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恭帝这片由雷霆肆虐的宇宙天地中。
原本那片脆弱得仿佛随时会被毁灭的森林,散发出了柔和的光芒。绿娘一如既往平静,森林深处不知何时,一株看似不起眼却仿佛能吸引世间所有人注意力的九叶草在无边黑暗的宇宙中,柔光如同波纹般扩散,让本不该出现光芒的森林拥有了它的颜色。
无穷星海中所有因恭帝而诞生,已经因一次次雷劫而掠夺、学习至足以瞬间摧毁生灵弱点的雷霆,仿佛被绿娘的【生命天地】吸引一般降落。
这一刻。
恭帝低下头望着自己的手,祂从天地初开执掌、淬炼的法则竟然失去了掌控。
“老恭...”陈默少年模样的面庞露出了惊慌之色,无数年来,恭帝在祂们所有仙人面前全然是完美的存在,恭帝的神雷是仙庭的至高法则,在天道几乎不管人间事的无数年里,主掌雷罚而行天道之职的恭帝甚至比仙帝张百劫更加可怕。
在陈默的印象中,当恭帝的【灭世仙界】现世,能顷刻降临人间所有角落打断生灵进化之路的雷劫汇聚,世间没有生灵能够抵挡,包括仙,大罗金仙。
可如今...
“轰隆!轰隆!轰隆!”
神雷仿佛在永无休止地落下,在黑暗的宇宙中朝着绿娘的【生命天地】而去,明明是攻击状态,陈默却感受到恭帝的仙力在消退,虽然微不足道却是罕有之事,而【生命天地】却愈发充满生命力!
......
青云李氏众人也逐渐被【生命天地】覆盖,只是现在没有人理会绿娘的强大,他们更多的关注力更在李建术的身上。
“堂兄没事,他的法力在晋升。”
此时,家族拥有最强治愈力量的李建萍,正手持黑色莲花灵宝,欢喜地朝众多长辈们道:“此地是堂兄天雷之体最佳的淬炼所,他甚至不用刻意去汲取雷霆。”
“是【天谴草木神术】。”李耀祖的【零点】大道汇聚双目,抬起头来目绽寒光仰望天穹,此时青云李氏子弟被紫光辉映,抬起头来有异象,那正是恭帝的一道神雷如世间静止一般凝固在李氏众人头顶。
李耀铁也发现了异样,“那道雷...”
“是上仙的道法和传承,从【灭世仙界】中吸引来的雷劫,也是建术如今法力的来源。”李耀祖感慨道:“难怪上仙的仙法修行者必遭雷劫,起初我们一直以为是这门仙术太过逆天,原来只是沾染了仙的因果,上仙早就试图寻找对付恭帝神雷之法。”
“这位...”李云兵的眼神冰冷,他对人总留几分心眼,如今看到绿娘【生命天地】的真实状态,他才知道原来他从未看透绿娘,反而是已经沉沦的四姑,似乎在替二姑对付绿娘的时候,似乎早有预料!
“怎么了?”李云临不解询问。
只听李云兵笑道:“还记得当年四姑找蓝祖对付绿娘的事吗?”
李云临稍微回忆了一下,当年家族忌惮二姑身体中的仙,蓝祖在四姑邀请下第一次出手,二人进入绿娘仙界得见绿娘本体。听闻当时蓝祖十分狼狈,即便是仙界中绿娘本体遭受威胁,双方达成共识,从仙界出来的蓝祖言及绿娘的实力只余不敢造次。
原来并非蓝祖自谦,恐怕蓝祖也当真是在当时正在恢复实力的绿娘面前自惭形秽。
“只是没想到祂的实力已经达到了这种程度。”李云临叹息,“家中竟有如此存在,可惜到底不是自家人。”
“不止。”李云兵感知着此时绿娘的状态,毫无表情,更多了几分如同天上人的神性,“从天地初开就存在的绿娘,能与鹿仙帝、绿娘坐论人间,能助鹿仙帝改变天地规则,祂怎简单的了?”
“你是说...”族中,李长安面色微变,“命师第三层?”
