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残阳穿过太傅府的雕花窗棂,洒下一地碎金。
聂芊芊刚踏回府中,一眼望见顾霄与姜凌阳立在堂前,眉眼间立刻漾开一抹喜色,正要快步上前说话,却见姜凌阳朝她极轻地摇了摇头,眼神隐晦地示意了四周。
她心头一紧,瞬间会意,当即敛去所有情绪,规规矩矩垂首行礼:“父亲,女儿回来了。”
姜凌阳面色平静,微微颔首:“芊芊入宫为陛下分忧,一路辛苦。府中已备好晚膳,随我来吧。”
席间菜肴丰盛,香气四溢,姜凌阳恪守食不言的古训,全程一语未发,气氛安静得近乎压抑。
用膳完毕,他温声叮嘱:“连日入宫诊治,你必定身心俱疲,早些回房歇息吧。”
聂芊芊温顺应道:“是,爹,女儿告退。”
转身之际,她脸上依旧挂着温顺笑意,心底却悄然掠过一丝彻骨凉意。
看来,这太傅府内,早已被萧承煜布下了眼线。
回到房中,两人皆是心照不宣,没有半句多余话语。
聂芊芊连日奔波实在疲累,洗漱后便倒在床上沉沉睡去,直至子时才悠悠转醒,睁眼便见顾霄守在床边,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眼底满是心疼与担忧。
顾霄见她醒来,立刻将手指抵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随后紧紧牵着她的手,走到内室衣柜旁。
只见他指尖在一处隐秘雕花上轻轻一扭,“咔嗒”一声轻响,一道暗门悄无声息地开启。
两人踏入暗门,身后石门缓缓闭合,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耳目,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密室不大,陈设极简,只有一桌两椅,姜凌阳早已在烛火旁静候。
摇曳的烛火映得三人面色凝重,空气中都弥漫着几分紧绷。
刚一落座,聂芊芊便压着声音,开门见山:“爹,府中……当真被人安插了眼线?”
姜凌阳面色一沉,缓缓点头,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沉郁:“是。自你入宫那日起,跟随我多年的老管家便已被策反,若不是顾霄暗中查探及时发现,我等险些酿成大祸。”
“如今府中不知还有多少人被收买监控,往后咱们在府中一言一行,都必须万分小心,绝不能有半分泄露。”
聂芊芊心头一凛,连忙应声:“女儿明白,往后定会加倍谨慎。”
“那狗皇帝,当真是多疑到了骨子里。”她忍不住低骂一声,眸底掠过一丝冷意,“靠篡逆之手上位,便整日疑神疑鬼,连身边至亲之人都不肯信任。”
姜凌阳长叹一声:“他本就生性猜忌,何况皇位得来不正,心中有鬼,自然草木皆兵。”
顾霄眸色冷沉,低声接话:“自你入宫起,每一位被召入皇宫的太医,他都会安插暗探监视其府邸。我与你一同回京,在他眼中便是多了一重隐患,对太傅府的监控只会变本加厉。”
他语气愈发凝重:“不止如此,他还暗中派人前往福临县,彻查我的来历身世。”
聂芊芊心头猛地一惊,压低声音:“什么?那岂不是随时可能露馅?你三年前凭空出现在清河村,本就无迹可寻。”
顾霄眼底闪过一丝笃定,安抚道:“放心,我早已通知隐世一族出手善后,为我铺就了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邻村遭灾,流落清河村,被你所救,而后相识成亲。”
“所有证据链都已补全得天衣无缝,皇上就算派人查到底,也只会查到这些,绝无可能发现我真正的身份。”
聂芊芊闻言,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下。
她深知隐世一族的力量深不可测,既然他们出手,便绝不会出现任何岔子。
密室之中,烛火跳动不休。
聂芊芊缓缓抬手,从怀中取出那枚沉甸甸的青铜虎符。
虎符纹路狰狞,煞气凛然,刚一取出,便瞬间吸引了姜凌阳与顾霄的全部目光。
两人皆是一喜,顾霄小心翼翼接过虎符,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古老的纹路,声音里带着一丝难掩的庆幸:“确实是第三枚虎符。有此虎符,便能调动禁军与御林军,芊芊,此番你当真辛苦了。”
他望着聂芊芊,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心疼,她这一路入宫,必定步步凶险。
聂芊芊将虎符郑重交予顾霄,眸色坚定:“只要能为咱们的计划多添一份筹码,多一分保障,再多辛苦,也都值得。”
她抬眸看向二人,沉声问道:“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布局?”
顾霄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条理清晰,字字沉稳:“如今,你、我、爹三人,都已被他列入重点监控名单,绝不能有任何大动作。”
“隐世一族有专属传讯之法,绝不会被截获,后续联络部署,便交由我来负责。”
“你们二人,只需在府中照常度日,诊病、起居,一切与往日无异。你们的‘安稳’,便是对计划最大的助力。芊芊,你已经做得足够多了,接下来,便交给我。”
烛火明明灭灭,映着三人凝重而坚定的脸庞,一场棋局,已然悄然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