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浔抵达战场。
他微微抬手,战场天地霎时间倒悬于掌心中,无尽搏杀尽收眼底,这一刻他仿若站在了天地外,以天外视角俯瞰着这片苍茫战场,但这看起来也仅仅只是他掌心一角。
陈浔目光微凝,掌心底部刚闪烁而起的磅礴仙光渐渐熄灭。
此刻。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目光正震惊的看着这一幕,像是在看超出他仙道认知的一幕,‘天瞬一息’,超脱于世外,道外...境强者!!
亿万年岁月以来。
已经有不少顶级长生者迈入真仙境第三步,甚至不断在勘破道外之妙,对此境有无数推测,而这一幕同样是他们对道外境的感悟与猜测。
最为逆天之处就在在于,你永远不可能与他处于同一片天地!
哪怕是两方斗法直面,他永远也能站在天外俯瞰,早已超脱天地大道范畴。
此刻,他身旁正立有一座大鼎。
长生九鼎之一,诸天镇道鼎。
它不大。
比想象中,小得多。
没有横贯虚空的伟岸,没有压迫天地的磅礴体量,它就那么静静悬在虚空之中,鼎身古朴,线条简拙,看上去甚至有几分……寻常。
鼎身,玄青之色。
那种玄青,深邃得像是一口望不见底的深渊,你凑近去看,会看见无数道细若游丝的纹路,横贯鼎壁,纵横交错,密密匝匝,不知几亿万道,彼此之间又分毫不乱。
那不是花纹。
那是道。
诸天万界,一切大道、道则、法则、天条、天律,悉数被镌刻于此鼎之上,每一道纹路,便是一则大道的全貌,从诞生到圆满,从圆满到永恒,尽在其中。
宛若大道之起源。
而这些大道,染着恒古万道的气息。
正因恒古仙疆本就是寰宇天下大道之起源!
若用仙识去碰触其中任意一道纹路,便会瞬间看见那道大道从开天之初至今日的全部演化,看见无数生灵为此道生,为此道灭。
看见它如何在诸天万界扎根,如何衍生出无数分支,如何在无数纪元之中,被无数人奉为至高,那是恒古仙疆的来时路。
鼎足三支,踏虚而立,不借任何依托。
每一支鼎足落下之处,虚空会无声凹陷,不是被压垮,而是——主动让开。
像是虚空本身,知道这三支鼎足所代表的分量,不敢托大,甘愿退避三分。
鼎足之上,各有一道古篆,三字合而为一句——
“道,在吾下。”
无比清晰的恒古仙纹,恒古文字...
但可惜。
此仙纹染上了一道不朽不灭的仙血。
那是孟胜的仙血。
突然。
一道目光从无尽遥远处‘压’了过来,那是一道用言语无法形容的眼眸,淡漠、威严、五色流转,像是天地的根骨都在他眼中流转。
那位存在瞬间面色剧变。
糟了!
怎么可能...?!
长生九鼎堪比有道外境的‘天外之能’,不会被测算因果,也不会沾染任何因果,他存在又不存在,甚至会让真仙的记忆消失,怎么可能会被凝视。
“后生,可知此鼎铸造材料。”
陈浔负手,平静开口,“此鼎材料名叫天衍石,那是三千大世界纪元时落下的矿基,得始祖真仙界催化于我恒古扎根,历经亿万年岁月沉淀孕养后而成。”
“其石沾染天基石气息,蕴含逼天地因果之效,后我恒古升华,诞仙基石,天衍彻底成型。”
“此石也从来非天生地养,是我恒古万灵辛勤之所得。”
“你所认为的仙鼎神通,也不过是我恒古苍生一丝智慧玄妙...”
……
他平静的讲出了长生仙鼎的根基,每一句,每一言都平常无比,但却磅礴深厚得不可想象,每一言都像是蕴含着岁月之重,天地纪元之变迁...
古老得令人心神震动。
他洞悉一切,甚至万物起源!
天地深处。
那是一道宛如天神般的身影,正是当初与千眼星主相见的那位,统元仙祖。
他同样古老得无法想象,算是千眼星主的下一代,量劫之后的新生代修仙者,在恒古鼎盛时代都能大放异彩的异族强者,甚至在旧纪一战后活到了至今。
看起来...
当年正是他与孟胜交手,甚至也是崩裂恒古仙疆的存在之一。
统元仙祖本以为自己道心早已坚如磐石,不朽不灭,但当听见这寥寥数语后,他面色中出现了一股难言的震惊之感。
恒古道祖...
原来他就是传说中的道祖。
确实没让他失望,但也确实有史以来让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如此大的压力,甚至就仅凭寥寥数语。
统元仙祖气息出现了一丝紊乱。
他遥望‘尽头’,彻底看向那位白衣男子,沧桑道:“...受教了。”
“此鼎被你们窃取乱用了万古岁月。”陈浔淡然开口,“后生,也该到了归还的时候,这不应该是你们该拿的东西。”
“道祖,恒古时代已然结束。”统元仙祖目光略微低垂,仙血开始渐渐沸腾滚烫,发丝已然开始轻舞。
“后生,看来你已经准备好了自己的仙墓与遗言。”
陈浔微微抬头,脚下霎时间浮现出一片万道天柱海,波澜壮阔。
轰!
远空骤然间泛起伟岸天地洪流,朝着陈浔倾覆而来。
统元仙祖目光冷厉,骤然出手。
他右手抬起,五指虚握,猛地向下一切。
天裂一指,破空斩...!
仅仅只是这一指落下,天地之间骤然出现了一道裂缝。
那道口子从天穹最高处一路延伸至地渊最深处,绵延不知几亿万里,裂缝之中,是纯粹的、未经演化的、开天之前的混沌原力,沿着那道斩痕,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所过之处,一切存在,道与非道,有形与无形,悉数磨灭,不留分毫。
这一指,曾经斩断过天机道宫三条天道命脉。
曾经一指落下,令一整片仙域从此从诸天万界的天道体系之中,永远消失。
此刻它奔着陈浔而来。
陈浔负手,稳步踏前。
那道混沌洪流在距他半步之处,无声的停下。
不是被斩断,不是被抵挡,就只是停在那里,像是撞上了什么它永远无法逾越的东西,在原地翻涌,在原地咆哮,却连陈浔的衣袂都没能碰到一丝一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