族人闻言,无不朝【生命天地】中能于宇宙虚空存在而永不枯朽的花海望去,绿娘款款前行,古井不波。
“或许祂和众圣、天道先知、老祖宗都一样,都在为了不同的目的,在推演今日。”
族人们蹙起眉头,命师第三层的境界他们从不了解,就像他们只能预测简短时间内可控的事情,他们能决定向前走的时候迈左脚还是右脚,而如老祖宗、绿娘这样的存在,或许百万年、千万年乃至天地初开的时候就已经走到了今天。
仔细一想想,族人们竟忽而感受到人间不过一场虚妄。
......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很久,我看不到希望。”
绿娘的声音响起。
望着在漫漫花海中走来的存在,恭帝仍是呆呆地低着头感知着不受控制的力量,以陈默、华姬为首的众多仙人们再也无法抑制恐惧。
当【生命天地】的法力扩张,绿娘的仙力也在【灭世仙界】之中愈发强大,属于绿娘法则形成的森林几乎蔓延至整个宇宙,茫茫星河充满了生机,与灭世的神雷争锋。
当绿娘的法力袭来,属于命师第三层的‘术’,让绿娘无数年来经历的一切如走马灯般浮现于众仙的眼中。
祂们恍惚间看到了,在天穹之上趁着绿娘虚弱时出现的恭帝、陈默、华姬、霜海神王、角瑞......祂们贪婪且冷漠地俯瞰着倒在血泊中的绿娘。
这两位世间极巅的存在原本可以永生不灭,如今却如此柔弱。
祂们蹲在地上啃咬着绿娘的血与肉,那座维持了不知多少年平静的孤岛上剩下的只有撕咬声,隐藏在最角落的九叶草叶子一片片凋零,直到完全枯萎,化作春泥。
绿娘抬起头来,祂拼了命地想要求救,却无人应答,只有天穹之上可怕的战争。
那是第二次登天之战,只新的天道和天道先知,以及鹿仙帝的战争。
得到绿娘最终法力的众仙与天道先知,以及效忠于天道先知的众生一同登天,那时的生灵早有压制仙庭的法力。绿娘的神魂就这么静静地在原地待着,祂只能等待沉沦,看着天穹之上不断陨落的强者,和疲惫不堪的天道,直到天穹平静。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孤岛上再次响起了声音。
那是从天穹归来的众仙带着一轮血月离去,是第二次伤痕累累走上孤岛的天道先知。
天道先知平静地坐在绿娘残留的最后一丝魂魄旁,祂便是第一次被李想从混沌打落也未如此忧郁,“绿娘,我输了,李想输了,鹿宝输了,你也输了。世界太污浊,也有可能是我们太污浊,以至于我们创造的仙人、生灵都是肮脏的东西。”
“他们趁着我和李想两败俱伤,抓走了鹿宝。李想...我从来不理解这个废物,他不够狠,他明明有足够的实力灭世,他杀了我也行,但他的退缩最终还是给了我伤他的机会。”
“绿娘,你看得到希望吗?”
“.......”
希望,直到天道先知消失无踪,绿娘都没有找到,直到祂陷入了无边的黑暗。生命之母啊,生命的本源,没有仙人能比她获取更多的信仰,祂很早就苏醒,只是从不现世。
祂在人间经历了无数年,本就喜静的祂化作一棵草、一本书、一柄剑,祂更换了无数个带着祂在人间游荡的生灵,也主导着一个个生灵走向强大,也看着一个个生灵陨落,祂从来不敢恢复,用以躲避众仙的追查。
祂的力量没有进展,但祂的命术却在不断提升。祂看着一个个持有祂的主人陨落,一次次从天穹降落的雷劫夺走祂身边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
祂在【生命天地】形成的鲜花过道中行走,直到前方的众多仙人从命术形成的幻境中醒来,仙人们已是万分恐惧,再愚蠢的仙人都明白,绿娘从沉沦开始就已经准备到了今天,等待着复仇的契机。
绿娘淡淡的笑了,望着恭帝,如望一条可怜虫。
“你用你的雷劫收割生灵,了解和掠夺生灵的一切,但同样存在着致命的漏洞。雷劫对于生灵的障碍也需要奖赏,那就是雷劫降落后生灵渡过之后变得更加强大的肉体、神魂、道场、天地。”
绿娘道:“众生也因此用不同的方式对抗你的雷劫,于是乎,我一次次地跟随不同的生灵,等待着他们突破雷劫的一刻,学习他们如何将你的神雷转化为我的养分。”
“轰隆、轰隆!”
【灭世天地】中的雷劫在肆虐,仿佛是恭帝的愤怒,却更像是极致的恐慌。
“天道先知将你创造,便是为了灭杀我,我当然清楚,我循规蹈矩晋升,终有一天不是你的对手。”
生命之母挥起李耀清常穿的道袍宽大衣袖,只听嗖嗖声,祂身后无尽的碧绿森林,在此刻竟化作了众生,祂目如人间至为清澈的碧绿宝石,无比威严仿佛祂才是这浩瀚仙界真正的主宰。
也随着祂一挥,【生命天地】中的花草树木身上,竟逐渐显现出生灵的虚影,亿万生灵的虚影,他们全然是从古至今众生像!
“恰好,众生由我而成,他们便是无数年来在雷劫中陨落的众生。他们的生命尽因你的贪婪与冷漠而亡,因旧时代天道与众仙不允生灵突破的恐惧而亡。”
“我看得到希望,和他们给我带来的仙法,向你复仇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