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梦笔幽微微抬眸,凭藉著诸多入梦道標,他听到了细密的钟声。
这声音极其之细微,他却听得十分详细,甚至可以辨別出钟声”拢共响了多少次。
“八万四千,天地皆衰!”
梦笔幽的手腕不自觉的一抖,旋即指尖已多出一桿三尺长的毛笔,却正是他的本命灵宝大梦笔”。
“疯子!”
梦笔幽心中暗骂。
他对於天人五衰这门大神通认知颇深,只听此声就知道五衰道人这已经不止是倾力出手那般简单了。
天人五衰乃是天魔界无上大神通之一,可五衰道人毕竟只是八境修持,根本不可能將这门大神通修至九重天。
哪怕有著八万魔头作为耗材,想要做到这一步,只怕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而八万四千声的丧钟”,是否能够咒杀道君还未可知,但他铁定承受不起。
心念转动间,梦笔幽的手腕一抖。
只见那大梦笔笔尖颤抖,大大的墨滴滴落,化出三个大字:“遁!”
“遁!”
“遁!”
接连三个大字落地,梦笔幽身躯一颤,已然消失在这间囚牢之中。
同时,他心念一动,那一缕被他藏匿於自身法天中的五衰气也剧烈一颤,饱饮法力之后,迸射而出。
化为又一道丧钟声,响彻在虚空之中。
“当!”
渊始界中,正倾一界之力熬炼五衰气的黎渊心头一震,听到了一声不知从何处传盪而来的钟声”。
“这是————”
只是听到这声丧钟,黎渊就觉眼前一黑。
恍惚之间,竟有种天塌地陷,万物归墟的恐怖既视感。
这甚至不是错觉!
黎渊猛然抬头,视线穿透了云海苍穹,凭藉著正於诸多法界中肆虐的魔影视角,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一幕。
那是一座构架形似生命星辰的法界,丧钟声撕裂界膜降临的剎那,云海瞬间化为一片墨色。
一股苍凉的暮气充塞了整座法界。
继而,草木枯败,山岳崩散,大地开裂,河海枯乾————
一剎之间,这座法界就走到了生命尽头,行將寂灭!
“天地皆衰!”
只是一瞥,黎渊就真切感知到了这门大神通的恐怖。
天地间,无恆长,无恆寧,无恆存!
归墟之时,万物俱灭,天地人神皆不可避免。
此为,天人五衰!
“当!”
钟声迴荡,每一声丧钟的背后,就是一座法界的崩灭。
而那丧钟声细密而急促,几乎响成了一片!
“这么凶!”
黎渊忍不住分心感知。
过去一年里,他散出去的万化魔影何止百万,同时探索攻伐的法界远不止二十三座,只是绝大多数还停留在探索阶段。
而此刻,经由无数魔影的视角,他看到了一片片毁灭气象,破灭的法界何止百千座?
丧钟响,法界灭,而法界归墟的毁灭气象,又融入了那越发宏大的丧钟声中,以超乎想像的速度与力度,將其威能推举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
“几近於道了!”
黎渊心中震惊。
道君者,与道合真,神通威能几达不可思议之地步,寻常修士根本无从揣摩。
而这一瞬间,那天人五衰的威能,赫然已无限逼近洞玄山典籍之中记载过的,道君出手之气象!
“嗡~”
黎渊心神摇曳时,突然心有所感,循之感应,却是剑莲身处发生了异动。
过去一年里,他醉心於攻伐法界,而剑莲身则於灵妙界浮空岛中静坐闭关,消化著玄黄老人赠予的八百大功。
玄黄大功的价值极为惊人,大功二十,已然可以悬赏一位维天道宗真传弟子的性命了。
遑论八百?
故而,一年间,剑莲身所获之大,甚至还在疯狂採摘法界的影魔身之上!
“呼!”
“吸!”
黎渊心神落入剑莲身上时,就听到了一声声无比悠长的呼吸声。
隨著呼吸声的不断交互,一片片混沌色光芒將剑莲身笼罩在內,將其映彻的如神如仙。
“比我都像混沌圣体了。”
黎渊只一念动,剑莲身的诸般变化已涌入心头。
一年里,依著他的规划,剑莲身不但將那门太古五刑剑”的全本兑换下来,並藉助灌顶將之修至第六重。
而这,耗费也不过十余个大功。
剩余的大功,则凭藉著法网六阶的权限,炼就了一口本命灵宝劫运剑阵图”。
並兑换了一门只对玄黄九子”开放的大经。
“劫运经!”
黎渊心神激盪了一剎,却也不及细感,一股无形的波动已经降临在小院之中。
“法网!”
瞥见法网降临,黎渊忙沉凝心神。
下一剎,四周光影变换,已然化为一片星空,下方浩瀚如深渊,隱可分为六层,上方星空幽沉,有十二道莫可名状的身影高踞其中。
正是法网第六层的星空。
【罪界生变!】
【罪界生变,似有十境大修侵入天罪之塔!】
【本座天刑,敕令诸界镇守,务必严守界域,不得擅离,三圣教各遣八百护法神,驰援罪界!】
只一抬头,黎渊就看到一行犹如星斗罗列而成的赤红色大字,散发著森冷暴怒的气息。
“天刑道人。”
黎渊默默观察著法网动静。
天刑道人乃是罪界镇守,半步道君级的巨擘,在金仙序列中排行极其靠前,可以说,但凡有一位金仙陨落,其人顺势就可证道!
