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强河北四谷与桑比亚王国的经济与文化联系。”盖文给出了一个颇具官方性的含胡说辞。
好在欧都斯大统领是玩弄了一辈子的政治老手,一点就通,笑着道:“即便是没有筑路者阁下的建言,我也会这么做的。
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河北四谷将会是我们对抗兽人大军的后方,还希望这里能够维持稳定,能够源源不断的为我们输血。
作为回报,我们也会对河北四谷的开发,提供各种便利。
不仅会鼓励那些流离失所的战争灾民迁往河北四谷,还会在商人议会中提议,制定相关优惠政策,鼓励那些失业人口前去河北四谷就业。”
说到最后的时候,这位大统领早已经是皮笑肉不笑了,心中一片凛然。
因为他发现,无论他做不做,即将爆发的战争,都会让人口与财富不受控制的流向河北四谷,这就是所谓的大势,是由地缘环境所决定的。
这将会补足河北四谷最后的短板,让他们的发展加速。
这一切来的实在是太巧合了,让欧都斯大统领心中忍不住产生了一丝诡异的感觉。
若不是雷鸣山脉的那位风暴之王现在是风暴之主塔洛斯的半神,他都要怀疑,那是不是这位新晋半神的手笔,在幕后操纵一切?
为的就是搅动桑比亚王国的局势,迫使这里的人口与财富流向河北四谷,协助他对那里展开大开发。
“与聪明人打交道果然简单。”盖文点到即止,“只要你不背弃我的道路,我便会给予你最大的支持。”
丢下这句承诺后,便直接化成一道白光,消失不见。
对于其他眼热的商人议员根本不予理会。
“恭送筑路者阁下。”欧都斯大统领对着已经离去的白光躬身致敬。
直到白光消散殆尽,方才不紧不慢的重新降回了私人城堡中,若非在大庭广众之下,他只怕已经忍不住大笑出声。
这种大势,对于他欧都斯,何尝不是一个机会?
哪怕他作为桑比亚王国的大统领,若是平时他试图建立自己的军队,绝对会被群体围攻。
现在借着战争之名,一切就顺理成章。
他们雅马斯特家族所盘踞的首都欧杜林,至少还有阿肯河这个天险可守,现在正是雨季泛滥之时,船马难渡,只要守住了弓桥,他们至少有半年的喘息时间。
王国南部的其他四城,可就没有太大的地理优势了,将会率先暴露在兽人大军的兵锋之下。
他们的人口财富会率先逃逸。
逃逸的最佳方向,自然就是作为王国首都的欧杜林。
相比起来,逃逸向河北四谷的人口与财富又算得了什么?
对于桑比亚人来说,河北四谷是不折不扣的穷乡僻壤,荒野多过于村落,只对那些失去土地的低端人口充满了吸引力。
首都欧杜林才是那些拥有财富人口的首选。
只可惜自己最大的政敌家族塞尔科克,同样位于战线的后方,甚至还拥有港口优势,会将海上的那部分利益独吞掉。
这是最无法容忍的事情。
看来自己有必要提前跟塞尔刚特城的老察克私下中会面交流一下。
欧都斯宁可让老察克这只贪婪的老鬼占便宜,也不想让大量的财富落入坎德里克手中。
更何况,阿肯河的协防还需要用到塞尔刚特城的水军。
通过这场战争虹吸桑比亚王国南部财富用以自肥的前提条件是,他们能守得住弓桥、守得住阿肯河防线。
若是做不到这一点,就不是欧都斯大统领的计划成空那么简单。
而是整个桑比亚王国都会陷入四分五裂的状态,各大城市各自为政。
虽说自己的身后有道路与发展半神的支持,这也并非百分百保险。
影响战争胜负的因素实在是太多了,有可能是一场大雨,也有可能是一场大雾。
战争之主坦帕斯尚不敢轻言预言一场战争的胜负,更别说是一名新晋的半神。
要知道这支兽人大军的后面也是有神力存在的,而且还是有名的强大神力,天气一方的优势很有可能会站在对方的那一面。
