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掌柜将田长老和墨画,一直带到了四楼。
墨画还从没上过四楼。
富贵楼的四楼,表面看上去,远没下面的大堂那么富丽堂皇,也没二楼那么雅致,整体风格低奢内敛了不少,但三步一阵,五步一锁,守卫极为严密,整体造价明显更高。
到了四楼,走到一间藏阵阁前,赵掌柜道:「二位稍等。」
而后他便取出传书令,似乎是给什么人,传了消息,片刻后得了回复。
赵掌柜依照回复,在藏阵阁的门禁前,输入了一串「密纹」。
密纹一闪,而后纹路不断浮动,变形,最后微微一震,解了门禁阵法。
藏阵阁的大门,便缓缓打开了。
田长老不是第一次来藏阵阁,对此习以为常,神情平静。
反倒是墨画,忍不住看了眼赵掌柜手里的传书令,又看了看藏阵阁的门禁,自光微转,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赵掌柜开了门,对墨画和田长老道:「二位,请。」
田长老先走进了藏阵阁内。
墨画紧随田长老身后,走进去之后,放眼一看,当即心头一凛。
这是一间巨大的藏阵阁,罗列了数百个木架,每个木架上,都整整齐齐封印着不少玉盒。
玉盒之中,装着的显然都是,各式各样,各个门类的阵图。
墨画扫了一眼,发现这些全都是三品的阵法库藏,惊讶之余,心中忍不住想到:「这么多三品阵图————」
「若是全都被我学会了,那该有多好————」
走在前面的赵掌柜,不知是不是因为商人的警惕性强,心头莫名咯噔一跳,忍不住转过头来,看向了墨画。
墨画跟赵掌柜对视了一眼,夸奖道:「赵掌柜,你们富贵楼,库藏还挺多。」
赵掌柜点了点头,「嗯,这是————自然————」
若是平时,这句话他定是带着淡淡的「骄傲」说的。
可现在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点没来由的心慌————
好在另一旁的田长老,此时开口了:「我要的那几副阵法,拿给我看看。」
「是。」
赵掌柜又取出密钥,从不同的书架中,取出了三个不同的玉盒。
这个三个玉盒,与其他玉盒不同,颜色是深紫色的,明显规格更高。
赵掌柜捧着玉盒,看了眼田长老,又看了眼墨画。
田长老道:「无妨,墨公子也不算外人。」
「可————」赵掌柜迟疑。
墨画默默看着赵掌柜,眼神好像是在说,以咱俩的交情,你好意思说我是外人?
萍水相逢的田长老,都说我不是外人了。
你这个跟我盗墓走私的掌柜的,还在这里矫情什么?
赵掌柜无奈,反正有田长老认证,他也就无所谓了,道:「行吧。」
他将手中的三个玉盒,呈在了田长老面前,开口解释道:「大掌柜有事,在外谈生意,无法亲自接待您,还望田长老恕罪。」
「这是适才大掌柜,给了密纹,吩咐我亲手,转交给您的阵图。」
田长老看了一眼那三个玉盒,似乎很是满意,欣然颔首。
墨画也瞥了一眼,瞬间挪不开眼睛了。
三个玉盒上,各贴了三个纸条,纸条上写着:「五行:土棺阵,二十七纹;」
「五行:炎杀阵,二十八纹;」
「五行:水隐阵,二十九纹————」
整整三副,三品高阶阵法,而且纹数都不低,甚至还有一副,二十九纹高阶满纹阵图。
只可惜,只有封条上面的名字,阵图画在牛皮纸上,被封在了玉盒内部,一道阵纹没露出来。
墨画看着心痒难耐。
另一边,田长老和赵掌柜还在聊着:「这三副三品高阶阵法,我是替宗门收的,你们大掌柜也知道。」
「阵图我就拿走了,老规矩,到时候你们富贵楼,按季度找地宗结账。」
赵掌柜拱手道:「是,大掌柜已经知会过了,便按田长老您的意思办。」
田长老「嗯」了一声,就要将三个玉盒收起来。
墨画心中一急,忽而道:「田长老,您不验一下么?」
田长老一怔,「验一下?」
墨画点头,「做买卖,自然是要验货的。」
赵掌柜皱眉,心道这个墨公子,到底是哪一伙的,怎么突然给自己捣起乱来了?
