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诚实。”
“对你，没必要浪费伪装成本。”
苏尘扯了下嘴角。
行。
够直接。
世界意志抬起手。
五指张开。
纯白空间四周骤然升起无数道金色锁链，从各个角度朝那道黑痕绞杀过去。
但就在锁链即将触及黑痕的刹那——
那道黑痕，睁开了。
像一只极小极小的眼睛。
漆黑。
冰冷。
没有情绪。
可在它睁开的那一秒，苏尘背后骤然窜起一层寒意。
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生物本能上的排异反应。
像人类看见某些绝不该存在于现实中的东西时，大脑会先于思维发出警报。
紧接着。
一道声音响起。
不是从耳边。
而是直接在两人的意识深处同时响起。
“找到你了。”
轰——！
金色锁链瞬间收束。
白色空间像被炮火轰击一样剧烈震荡，成千上万道规则纹路同时亮起，试图将那只黑色眼睛从结构层面抹除。
但那只眼睛只是眨了一下。
下一秒。
所有锁链齐齐断裂。
没有爆炸声。
没有碰撞感。
就像一张纸上的线条被橡皮擦抹去了一样，彻底、安静、不可逆地消失。
世界意志的身影第一次后退了半步。
苏尘看见了。
这说明，这东西的权限级别——
至少在局部交锋里，已经压过了世界意志。
黑色眼睛没有再看世界意志。
它一直在看苏尘。
那种注视感，让他想起了现实里左手手背上那个一闪而逝的黑点。
它们是同一个东西。
或者说，是同一种“投影”。
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比刚才更清晰。
“下来。”
只有两个字。
简短。
平静。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牵引感。
仿佛深海最下方有什么东西，正隔着无数层世界，对他伸出手。
苏尘眼神微冷，没有回应。
世界意志突然开口：“别听。”
同一时间，它猛地抬手按向苏尘眉心。
苏尘本能地想避。
但对方动作太快。
指尖触及的瞬间，一道炽白色的信息流轰然灌入他的意识。
不是攻击。
是某种临时防护协议。
无数陌生符号在脑海中闪过，迅速构成了一层隔绝屏障，将那道“下来”的声音硬生生截断在外。
黑色眼睛微微转动了一下。
似乎在看世界意志。
片刻后。
它又看回苏尘。
“你会来的。”
这句话落下后。
眼睛闭上了。
黑痕收缩。
消失。
整个纯白空间恢复安静。
那些几近崩溃的金色纹路缓慢重组，但比起最初已经暗淡了很多，仿佛刚才短短几秒的接触，消耗掉了巨量底层资源。
世界意志放下手，脸色第一次显得有些苍白。
苏尘摸了摸眉心。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微弱的灼热感。
“刚才那是什么。”
“锚定。”
“它在你身上留下了坐标。”
“能清掉吗。”
“暂时不能。”
世界意志的回答没有任何铺垫。
“如果强行剥离，你的意识结构会先崩。”
苏尘点了点头。
意料之中。
如果能轻松解决，世界意志也不会专门来找他。
“那你现在能做什么。”
“给你权限。”
“什么权限。”
世界意志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让你有资格接近真相的权限。”
话音落下。
一块金色的菱形晶体，在两人之间缓缓浮现。
它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内部却像封着一整片星海，无数复杂到极点的光纹在其中流转、折叠、重组。
【检测到特殊授予权限】
【是否接收：世界底层观测资格（临时）】
【备注：接收后，你将获得部分异常识别能力、异常区域进入豁免、以及一次强制断联保护。】
【警告：该权限将显著提升你被“下层存在”注意到的概率。】
苏尘看完，没怎么犹豫。
“接收。”
晶体化作一道金光，没入他胸口。
下一秒。
系统提示疯狂弹出。
【你获得临时权限：底层观测者】
【你获得被动能力：异常识别】
【你获得被动能力：伪装剥离】
【你获得一次性权限：强制断联】
【你已被标记为高危变量】
【注意：你的行为将影响部分世界线演化】
苏尘眼神微微动了动。
世界线。
这个词，可比普通版本进度重得多。
“现在你可以说说了。”他看向世界意志，“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世界意志没有绕弯。
“调查它。”
“为什么是我。”
“因为只有你活着出来了。”
“还有呢。”
“因为它对你有兴趣。”
“这算理由？”
“足够了。”
苏尘安静地看了它一会儿。
然后问：“你们查不到它？”
“查得到边缘，查不到本体。”
“它不在服务器里？”
世界意志沉默半秒。
“至少，不全在。”
和那句自动出现在文档里的话，完全对上了。
苏尘心中那根线，缓缓绷紧。
“那它和《深渊纪元》是什么关系。”
世界意志的声音低了些。
“《深渊纪元》不是起点。”
“它更像是……裂缝出现后，我们为了观测、收束、延缓扩散，而搭建出来的一层壳。”
苏尘终于眯起了眼。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
“你的意思是，这个游戏存在的目的之一，是为了压住那道‘裂缝’？”
“可以这么理解。”
“那玩家呢？”
“过滤器，缓冲层，样本池，变量源。”
世界意志说得毫不客气。
“你们的活跃意识、大规模神经接入、海量行为分支，会让世界模型保持动态稳定。大多数情况下，这是好事。”
“少数情况下——”
“会把不该醒来的东西，吵醒。”
苏尘没说话。
他花了几秒，消化掉这段话。
所以，《深渊纪元》并不仅仅是一个庞大的虚拟世界。
它还是一个封印、缓冲区、监测网、以及筛选机制。
而自己，刚好踩穿了某条没人该碰的线。
“我还有一个问题。”苏尘开口。
“问。”
“你是站在人类这边，还是站在系统这边。”
世界意志看着他。
很久之后，才回答。
“如果人类和系统必须分开来谈，那么你们早就输了。”
“我的存在前提，是文明继续延续。”
“至于我更像站在哪边——”
它微微停顿。
“取决于哪边更接近‘延续’这个结果。”
理性到近乎冷酷。
但苏尘反而相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