他们这一方大雨连绵不绝,兵马难行。
而敌人则有可能半点雨水都见不到,是前所未有的大晴天,非常适合行军作战。
事实上,欧都斯大统领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正在真实上演。
与这位大统领分别后,盖文并没有直接传送离开,而是悄无声息的化身成为了一只巨鹰,一路朝着西南方向的弓桥飞去。
他不是为了单纯的赶路,还在实地考察,观察桑比亚王国的整体反应,评估战事的发展。
情况可以说是不好不坏。
桑比亚王国的反应速度呈现两极分化。
从国家层面上来讲,他们的反应极其迟缓,到现在还没有召开第一场商人议会,无法形成统一共识。
但是从城市层面上讲,他们的反应是极度迅速的,各大城市已经开始集结军队,积极备战。
这种情况是由桑比亚王国的政体所决定的,他们属于城邦联盟制,各大城市拥有高度自主权,无论是财政还是军队都是自主的。
还是那句话,王国是大家的,但是城市是自己的。
为了守护自己的财富与城市,那些商人议员自然要尽心尽力。
不过他们采取的手段各不相同。
既有积极备战的,也有派遣使者前去与那位风暴之王交易苟且的,为了让他们不攻打自己的城市,送钱送粮的。
“怎么会有人天真愚蠢到这种程度?”芭拉丝塔一脸不可思议的道。
这位年轻的上金大主教骑乘着一只雪白的飞马坐骑跟在盖文身边。
她现在属于盖文的专属会计,只要盖文进行出使任务的时候,她都会亦步亦趋的跟随在身边,随时待命。
那是最容易出现商机的时候,包括这一次。
比如欧都斯大统领展现出来的赤裸裸的野心里面就蕴藏着无限商机。
这意味着桑比亚王国很可能会面临着权力的洗牌,资源与财富重新配置。
而对方现在又是财富神选,与财富女神渥金密不可分,至少世人会如此认为。
他们渥金教会是不是可以趁机更进一步,在这里开启一个全新的分支。
再比如整个谷地陷入漫长的战事,对于各种军需物资的需求必然大规模上涨。
渥金教会的商人们比普通的商人先一步得到了消息,正在争分夺秒的囤积物资,准备趁机狠狠的赚上一笔。
什么是商机?
情报就是商机,先人一步的情报,就是最大的商机。
而这位新晋道路与发展之神身上最不缺的就是情报,因为在他这里,大部分情报不是遇上的,而是他一手创造出来的。
跟随在对方身边,虽然只有短短半年。
这位年轻的上金大主教就无比确定一件事情,她只要不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紧跟对方的脚步,下一任渥金教会的圣币大主教,就是自己的。
因为未来渥金教会的最主要任务,不再是单纯的为财富女神渥金服务,而是充当一种物质媒介,将财富女神渥金与发展之神盖文链接起来,形成一种互利互惠,协同发展的关系——财富推动发展,发展创造财富。
最近半年的所见所闻,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开拓了芭拉丝塔的眼界。
不知何时,她的目光不仅仅是盯着圣币大主教的位置,是不是可以再进半步或者是一步,就像现任圣币大主教那样,获得属于自己的神职,成为一名属神。
这件事情似乎没有想象的那么困难,尤其是两名神祇进行深密度合作的时候。
他们的神职就算是再和谐,也做不到严丝合缝,拼接的地方总会存在或大或小的缝隙,而这些缝隙便是他们的机会。
缝隙再小,那也是与两位神祇有关,最不济也是一名神选。
稍微大一点的缝隙,就能诞生出一名半神来,而其掌管的神职,便是衔接神职,用来衔接两名神祇。
面临成神的诱惑,这位年轻的上金大主教如何不心动?如何敢不尽心尽力?如何不用尽手段?
