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残阳的余晖给苏家老宅的青砖黛瓦镀上了一层昏黄的暖意,却驱不散宅外那层若有似无的凝重。
苏凡站在宅院外的青石板路上,望着半空中那道熟悉的悬浮身影,眼眶瞬间就热了。
温热的湿意顺着眼角悄然滑落,模糊了视线。
师姐的身影依旧轻盈,素色的衣裙在晚风里微微拂动,眉眼间的轮廓几乎与记忆中初遇时别无二致。
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沧桑与坚韧,像一株在风雨中倔强生长的幽兰。
“轰……”
随着一阵沉闷的嗡鸣声陡然炸响,如同惊雷滚过耳畔。
笼罩着苏家老宅的淡青色灵气护罩应声震颤,光华飞速黯淡,随即“轰然”一声碎裂开来。
灵气护罩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晚风里,连带着空气中那层紧绷的压抑感也散了几分。
防御大阵消散的刹那间,一道身影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到了苏凡身前。
师姐的脸上早已泪流满面,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
她的眼神里翻涌着万千情绪,有失而复得的激动,有多年等待的委屈,有重逢的兴奋,更有被抛下多年的怨怼。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看得苏凡心口阵阵发紧。
“师姐……我回来了……”
苏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刚落下,师姐便猛地扑到他身边,粉拳带着几分力道狠狠锤在他的胸膛上。
那力道不算重,却藏着无尽的委屈与思念。
“你个混蛋……你还知道回来啊……”
师姐的声音哽咽着,说完似乎还不解气,又连着锤了他几拳。
拳头的力道渐渐变轻,最后干脆收了手,一把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了他的腰身,像是抓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生怕一松手他又会消失不见。
苏凡的心狠狠揪了一下,反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这个苦苦等待自己多年的女人,彻底融入自己的骨血里。
他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心里满是愧疚与心疼。
这些年他太能作了。
跟了他的三个道侣,这些年过得何其艰难。
隐姓埋名,四处颠沛流离,好不容易在这建起了家族根基,却又被人欺负到这般境地。
苏凡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温柔而坚定。
“不走了……以后再也不走了……”
师姐死死抱着他的腰,听到这句话,肩膀微微一颤,又轻轻锤了他一下。
这次的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满是依赖与安心。
“爹……”
一道清脆又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呼喊自身后响起,紧接着一道身影从院子里飞奔而出,一头撞进了苏凡的怀里。
顾漫可是他最疼爱的女儿,她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
时隔数百年,当年的小丫头已经长开了些,眉眼间依稀能看到顾清欢的影子。
苏凡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随后,顾清欢和李妙雪也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看到站在门口的苏凡,两人都愣住了,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怔怔地站在那里,脚步像是被钉住了一般,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性子清冷的最先回过神,快步走上前,一把搂住苏凡的胳膊。
她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头,冰凉的脸颊贴着他的衣袖,泪水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衣料。
顾清欢没有说话,却用动作诉说着无尽的思念与委屈。
李妙雪性子柔弱,又素来腼腆。
看着苏凡身边已经围满了人,她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脚步动了动,最终还是停住了。
大庭广众之下,让她像师姐那样扑进苏凡怀里,她实在做不到。
此时,院子里已经涌出来不少人,都是苏家的后辈子弟,也是他的儿孙小辈。
这些孩子大多是听着他的英雄事迹长大的,每每长辈提及,都会满脸崇敬与激动。
不仅如此,他当年闯下的赫赫凶名,即便过了数百年,依旧声名远播。
此刻,他们都围在一旁,眼神里满是好奇与敬畏,小声地议论着。
苏凡与师姐、顾漫腻歪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推开她们,目光扫过众人,很快就看到了站在人群边缘的李妙雪。
他心里清楚,这个女人性子软,平日里不争不抢,若不是师姐和顾清欢为人不错,要么她在这个家里怕是要被欺负死。
苏凡冲她温声招了招手,李妙雪的眼神亮了亮,犹豫了一下,才缓缓走上前来。
还没等她站稳,苏凡便上前一步,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熟悉的男性气息包裹而来,李妙雪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即放松下来,双手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襟。
“好了……进来再叙旧吧……”
洛孤音的声音适时响起。她看着宅院门前聚集的人群,眉头微微蹙起,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这般动静,怕是容易引来那些敌对势力的注意,她连忙招呼众人进屋。
直到这时,苏凡才注意到站在院门前的洛孤音。
她一身素色道袍,身形依旧挺拔,只是鬓角多了几缕银丝。
苏凡连忙走上前,拱手致意,语气满是感激:“多谢道友对苏家的鼎力相助,在下感激不尽……”
说实话,这么多年来,若不是有洛孤音在一旁支撑,苏家不知道要遭遇多少磨难,他的这几位道侣怕是也难以支撑到现在。
苏凡随着众人一同走进老宅的正堂。
家族的正堂内陈设简单却整洁,正中央摆放着几张梨花木桌椅。
除了洛孤音和他的三位道侣,只有李超、苏长安和顾漫留在堂内,其他的小辈们都自觉地站在正堂门外,安静地等候着。
等众人落座,洛孤音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随即放下茶杯,笑呵呵地看向苏凡,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与关切:“这么多年,你到底跑哪去了……”
苏凡听了,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
这些年的经历太过曲折,千头万绪,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说来话长啊……”
洛孤音的笑容渐渐敛去,眉头紧紧蹙起,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她深深看了苏凡一眼,又依次看向旁边的师姐三人,语气沉重地开口。