这个年头,跟地宗做生意容易么————
赵掌柜叹气,摇头道:「阵图哪里要验,三品高阶阵法,谁还有能力造假不成?」
阵法这个东西最现实,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除非是完全不懂的门外汉,或者是一些谁也弄不明白的古阵,奇阵和绝阵————大家看不明白。
否则一般规格的阵法,尤其是最泛用的五行阵法,究竟是真是假,业内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即便看不出来,阵法能不能点亮,也一试便知。
有那个能力,造出以假乱真的,三品高阶假阵图,那就不叫造「假」图了,而叫研究阵法变式。
不如直接去开宗立派,自创阵法得了。
毕竟这种「假图」,反而可能比真图还贵。
「我富贵楼与地宗做买卖,岂敢欺瞒,而且————」赵掌柜叹道,「这些玉盒,是封存好了的,不好随便开。」
墨画却劝道:「验一下吧,以防万一,毕竟是三品高阶阵法,万一出岔子,那就麻烦了。」
田长老不知墨画,为什么要验阵法,但想了一下,也无不可。
本身就是可验可不验的事,既然这位墨公子坚持,不妨给他个面子。
田长老便点头道:「那就验一下吧。」
赵掌柜道:「可这是高阶阵法————十分贵重,我怕————」
田长老有些不悦道:「怎么?就看这一眼,还能有人偷学去了不成?」
墨画闻言,也连连点头附和道:「就是,这可是三品高阶阵法,谁还能看一眼就学会了不成?」
赵掌柜一愣,想了想,忽然觉得也对。
阵法这种东西,是最难学的东西,多少人,天天看阵图,还是一窍不通。
若是看一眼就能学会,那满大街都是阵师了。
「行吧。」
赵掌柜叹道。
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取出传书令,请示了一下富贵楼的大掌柜。
大掌柜同意了。
田长老身份高,既然想验,大掌柜自然也不会拂了田长老的意思。
他富贵楼做买卖,童叟无欺,自然也不怕验。
之后赵掌柜,便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了玉盒,拆了里面封印,将牛皮纸上的阵图,缓缓展开,呈现在了田长老和墨画面前。
一共三副三品高阶阵图,土棺阵,炎杀阵和水隐阵,上面的全部阵纹,全都在墨画的眼前,缓缓展开,纤毫毕现。
墨画看得目不转睛。
另一旁,田长老也看得有些失神。
三品高阶阵法,那种阵纹繁复,阵枢坚实,而且气息强大的阵法「美感」,对他们这种阵师而言,的确有着极强的吸引力。
只可惜,以田长老现在的阵法境界,也还远远参悟不了,这三副二十七纹以上的阵法0
田长老心中惋惜,正若有所思时,忽觉神识猛然一颤,似是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仿佛是凶兽,睁开了眼,看了什么东西。
可这压迫感,也只浮现了一瞬,而后便如泥牛入海,彻底消散了。
田长老心中一惊,再定睛环顾四周时,已经什么异常都没有了。
适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他一时的错觉。
唯有身旁的墨画,还在一脸好奇地,看着那些阵图。
而见墨画一直盯着阵图看,赵掌柜叹了口气,便问道:「墨公子,看得如何了?」
墨画这才摇了摇头,坦诚道:「我怎么可能看懂?我就是好奇,随便瞄一眼。要看也是田长老看。」
赵掌柜便看向田长老,「田长老,您看如何?」
田长老心中有些莫名的疑惑,但还是微微颔首道:「没问题。」
赵掌柜松了口气,便道:「那我重新给您封起来。」
「嗯。」田长老点头。
墨画默默收回目光。
赵掌柜便将土棺阵图,炎杀阵图,水隐阵图,全都重新封进了玉盒中,递交给了田长老。
田长老则将玉盒,装进了自己的储物袋,而后道:「二十三纹至二十四纹的阵图,再拿一些过来,我挑几副带回去。」
那三副高阶阵法,是给地宗的库藏。
田长老暂时也学不到,他此行真正的目的,还是挑些二十三四纹的阵图回去,自己研究,精进阵法。