她的身后可是有一堆人眼巴巴的盯着,恨不得将其取而代之。
只需要对方的一句话,一个眼神,她们就会毫不犹豫的将自己洗白送上门来。
自己并不见得比她们优秀多少,无非是占了先发优势。
她心中又对圣币大主教萨朗达发出由衷的赞美,赞美他的慧眼如炬,赞美他的果断。
若非是他,这个先发优势也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盖文随口解释道:“他们这么做,不见得是因为天真跟愚蠢,也有可能是因为聪明。”
“聪明?”芭拉丝塔虚心求教道,“恕我愚钝,没有明白阁下的意思。”
“兽人大军从雷鸣峰山脉中涌出来之后,将会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快速东进,夺下弓桥,向着桑比亚王国首都进军。
另一个是南下,掠夺甚至是攻下南方四城,在此地站稳脚跟,再图其他。”盖文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而是为其分析桑比亚王国面临的整体局势。
芭拉丝塔恍然大悟道:“在据守弓桥这件事情上,桑比亚王国南方与北方城市的利益是不一样的,两者不仅不会通力合作,甚至会互相拆台。
南方城市希望北方守不住弓桥,将其拉入战争泥沼,减轻自己的压力。
北方城市则希望将兽人大军挡在弓桥外,趁机虹吸南方城市的财富,用以自肥。
如此一说,他们这种资敌行为不仅合情,而且合理。”
“你还是太年轻,把他们想得太过美好。”盖文冷笑道,“无论是南方城市还是北方城市,只怕不仅仅是想要虹吸他们的人口财富那么简单。
若是有机会的话,最好是能将对方彻底打烂,将原本的统治阶层彻底的铲除掉。
只有如此,等到未来有朝一日,另一方光复国土的时候,才能名媛正身地将其据为己有。
欧都斯想要当桑比亚的王,其他的商人议员就不想吗?”
芭拉丝塔只感觉一阵脊背发凉,因为她知道这并非盖文危言耸听,而是必然会上演的事情。
不仅欧都斯大统领将自己的家族利益凌驾在王国之上,其他城市、其他家族也是如此。
为了自身的利益,他们会毫不犹豫的牺牲桑比亚王国的利益。
年轻上金大主教举一反三道:“欧都斯大统领他们在弓桥上需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兽人大军,说不定里面还会出现来自南方城市的雇佣兵!”
盖文满意点点头道:“你的学习能力很快,不过你说的情况是中后期的,短时间之内,还不至于糜烂到这种程度。
那些商人统治者不会果决到这种程度,在局势彻底崩坏之前,总会心存侥幸,至少会派兵对抗几波。
而且投靠怪物大军并不是他们唯一的选择,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投向西面也未尝不可。”
“科米尔王国!”芭拉丝塔恍然大悟道,“他们本来就对桑比亚王国虎视眈眈,若是临近他们王国的桑比亚城市主动求援,他们的紫龙军团就可以趁势介入。
在一马平川的平原上,他们才是横扫天下的存在。
阁下的下一站,不会就是科米尔王国吧?”
盖文大大方方的承认道,“没错,就是科米尔王国,他们也是这场战争的重要一环,甚至会起到定海神针的作用,不让局势彻底的崩坏。”
芭拉丝塔发出由衷的赞叹道:“阁下考虑的还真是周全,这是准备铸造一个铁桶,将这支兽人大军围在桑比亚南方,将他们的危害降到最低,那些桑比亚人应该为此赞美你!”
盖文笑笑道:“不要将我想的这么美好,我只是在推动自身的信仰发展,只怕事后,桑比亚南方四城原本的统治者要恨我入骨。
就算是消灭了这名风暴半神与他的这支兽人大军,此地只怕也要被彻底的拆解掉,再也无法恢复以前。”
年轻的上金大主教理所当然的道:“这是权力洗牌必须付出的代价。”
“是啊,这就是权利洗牌的代价!”盖文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