这等巨擘发出敕令,自然是应者云集,不多时,法网六层星空已极为热闹,甚至不少大修已凭藉法网挪移去了罪界。
“也怪不得五衰道人发动如此之快,凭藉著法网,三圣教的修持机动性实在太快了!”
黎渊冷眼旁观,將所见所闻悉数记在心里。
法网覆盖著玄黄三千世界,可以瞬息间响应任何法网修士的请求,自然也包括挪移”。
当然,诸界间挪移耗费不小,非法网五六阶的修士不敢轻易动用。
“也不知这五衰道人能做到什么地步————”
关闭了法网,黎渊分出一分心思在剑莲身上,心神復归渊始界。
短短片刻时间,火凰炉中火已焚烧到了极限,天河一般的影魔之水所化之薪柴都燃烧了大半。
而那一缕五衰气,也渐渐沉寂了下来。
“只这么一缕五衰气,只怕无法逆推出天人五衰大神通————”
凝视著火炉中的那一缕气机,黎渊隱隱可以看到一片片毁灭气象。
“天人五衰內蕴的神禁核心,大抵是腐朽、衰败、生死、消亡————之类,但具体如何构架?”
黎渊心中转动著诸多念头,却是抬手招出了大罗幅。
凭藉著二十三座法界作为资粮,有进境的可不止是渊始界,炼魔绝仙剑以及大罗幅也有了惊人的变化。
炼魔剑的神纹已超乎灵宝范畴,只需寻一祭剑人,便可蜕变为神宝。
而大罗幡无须祭炼,却已然半步迈入了神宝范畴,所差的半步也只是幡中法界尚未构架完成罢了。
“哗~”
黎渊舒展大罗幡,同时打开火凰炉。
只听嗤”的一声,炉中气机已被大罗幡捲入幡旗之中,继而嗡嗡”数声,纯黑色的幡旗一角,有一片残破的灰色神禁亮起。
“五衰神禁!”
黎渊持幡而立,稍稍感应片刻后,幡旗一抖,一缕灰光迸现,落在天穹上一头烈火灵禽身上。
“唳!”
只听得一声哀鸣,那由七十二重法禁级烈火诀”所化之灵禽,就好似一剎间走过了万千年岁月,化为飞沙散去。
“几乎没有抵抗之力。”
黎渊凝神感知,暗暗心惊。
他方才並未动用大罗幡之力,只是单纯驱动了那残破的五衰神禁而已,就將一门法术彻底崩解。
“若是完整的五衰神禁,凭藉我此时的法力,怕不是一瞬间,就能让一座五境巔峰的法界归於寂灭?”
“可惜,法禁残破,想要逆推出来不知要耗费多少年岁月————”
黎渊心中转过诸般思量。
片刻后,他收起大罗幡,心神再度分化,一半入驻影魔身,近距离感知天罪之塔。
另一半则进入掌兵空间,盘坐於人劫台上,手持天劫杆,隨时准备甩杆垂钓————
“轰!”
八万四千声丧钟声彼此叠加,化为一道几乎要將天地崩碎,重归混沌的巨响。
魔云战舰之上,五衰道人的脸色惨白如纸,精气神皆跌落谷底,甚至於连法天都已自七重天跌落至五重天。
但他却不觉心痛,只是远眺著罪界所在,眼神炙热如火:“千年苦功,就此一举了!”
——
此刻的罪界,在他的注视下,正不正常的律动著,好似下一剎,界膜就会开裂。
“孽障!”
某一剎,一声暴戾嘶鸣撕裂界膜,响彻虚空。
旋即,一口神剑划破阴霾,横跨虚无之地,向著极速远遁中的魔云战舰而来。
那剑光凌厉可怖至极,所过之处,虚空都在颤抖中破灭。
“天刑!”
五衰道人眼皮狂跳,这老傢伙比他预想的还要可怖。
要知道,他从未真身进入罪界,更不曾留下丝毫气机,却在催发神通后不足片刻就被找到。
但他也不及思量,却只是狂催魔云战舰,千万级魔头血肉催发的血遁,纵然是十境巔峰大修,也绝不可能瞬息追上。
至於数息之后————
“诸位道友,还不现身吗?”
眼见那神剑光芒越发耀目。五衰道人终於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吼,意念升腾而起。
“呵~”
几乎是同时,虚无之中传出一声轻笑。
一座黑沉沉的山峰突兀现身,挡下了那道凌厉无匹的剑光。
“太古五刑剑啊,还真是久违了!”
黑山之上,混一祖师神情淡漠,那凌厉无匹的一剑,却没有在黑山之上留下丝毫痕跡0
“混一道人!”
低沉的声音自界膜中炸响,一双手极长,面目冷硬的老者迈步自虚空走出,他冷眼扫过虚空各处:“凭你一人未见得有胆子搅风搅雨,其他几个呢?”
“呵呵~”
“哼!”
“天刑老狗!”
虚空震盪,一道道或冷酷,或暴戾的身影自虚空各处浮现。
五衰道人见状方才鬆了口气。
他认出其中几人。
立於一艘星辰战舰上的,则是羽化道人。
与两人隱隱站在一起的,则是太一门主,神元山主,皆是逆圣教红莲使,玄黄大世界的上古宗门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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