“趁着外面的形势正乱,苏凡你带着她们几个,再带上族内资质优异的子弟,马上离开这里避一避。我留下坐镇,等这件事彻底尘埃落定,你们再回来……”
“师尊……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师姐一听就急了,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哭腔。
她怎么可能把师尊一个人留在这里,独自面对那些凶险。
“我也不走……”顾清欢的声音清冷却坚定,她抬眸看向苏凡,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绝。
“大不了玉石俱焚,我绝不会丢下师尊独自逃命……”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
“苏凡,你带着顾漫他们几个,出去避一避吧……”
李妙雪苦笑了一下,声音低沉而沙哑。
“那些势力的人,若是知道我们走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苏凡,帮我照顾好李超,若是……若是我出了什么事……”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说:“以后记得帮我报仇……”
她们三个心里都清楚,苏凡如今看似只是炼虚境界,但他身怀魔种,日后的成就定然不可限量。
只要他能活着,苏家就还有希望。
而且以苏凡桀骜不驯的性子,以往但凡得罪过他的人,哪个不是家破人亡。
听了她们的话,苏凡先是一愣,脸上露出几分懵逼的神色,但随即反应了过来。
回家之前,他特意将自己的境界压制到了炼虚境界。
毕竟他只离开了数百年,如今却已突破至合体境后期。
这般惊人的进境,若是让家里人知道了,怕是要吓坏她们。
在这个修真世界,炼虚境修士想要突破至合体境,没有几千年的苦修与积累根本不可能实现。
即便修为积累到了炼虚境后期大圆满,能够成功突破合体境的,也是千中无一。
所以,看到自己的三位道侣这般郑重地为他安排后路,苏凡心里又酸又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压下心头的笑意,语气坚定地开口道:“你们别说了,如今我回来了,家里的事情,我做主……”
洛孤音轻轻叹了口气,神色凝重地看着他。
“苏凡,我跟你明说了吧。外面那些敌对势力,背后站着的都是‘魔阳神宫’的附庸家族,势力庞大,仅凭你一人之力,根本无法与他们抗衡……”
说到这里,她惨然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绝望。
“我的大限已经不远了,想再进一步怕是难如登天。你们不一样,日后都有机会突破更高境界。
族里那些资质出众的小辈,更是苏家东山再起的希望,不能让他们在这里白白牺牲……”
听了洛孤音的这番话,苏凡不禁感慨万千。
洛孤音的资质何等出众,若是当年她留在某个大宗门,借助宗门的资源与传承,如今的修为定然不止化神境。
说到底,还是苏家耽误了她。
在这个修真世界,修士最好的归宿便是在宗门内安心修行。
而最忌四处颠沛流离,耗费心神。
当然,他这个挂逼是个例外。
想到这里,苏凡脸上露出一抹从容的笑容,看向洛孤音,语气笃定。
“孤音道友,有我在,苏家谁也不用走……”
洛孤音刚要开口反驳,眼神突然一凝,猛地转过头,望向正堂外远处的天空,神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股毁天灭地般的强大气息,如同排山倒海的浪潮,裹挟着无尽的威压,正铺天盖地地朝着苏家老宅的方向奔涌而来。
空气仿佛被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不好……是合体境老怪……”洛孤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底满是惊骇。
至少在矫沉界域,合体境修士便是天一般的存在,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足以决定一个中小型家族的兴衰存亡。
洛孤音心中更是沉到了谷底,她自然记得,苏凡以往有过不少越阶斩杀合体境修士的惊世战绩,可今时不同往日。
他已经不再是孤身一人,身后拖家带口,有着整个苏家的牵绊。
更何况这次对面站着的是“魔阳神宫”的附庸势力。
那可是整个界域都赫赫有名的超级魔门,势力盘根错节,底蕴深不可测。
即便苏凡真有越阶斩敌的本事,面对这样的庞然大物,也无异于以卵击石。
洛孤音的心还没沉到底,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便已笼罩整个苏家老宅。
抬头望去,一道身着玄色锦袍的身影,已然悬停在老宅上空,周身灵气翻涌,形成肉眼可见的气浪,压得下方众人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我是姜浩然,苏家人出来说话……”
一道洪亮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径直穿透耳膜,震得院中的青石板都微微震颤。
“姜浩然……”
听到这名字,洛孤音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怎么会忘了这个名字,当初围困苏家、步步紧逼的势力中,就有一股传言是“魔阳神宫”姜家扶持的黑手套。
如今,姜家的人竟然直接杀上门了。
她尚且不清楚姜浩然此行的具体目的,但直觉告诉她,对方绝无善意。
可无论如何,合体境大佬已然兵临城下,她身为苏家的支撑者,断没有避而不见的道理。
洛孤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恐惧,正准备迈步上前拜见,身旁的苏凡却先开了口。
“滚……”
一个字,声音不大,甚至带着几分平淡,没有丝毫刻意的威压,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尤其是在姜浩然耳中,这一字如同晴空霹雳轰然炸响,让他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下一秒,姜浩然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猛然袭来,眼前一黑,身形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玄色锦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沿途撞碎了数道无形的空间屏障,留下一连串沉闷的爆响。
他的身形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足足倒飞出去数十里外,才“轰”的一声重重砸落在地,将地面砸出一个深达数丈的大坑,尘土飞扬。
“噗……”
姜浩然下意识地想要挣扎着爬起来,喉咙一甜,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血雾在空中散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他浑身骨骼仿佛都被震碎了一般,剧痛难忍,刚撑起的身体又重重瘫倒在地,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与茫然。
此刻,苏家老宅之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无论是站在正堂内的洛孤音和他的三位道侣,还是守在门外的苏家小辈,全都僵在原地。
他们的眼神呆滞地望着姜浩然倒飞出去的方向,大脑一片空白,久久无法消化刚刚发生的一切。
刚刚那位,可是抬手就能覆灭苏家的合体境大佬啊。
谁能想到,竟然被自家老祖轻飘飘一个“滚”字,就直接震飞了数十里,重伤吐血。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