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略女士双目微挑,似乎洞悉了盖文内心的真实计划,露出了一丝赞赏的微笑:“你现在越来越有作为神祇的自觉。”
她的话外之意很明显,世俗的事情用世俗战争解决,而非直接神力插手——比如像对付两名神孽般,集结一群神力存在对其斩杀。
凭借盖文的神脉,对那名风暴半神实施斩首战术并非难事,他却并没有选择这么做,而是缩在幕后,下棋博弈。
盖文理所当然地道:“桑比亚王国在此地根深蒂固,谷地统一,最大的难题从来不在自身,而是在这名邻居的身上。
偏偏我又在此地已经有了不俗的信仰,不可能明目张胆的站在谷地身后,走上桑比亚王国的对立面。
那就只能借力打力,让两者拥有共同的敌人,他们之间的矛盾自然就会缓和很多。
在某种程度上,两者是互补的,桑比亚王国拥有积攒数百年的财富,而谷地拥有辽阔的肥沃土地,前者的财富需要流向,后者耕种出的作物需要市场,而适当的战争就是最好的刺激。”
说到最后,盖文忍不住心生感叹道:“我以前是光脚不怕穿鞋的,没有任何的信仰负担,现在有点成绩了,就不得不进行综合考虑,防止因为自己的偏袒而丢失信仰。
毕竟像神孽这样人憎神厌的敌人并不多,更多的是利益取舍。
我还没有晋升为真神,就尚且如此,那些强大神祇们,只怕需要考虑的因素更多。”
“当你掌握了强大的神力后,越要慎重的使用神力。”谋略女神幽幽的道,“与风暴之主的博弈尤要慎重,你必须时刻谨记一件事情,他是一名强大神力。
一旦将其逼急了,他若是不顾一切的掀桌子,就算是其他强大神力联合拦截,也会闹得很难看,每一名神祇的存在都是具有合理性的,狂怒诸神也不例外。”
“明白。”盖文郑重其事的应声道。
谋略女士的这番话,不一定是她自己的意思,有可能是来自战争之主坦帕斯的点拨。
暗示他最近对狂怒诸神,尤其是风暴之主逼迫的太甚,很多地方都开始触及对方的根本利益,逼迫对方不择手段。
无论是火焰神孽,还是这位风暴半神就纯粹是盖文他们逼出来的。
类似的情况,以后很可能会越来越多。
他们不见得次次能像现在这样,赢得最终的战争胜利。
最好的安抚方式,就是让风暴之主塔洛斯自认为计划得逞,对盖文报复成功。
他或许会暂时消停点,至少不再采取更加激进的报复手段。
这或许是众强大神力达成的共识。
某种程度上讲,风暴之主塔洛斯的报复确实取得了成功。
当科曼索雨季笼罩整个谷地的时候,这里的一切近乎处于停摆状态。
农夫无法耕种,商人无法行商,无数河道泛滥,无数房屋塌陷,无数良田被淹没。
哪怕战役谷在这之前做了充分的预案,出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展开救援,能够做的也仅仅是减小损失,而无法做到完全无损。
“伟大的风暴之主,请你收起神威,给我们留一点生存的希望吧。”
“这洪水年年都来,如何让我们生存下去?”
“这里不能待了……没有希望了……没有希望了!”
阿沙巴河的两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北岸的谷地至少还有战役谷正在展开积极的救援,而南岸的桑比亚王国则只有本地人在进行自救,在这种天地之灾面前,他们的这种自救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无数失去家园的人,要么瘫坐在泥泞的雨水中,低声恐惧的诵念着风暴之主之名,祈祷他来年的风暴来得更弱一些。
要么就是收拾所剩不多的包裹,踏上了背井离乡的道路。
他们有两条路可选。
一个是北上前往战役谷,他们那里一直在招募移民,只要肯落户在那里,就能够分得土地,并且得到数年的免税优惠。
一个是南下前往桑比亚王国的城市,在那里用劳动换取食物。
大多数人选择的是北上而非南下,因为这些桑比亚人非常清楚城市的生活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美好。
什么劳动与收获成正比!
