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在哪里,大圣的地位都十分尊崇,彼此不会轻易对决。
他们身份极高,属于至高道场的门面,牵扯甚大,一旦亲自下场搏杀,那代表的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因为,这很容易会让人产生联想,两个道统莫非将要开启至高血斗?
也就是秦铭,如今年轻气盛,不循规蹈矩,手持地契,含怒夜闯飞仙山,直接宰了那头「黑彘」。
在至高道场眼中,这无疑是捅破天了,全然不计后果。
关键在于,秦铭是散修,根本不拘泥于那些规矩。
在夜雾世界,散修大圣较为罕见。
毕竟,至高道场坐拥大量资源,也无法保证每代都能出现这种门面人物。
秦上皇堵路,一人挡住两位大圣!
这一变故,令在场的人心神大地震。
哪怕夜空中宝船一艘艘、飞舟一条条,影影绰绰,也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顷刻间,此地落针可闻。
直到一名年轻门徒忐忑地向身边之人低声问道:「大圣战要开始了。」
此地顿时一阵骚动。
众人仿佛被点燃了某种情绪,只觉置身于滚滚热浪中,内心躁动,眼神炽热,全都无比期待。
夜空中,秦铭如一柄锋锐无匹的天刀出鞘,煌煌刀光贯穿九霄,无物可挡,他已然踏上那艘五色宝船。
在此过程中,夜雾中奇景交织,如巨大的心猿仰天咆哮,发狂的意马在天上奔腾,更有神城矗立,世外流火呼啸而来。
然而,秦铭如履平地,刀斩沿途种种异景,不为所困,拉近与前方两位大圣间的距离,已经同在一处甲板上。
磅礴阴阳图缓缓旋转,盈虚宗那位两百年前的最强圣徒高坐夜雾海上方,现身劝解:「三位,莫要失了和气。」
他自然早已超越第五境,今日出关,便是为了制衡诸大圣,避免此地纷争骤起,彻底失控。
鸾鸟长鸣,破开云层,拉着辇车而至,万法宗一位负有盛名的长老,亦驾临此地,出声劝阻三人。
「两位师兄,我有分寸。」大圣玄土开口。
这是在玄黄道场,他身份本就敏感。
于情于理,他都有平息事态之责。
可若是眼睁睁看着挚友在自己的地盘吃亏,被人这般霸道堵路,失去瑰宝—五行环,那实在说不过去。
是以他要止戈,又不能让孔渊行吃亏,唯有在不着痕迹的较量中,下场相助,方能保住里子和面子。
「秦道友,请坐下饮茶。」玄土伸手示意。
顷刻间,此地花香鸟语,一座空中花园出现。
显而易见,这不是什么实景,而是精神场的妙用,让人身临其境,如置身在上古天仙洞府中。
秦铭淡笑,道:「自无不可,我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只要不干预高原上的试炼,一切都好说。」
说罢,他在船头坐了下来。
玄土顿时觉得,对方的「味儿」有些冲,维系此地平和,不是身为地主的他应该做的事情吗?
孔渊行面色漠然,只是初接触而已,他就体会到此人的霸道,当着他的面,竟内定五行环的归属。
他开口道:「正要还道友一杯茶。」
显然,他意有所指。
此前,这位陌生的大圣秦上皇,曾以半杯茶汤困住他的师妹,让后者被迫献舞半个时辰之久。
「好说。」秦铭淡淡一笑。
所谓静坐品茗,怎么可能会气氛融洽,这必然是一番争斗,不过是限制在可控方范围内罢了。
毕竟,这里是玄黄道场。
哪怕他是散修大圣,无需什么讲究,但必要的人情世故还是要讲的,不可能在这里死斗,手染大圣血。
在此期间,双方的暗战就没有停下过。
孔渊行不断尝试突破,祭出丝丝缕缕的心灵之光,去干预高原之战。
不然的话,那五行环也许很快就会易主。
此外,他要收回两团本源精气,这同样不容有失,他亏空不起。
然而,虚空间,似有一柄无形的天刀,不断斩落,截断他的前路,阻挡他的精神场扩张向大地。
大圣玄土问道:「还未请教,秦兄出自哪方道场?」
他神色凝重,暗中相助后,深感眼前之人棘手。
「一介散修,不足挂齿。」秦铭说道。
众人闻言,顿时大感意外,同时又不禁倒吸夜雾。
散修这么强势吗?很多人都不相信。
玄土、孔渊行都觉得,此人道行极为高深,暗中短暂交手,异常难缠,竟有以一敌二之势。
眼前之人若真是散修大圣,那再好不过。
这种人的经文一般,能踏足大圣领域,天资的确了不得,可是一旦斗法,会缺少相应的禁忌妙法。
秦铭没提正光之名,主要是较为谨慎,这次来玄黄道场要做大事,对付腐朽天仙,六大圣不带绝世高手亲至,他总觉得不够稳妥。
玄土问道:「秦兄觉得,我这空中花园如何?」
五色宝船周围,低矮灵山矗立,七色火泉彩瀑布垂落,各种奇花、参芝皆在摇曳,灵雾萦绕,清香扑面而来。
许多人看到,三人置身那座精神花园中,如登仙境。
秦铭点评,道:「色彩斑斓,美则美矣,但有失意境。」
所谓的花园,其实一片精神牢笼,对方在请他赏景,也要困住他。
秦铭大袖一挥,道:「我也请两位赏景。」
顷刻间,清气上升,浊气下沉,一柄巨斧横空,像是在开天,斩破这座庞大的空中花园,在其上方的天宇中重塑奇景。
霎时间,沧溟隐现,浪涛起伏,一片密密麻麻的紫竹林扎根在夜幕中,紫气浩荡而下,形成秘路,接引三人。
秦铭抬手间,便塑造出南海紫竹林道场,请两位大圣入内。
三人肉身未动,心灵意识具现,与真身一般无二,登天而上,眨眼盘坐在紫竹林中。
所有这些,皆是精神具现的产物,可是看起来却是如此栩栩如生,让人分辨不出真实与虚假。
孔渊行衣袖一拂,林中出现茶桌与蒲团等,道:「两位入座!」
接着,他右手向着大地探去,顷刻间拘禁来丝丝缕缕的幽光,随后伴着滚滚慑人心魄的煞气,没入左手中的玉杯内。
远方,很多人心神悸动,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由自主后退,远离这片区域。
别说去饮茶,就是稍微接近都受不了。
「太阴煞气?」
「错了,这是九阴煞气,囊括了各种阴煞,聚集成湖,海量浓缩一杯间。」
附近自然有高手,看出端倪。
孔渊行手中的玉杯,是以道纹交织而成,当中幽光荡漾,九阴煞气凝聚为液体,波光粼粼,细看的话,当中宛若有山洪涌动,大河滔滔。
方寸间,那是一片世界,另有乾坤!