墨画闻言,心中微动,大概知道了这位田长老,应该是金丹后期修为,阵法的水准,卡在了三品初阶和中阶之间。
就一般阵师而言,这个进度,的确不慢了。
甚至,若迈过一步,成为三品中阶阵师,那这位田长老,身份恐怕就又更上一层楼了。
所以,他才来富贵楼买些阵法,回去自己钻研。
就是有个问题————
「他不是地宗的长老么?不用功勋从宗门换,为何还要从富贵楼买阵法?」墨画心中有些不解。
另一边,赵掌柜也从柜台上,又取出了五六个素白玉盒,呈给了田长老,「您过目。
「」
每个玉盒上,都有一张封条,封条上写了阵法的名字,品阶,还有简单的用途。
田长老每个玉盒,都扫了一眼,挑了大概三四个。
墨画又道:「田长老,这个您不也验一下?」
田长老一怔。
墨画道:「以防万一。」
赵掌柜叹气。
田长老想了想,道:「也行,验一下吧。」
于是赵掌柜不得不,将所有玉盒中全都打开,将里面的阵图全都拆开,给田长老「验」了一遍。
墨画也跟着,看得不亦乐乎。
就这样,前前后后验了大半天,田长老挑了六副阵图,打算带回去,慢慢研究,共花费一百八十多万灵石。
墨画在一旁,跟着看了十四副阵图,因为没买,所以一毛钱没花。
田长老买完了阵法,便道:「我回去了,告诉你们大掌柜,下次有新的阵图来,记得通知我。」
赵掌柜忙道:「一定,一定。」
田长老转头看了眼墨画,点了点头,道:「墨公子,果真一表人才。」
墨画不知这位田长老,为什么突然夸自己,但还是谦逊道:「长老过奖了。」
田长老道:「今天时候不早了,有点可惜。下次,若是有空,我们一起坐下喝喝茶,聊聊阵法。」
墨画也拱手道:「蒙长老厚爱,一定。」
田长老又从上到下,打量了墨画一眼,点了点头,道了一声「再会」,便转身走了。
赵掌柜亲自将田长老,送到门口,片刻后折返回来,盯着墨画看了半晌,神情诧异道:「没想到————公子您竟跟地宗的田长老,也有交情?」
墨画如实道:「我也没想到。」
赵掌柜摇了摇头,问道:「公子您,再坐一会,喝一会茶?」
墨画却道:「我也该走了。」
赵掌柜道:「不再坐一会?」
墨画点头,「嗯,不坐了。」
他脑子里,还记着不少东西,他怕待会喝了茶就忘了。
「那行,」赵掌柜道,「以后有空,欢迎再来。」
墨画真诚道:「一定。」
这个「一定」是发自肺腑的。
他都没想到,富贵楼里,竟然藏着那么多三品阵图,他以后有空,一定常来。
之后墨画与赵掌柜辞别,离开了富贵楼。
但他也没回小福地,而是就近找了间茶馆,定了个安静的雅间,取出一枚玉简,将适才用眼睛「扫描」记录的阵图,一五一十,全都拓印在玉简中。
最要紧的,是二十七纹土棺阵图,二十八纹炎杀阵图,和二十九纹的水隐阵图,这三副高阶阵图。
此外,便是十四副,二十三到二十四纹之间的三品阵图。
田长老从中挑了四副,花灵石买走了。
但这些阵图,但凡从墨画眼前走过一遭,全都被他的神识拓印了下来,成了他的囊中物。
林林总总加起来,一共十七副三品阵图。
从富贵楼的藏阵阁里走了一遭,就「嫖」了这么多阵法,墨画实在是,良心都有点痛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既没偷,也没抢,只是在一旁用眼睛看了一下,就忘不掉了而已。
要怪,只能怪自己的眼睛了。
墨画叹气。
「以后做生意,多给赵掌柜让点好处,弥补一下良心上的痛————」墨画心道。
墨画将十七副三品阵图,仔仔细细,全都拓印在了玉简之中。
之后又检查了三遍,确定无误,也没错漏,这才又将玉简,珍而重之地揣进了纳子戒里。
之后,他便折返回小福地,准备学新的三品阵法了。
尤其是那三副,土棺,炎杀和水隐的三品高阶阵法。
迄今为止,墨画还没正式学过三品高阶阵法,二十七纹高阶以上的阵法,效果究竟如何,墨画心中还是挺期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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