什么勤劳能够致富!
什么三年就能够赚到一套大房子,十年就能够赚到一座庄园!
那不过是那些吸血鬼商人,编织的美丽谎言,外层抹了蜜的毒药,为的就是将你们吸引过去,榨取你身上的所有价值,成为他们积攒财富的工具。
很多此地的居民本身就是从桑比亚城市逃离出来的,他们宁可忍受阿沙巴河的泛滥,也不愿意忍受那些吸血鬼商人的残酷剥削。
哪怕是逃到了这里,也无法彻底摆脱,只是变弱了些许。
而泛滥的洪水不过是彻底的让他们对这个国家死心,踏上了迁徙之路。
他们现在惟一祈求的是,关于战役谷的传说有十分之一是真的,希望那里的剥削更轻一些。
“神力博弈当真是残酷无比,无论谁胜谁负,最终的后果都是由这些凡人承担。”
看着满目疮痍的景象,盖文神色阴沉,心中积郁着怒火,却无处发泄。
这一点在抵达桑比亚王国大统领欧杜斯的私人城堡时达到了极致。
这座位私人城堡堪称豪奢,光是占地面积就上百亩,这里可不是荒郊野外,而是位于首都欧杜林的市中心,这里的土地寸土寸金,光是这上百亩土地,就价值上亿,更别说是各种豪华建筑,极尽奢侈之能。
这里虽然也处于科曼索雨季的笼罩范围之内,但好似对这里没有产生任何的影响,依旧是一片升平歌舞,空气中充斥着食物与酒水混合的味道,四处都是奔走的美貌女仆,一个个衣衫半解,到处都是偏偏倒倒的商人贵族。
已经恢复中年模样的欧都斯大统领,左拥右抱,双目朦胧,醉意盎然。
‘让这样的人成为财富女士的神选,究竟是对是错?’盖文忍不住质疑起自己先前的决定。
眼前这个人成为财富女神渥金的财富神选,可是他牵的线。
先前他对于这件事情颇为自得,毕竟通过这件事情,充分的将桑比亚王国的积极性给调动了起来,为封印火焰神孽贡献了属于自己的力量。
只是事分两面。
此事后,欧都斯大统领的本性暴露无遗,整日沉迷在酒池肉林中,好似在弥补自己先前因为年老体衰失去的东西,商人议会反而时时缺席,完全不似先前。
哪怕阿沙巴河泛滥这种大事,他同样是丢在脑后,置若罔闻,无所行动。
咔嚓!
一道落雷从天而降,劈在了露天宴会的空地上。
“怎么回事?”
“怎么大晴天的凭空落雷?”
“空中好像有个人影!有人在施法!”
“好大的胆子……这里可是大统领的私人宅邸……”
“迷锁呢?为何城防迷锁没有反应?”
整个露天宴会乱成了一团,既有趴在女仆的身上,被吓得直哆嗦的,也有往桌子里钻的,还有往女仆身后躲的。
大统领欧都斯同样也蹦了起来,直接将自己怀中的女仆掀翻,浑身金色光芒绽放,醉意尽消,腾空而起,高声道:“无需惊慌,是筑路者阁下召唤我议事,你们自行散去即可。”
“筑路者阁下?那位道路与发展之神,他为何前来此地?难道又有灾厄发生?”
“或许他是来收取贡品的!”
“我们已经捐钱在财富女士的神殿中建立他的神像,这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怎么能够急得来?”
“听说大统领的财富神选,就是通过他向财富女士购买的,我们是不是也可以通过他,购买神选身份?”
“别做梦了,财富神选是谁都能购买的吗?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财富能力!大统领能成为财富神选,那是因为他背后有雅马都斯家族积累了千年的财富作为根基。”
“只要有准确数字,就有奋斗目标,那可是神选,能与财富女士同寿的,我们就算是获取再多的财富,若是死了又有什么意义?这应该是我们最容易获取、也是最适合我们的神选能力!不要告诉我你不心动!不要告诉我你私下里没有尝试!”
