也不去!你想啊,王春梅她们八个都死了,还死得那么离奇,那地方现在指不定有多吓人呢!”
“你连贩毒这种掉脑袋的事都敢做,还会怕所谓的鬼?”叶默反问,语气里带着几分点拨。
“这能一样吗?”李飞宇急得满脸通红,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怕死是一回事,怕鬼是另一回事!我贩毒,犯了法,你们判我刑、枪毙我,我认栽!可让我再去那个闹鬼的乱葬岗,我是真不敢!万一真撞上什么东西,那比死还难受!”
“世界上根本没有鬼,所有诡异现象背后都有原因。”叶默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你带我们去,等我们查清案子,把真相告诉你,也让你明白王春梅她们为什么会自杀。”
李飞宇愣住了,眼神里的抗拒渐渐褪去,多了几分犹豫与好奇。
他确实想不通,那八个女生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集体自杀,更想知道她们半夜在乱葬岗举行仪式的目的。
可一想到那晚的场景,他心底的恐惧又冒了出来。迟疑了片刻,他抬头看向叶默,语气笃定:“队长,你说的不对。”
“哦?哪里不对?”叶默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你说世界上没有鬼,可是,我见过鬼啊,小时候就见到过。”
“小时候人的机能还没发育齐全,你见到的并不是鬼。”
“我见到过很多次,我不骗你们,有一次,我感冒发烧住院,病房里大晚上就我一个人,到了大半夜,突然来了好多小孩,他们围在我的床边,陪我聊天聊了一晚上呢,后来我和医生说,医生说压根就没有小孩,但是我亲眼见到的,我说那些小孩都长的比较黑,还让我一起玩火柴游戏。”
“结果你猜怎么着?”
“这些小孩是鬼?”
“没错,原来那所医院,以前是一户人家,家里的小孩玩火柴把家里烧了,几个小孩全部烧死了,我看到的,就是他们的鬼魂啊。”
这话一出,审讯室里的气氛更加压抑。
周涛眉头拧成了疙瘩,看向李飞宇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怀疑。
大家都在想,这人该不会是精神有问题,说的都是胡话吧?
郑孟俊也悄悄扭头看向叶默,眼神里带着询问,显然也对李飞宇的话产生了质疑。
叶默依旧死死盯着李飞宇,神情凝重。
从李飞宇的神态来看,他依旧不像是在撒谎,可这番关于鬼魂的描述,实在太过荒诞。
此时,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如果李飞宇真的精神不稳定,那他之前所说的乱葬岗仪式,会不会也是幻觉?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放弃这条线索。
将军山乱葬岗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不管李飞宇说的是真是假,都必须去现场勘查一番。
那种人烟稀少的地方,痕迹不容易被破坏,哪怕是几个月前留下的细微线索,凭借他的天眼,或许也能找到蛛丝马迹。
叶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虑,看向李飞宇的眼神再次变得坚定:“不管你见到的是不是所谓的鬼魂,我们都要去将军山看看。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只要你带路,后续我们会酌情考虑你的配合态度。”
“那不行,我不敢去,我可以告诉你们,你们去。”李飞宇摇头道。
“不,我们需要你亲自带路,否则我们怎么能够确定那个具体位置呢?”
“你们要我亲自带路,也可以,但是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听到这话,叶默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不知道李飞宇是要耍什么花样还是要干嘛。
但目前来说,唯一的一条线就在他的身上。
于是,叶默点了点头道:“什么条件,你说。”
“你们去找个道士,能捉鬼的,我们一起去。”
此言一出,一旁的郑孟俊当即站起来道:“这大晚上的,我们去哪里找道士?再说了,我们是警察,绝对不信有鬼。”
“得了吧,有没有鬼不是你们说的算,你们又没亲眼见过。”
“我是没见过鬼,但是我见过比鬼还恐怖百倍的杀人犯,你今晚带我们去乱葬岗,我们带枪保护你,要是真有鬼,我直接给他物理超度。”
听到这话,李飞宇满脸不屑的开口道:“枪有个屁用,鬼都是死人变的,子弹是打不中的。”
见到李飞宇一提到鬼,就变得有些神神叨叨的,此时的叶默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虽然在档案里没有查到李飞宇有精神病史记录。
但他现在几乎可以明确的确定,此人多半是有些精神问题。
于是,为了使对方心甘情愿的带他们去乱葬岗调查,叶默随后想出了一个办法。
他突然站起来,看着李飞宇道:“不用找道士,我能抓鬼。”
此言一出,李飞宇愣了一下,随后冷笑道:“吹吧你,你装神弄鬼还行,抓鬼就算了。”
闻言,叶默拿起手中的圆珠笔,直接甩了出去,不偏不倚,直接扎在门上。
见到这一幕,李飞宇脸上的表情变了。
紧接着,叶默拿起了其他办案人员手中的笔,一支一支的全部扔了出去。
笔宛如飞刀,夸张的全部钉在同一个位置。
这一幕,不仅惊呆了李飞宇,更是惊呆了审讯室里的所有办案人员。
此时,叶默看着李飞宇道:“我白天抓坏人,晚上抓鬼,鬼见了我,都得退避三舍。”
见到叶默这身手,李飞宇此时眼里冒出金光:“大哥,你这本事真厉害啊,你这是当道士的时候学的吧,有一手啊。”
“对,只要你带路,我还有更厉害的。”叶默既然已经认为对方精神有问题了,那就采取一种另外的形式,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走。
“好,我带路,我带你们去,有你保护我,我就不怕了。”李飞宇笑了,一口牙齿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