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东西又开口了：“求……求你们……”
吴恒走过去，抬起手。
创造特质的光芒从他掌心射出，罩在那个东西身上。
那些脓疮开始消退，黑色的皮肤开始脱落，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肉。
它的眼睛从浑浊的白色变成了淡蓝色，能看见瞳孔了，它的身体在颤抖，像从冰水里被捞出来的人。
但只持续了几秒钟。
那些脓疮又长回来了，比之前更多，更快，新肉上立刻长出了黑色的霉菌，眼睛又变回了浑浊的白色。它惨叫了一声，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莱拉蹲下来，检查了一下：“死了，终于死了。”
米歇尔看着吴恒：“你的力量也救不了？”
吴恒看着自己的手：“能压，但不能根除，这个世界的瘟疫已经和它的灵魂长在一起了，分开它就死。”
米歇尔没说话。
队伍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更多的‘腐尸行者’，他们是这么称呼这些人的。
有的站在路边，有的躺在废墟里，有的在慢慢走，它们都还活着，身体在腐烂，意识还在，永远痛苦。
没有人能救它们。
走了大约三个小时，他们看到了一个城市。
曾经是城市，现在是巨型菌巢。
那些高楼大厦被黑色的菌类覆盖着，像裹了一层厚厚的棉被。街道上看不到地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蘑菇和霉菌。
有些蘑菇有一个人那么高，伞盖是暗红色的，边缘在滴液体，那些液体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艾萨克看着那些蘑菇：“这些东西能吃吗？”
莱拉看着他：“你想死？”
艾萨克没说话。
吴恒绕开了城市，从边缘走。
他不怕那些瘟疫，但他身后的队伍怕。
防护罩能挡住空气里的病毒，但挡不住直接接触，那些蘑菇的液体能腐蚀防护罩，他感觉到了。
又走了两个小时，他们看到了一条河。
河水是黄色的，像脓液，表面漂浮着白色的泡沫，河面上没有桥，也没有船。河对岸是一片废墟，废墟后面有一片高地，高地上面有一些建筑的轮廓。
米歇尔指着那片高地：“那里有人。”
吴恒也看到了。
那片高地没有被黑色的霉菌覆盖，地面是灰白色的，像石头。建筑也是灰白色的，没有长菌类。
那里是这个腐烂世界里惟一干净的地方。
队伍绕过了河，从上游一处较窄的地方涉水过去。
防护罩把河水隔开了，但那些黄色的液体在防护罩表面留下了一道道痕迹，像被腐蚀的玻璃。
过了河，又走了半个小时，他们到了那片高地下面。
高地上有一扇门，铁门，锈迹斑斑，但关着。
门旁边有一个小窗口，窗口后面有人。
一双眼睛从窗口里看着他们，眼神浑浊，但不是那种被瘟疫腐蚀的浑浊，是正常的老人家浑浊。
“你们是谁？”窗口后面的声音很沙哑。
吴恒看着那双眼睛：“从别的世界来的，来帮忙的。”
窗口后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铁门开了，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
门后站着一个老人，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身上穿着用麻袋缝的衣服，他手里没有武器，只有一根拐杖。
“外地来的么，进来吧，外面不安全。”
老头听到‘别的世界’只以为自己年龄大了，听岔了。
吴恒和带头几人走进门里。
门后面是一个地下庇护所，不大，能容几百个人，但现在里面只有几十个人。
他们挤在一起，有的躺着，有的坐着，有的站着，他们的眼神都是空的像死了一样。
老人把他们领到一个稍微宽敞一点的房间里。
房间里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还有一个用铁桶改成的炉子，里面烧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发出难闻的味道。
“坐吧。”老人指着椅子道。“这里没什么好招待的。”
吴恒坐下来。
其他人站在他后面，老人坐在对面，看着他们。
“你们从哪里来的？”老人缓了口气问道，“你们的衣服很干净，这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
“从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老头愣了下，不过他似乎也不太关心这点了，转而眼神带着希冀道。“能帮我们什么？”
吴恒看着他：“先说说这里的情况。”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这里的情况你看到了，到处都是瘟疫，不是那种普通的瘟疫，是活的瘟疫，它能腐蚀一切，包括能量、灵魂，连石头都能腐蚀。”
他指了指天花板。
“上面那些东西，以前是天使住的，天堂你知道吧？就在上面。但瘟疫爆发后，天堂第一个完蛋，那里的能量太浓了，瘟疫吃得饱，长得快。没几天天堂就变成了一个大菌巢，天使们跑的跑，死的死，剩下的都逃到人类世界来了。”
他又指了指地面：“下面那些东西，以前是恶魔住的，地狱也一样。能量浓，瘟疫重，恶魔也跑了。现在天堂和地狱都是空的，全是菌，全是腐烂的东西。”
米歇尔开口：“那天使和恶魔现在在哪？”
老人看着她。
“在人类世界的城市里，他们占了最好的地方把普通人赶出来，我们这些没用的就被赶到这种地方来了。这里石头多，不长菌，但也不长粮食，我们靠吃地底下挖出来的块茎活着，苦得要命，但不吃就死。”
莱拉问：“有多少人像你们这样？”
老人想了想。
“不多了。”
“这个大陆大概还有几千人，分散在各个庇护所里，以前有几万，几十万，都死了。有的被瘟疫感染了，变成了外面那种行尸走肉。有的被天使杀了，有的被恶魔吃了。剩下的就是我们这些老弱病残，躲在石头缝里等死。”
艾萨克靠在墙上，那些发光的裂纹在他皮肤下跳动：“天使和恶魔为什么不离开这个世界？”
老人看着他。
“离开？去哪？别的世界？他们试过，但跨世界通道需要能量，他们根本做不到。”
“所以就留在这里占着好地方，慢慢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