他将茶杯放在桌案上,道:「请。」
秦铭不以为意,伸手便握住了刻着山川万物的精致茶盏。
杯底座牢牢黏在茶桌上,道韵生生不息。
秦铭指端纯阳剑光一扫,不动声色间,便斩断杯底的道纹,令它离开桌面,过程无波无澜。
他低头看着满杯九阴煞液,淡淡一笑,道:「好茶,世间有太阴炼形篇,凝聚九阴,亦可炼神。」
他一饮而尽,直接当作宝液,淬炼精神场,且有液体自虚空落下,融于肉身中,形神竟然同时共饮。
很多人见到这一幕,面色都在发呆,这是何等的变态?
这种物质不是用来炼器吗?他居然在炼形神。
秦铭品茶后,如沐春风,在他眼中,这些也是天光精粹的变种,可助他修行,怎能伤得了他的肉身和精神?
哪怕一杯中,凝聚着一江煞气,称得上海量,他也能够容纳,这对他而言是一种大补物。
秦铭开口:「我很满意,也请两位饮茶。」
他伸手向着天穹上一指,顿时厚重的云层从不同方向涌动而来,碰撞在一起,迸发出刺目的光芒。
在轰隆声中,恐怖的雷光倾泻下来,流淌向三个道纹茶杯中,泛起银光,飞溅出金霞,又跃起紫华。
那是不同色彩的天雷,不断撕裂夜空,没入杯中。
小小的杯盏,承载住了漫天的闪电。
「请!」秦铭伸手示意。
孔渊行、玄土皆神色凝重,这是天地间最为暴烈的力量。天地未变前,古代大修士每次破关时,都会有天雷轰顶,被视为渡劫。
如今,他们竟要饮下漫天雷劫?
秦铭自己先动手了,举杯后,如饮琼浆玉液,灌进嘴中后,一口全部吞了下去。
他立刻运转《太初万霆篆》,炼化雷药,醺醺然,精神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这————」四野,很多高手都不禁瞳孔收缩。
秦铭放下杯子,道:「人为引雷,缺少了意境,远不及真正的天威携带来的道韵浓烈,杯中物滋味太淡了。」
夜幕下,一片寂静。
玄土、孔渊行面色微僵,大圣都有各自擅长的领域,以他们的道行而言,沐浴天雷尚可,直接喝下去,真没试过。
可是,来而不往非礼也,彼此相互「煮茶」,他们怎能退缩?
两人先后举杯,当真是浅饮、细品,随即人们便看到,这里电闪雷鸣,恐怖的雷火肆虐,笼罩了整片紫竹林。
秦铭饮茶时,人们还觉得,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毕竟他云淡风轻。
可是现在,人们亲眼目睹茶盏中到底蕴含了何等恐怖的事物后,皆心头剧震不已,感觉毛骨悚然。
因为,两位大圣的身体都在轻颤,正在过电,那滋味————若是换成其他人将如何?必然早已炸开,形神俱灭。
这时,孔渊行面色变了,重重放下了茶杯,溢出的雷火,冲上九霄,将漆黑的天幕都炸开了。
他有些忍不住了,俯视下方,在那高原深处,姜再挥动青莲,妙法频出,打得孔渊行连连后退,栽了几个大跟头,化身招架不住了。
那五行环居然被抽飞,而后,莫名就被姜魔女掌御,直接易主。
一时间,南海紫竹林中杀气万重,大圣一怒,风起云涌,天地失色。
「要么坐下,要么被斩。」秦铭目光幽幽,平静地开口。
他坐下的黑白蒲团转动,宛若太极圆满,萦绕着浓郁的道韵。在其身后,九色剑煞排开,勾连天上地下,宛若九座磅礴的剑山,直接震慑前方两人,大有一言不合,便斩大圣之势。
(醒来后,天塌了,天光已大亮。去洗漱吃饭,回头再写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