“哈哈哈……这么说议员私下里也尝试过,同样没得到财富女士的响应?”
“何止是我尝试过,那些知道大统领情况的,应该都尝试过,却都没有成功,其中不乏财力不逊色于大统领的,里面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流程,关键就在筑路者阁下的身上。”
“有道理!只是我们如何接触这位筑路者阁下?他现在同样行踪无定!”
“听说不久前他在战役谷现身过,此谷应该是最容易接触到他的地方。”
“听说他这次现身,是为了将此谷的行政权归还给了伊尔梅特领主。”
“你知道他归还行政权的意义是什么?”
“不知道,还请议员为我解惑!”
“这叫卸去凡俗职务,摆脱与凡俗的羁绊,为接下来正式升神做准备,他与战役谷的连接,只怕没有以前那么紧密。”
“我与议员的观点正好相反,这分明就是掩人耳目的手段,世人皆知征服者大军是他成神的根基,而战役谷又是征服者大军移民的目的地,两者的联系只会越来越紧密,是不可能斩断的,这更像是为下一步的大举措做准备。”
“什么大举措?”
“我怎么知道?我只是猜测而已,说不定是为了统一谷地呢?”
“不可瞎猜!可不敢瞎猜!我只是与你探讨成为财富选民的事情,可没有与你议论时政,你不要害我。”
“呵呵……我说的就是财富选民的事情,总之,战役谷应该是用来联系筑路者阁下的重要节点,你若是真的有心,值得一试。”
“多谢提醒,我会尝试的!”
度过最初的慌乱后,那些商人一阵议论,望向天空的目光一片火热,其中议论的焦点,便是欧都斯大统领成为财富神选这件事情。
这可是神选。
可以让凡人一步登天,好处多不胜数。
若是不眼热,绝对是假的,尤其是那些拥有大量财富的商人们。
已经集财富与权力于一身的他们,这个世界上值得他们追求的东西已经很少,长生绝对位列第一位。
那种不需要出卖灵魂,并保持肉体能力的长生之法,绝对是他们梦寐以求的。
若是变成亡灵或者是机械怪物,长生又有什么意义?
财富神选完美契合了他们的需求。
只是谋求之法,并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哪怕他们愿意献上海量财富,财富女神渥金也对他们置之不理。
对此那些商人习以为常,若是财富神选,那么容易获得,满天下都是,哪里轮得上他们?
不过既然有人能够成功,必然有法可想。
既然高居神国的财富女神渥金联系不上,那么他们便将目光瞄向了依旧位于物质位面的新晋半神。
他的行踪虽然不定,至少还有迹可循,只要有心,总有能够碰面的机会。
只要能从他嘴中打探到成为财富神选的条件,他们就能有的放矢。
至少他们是如此计划的。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口中的新晋半神,正在重新审视为财富女神牵线搭桥这件事情,他们就算是真的找到了盖文,也不见得能够得到他的帮助。
“见过筑路者阁下。”欧都斯大统领笑意盈盈的向盖文欠身施礼,“不知道何时让阁下如此恼怒?竟然降下雷霆之力?”
盖文直接问责道:“阿沙巴河泛滥成灾,南岸受灾区域无数,无数灾民被迫离乡,大统领阁下还有心情在这里花天酒地,大宴宾客,你对得起自己的职责吗?”
欧都斯大统领不由自主一愣,显然没想到对方问责的竟然是桑比亚王国的民事内政。
不过他的城府极深,随即意味深长的道:“这不正是筑路者阁下想要看到的吗?若是没有桑比亚的糜烂,如何对比出谷地的蒸蒸日上?如何让更多的桑比亚人主动的背井离乡,前往谷地?”
对方的回答同样也出乎盖文的意料,让其不得不深思对方的言外之意。
难道桑比亚王国不主动救灾,是这位欧都斯大统领的有意为之。
他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难道是为了讨好自己?协助自己开发乃至统一谷地?
他在这个过程中,又能得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