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举手:“人类世界十五座城市,我们人手不够。”
吴恒看着他。
“不够也得够,守住主要的,其他的往后放,黑暗边缘地带可以让普通军队介入。”
托马斯没再问。
任务分配完,没有人说话,纷纷转身走了。
艾萨克跟在吴恒后面,马丁跟在艾萨克后面,三个人走向地狱底层,走向那片正在翻涌的黑暗。
寒冰狱的冰层已经彻底融化了。
地面是黑色的,像被火烧过,踩上去软绵绵的,就像踩在腐烂的肉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腐臭味,混着硫磺和血腥,远处的黑暗能量像活物一样在蠕动,凝聚成一根根粗大的触须,在空中挥舞。
克劳力从黑暗中走出来。
不,不是走,是浮。
他的脚不沾地,身体悬在半空,周围环绕着那些触须,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弥漫着两团浓稠的黑暗。
他穿着一件破旧的西装,西装上沾满了黑色的液体,像刚从墨池里捞出来的。
阿玛拉的声音从他嘴里传出来,苍老,冰冷,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的回声:“三个,你带三个人来,就想拦我?”
吴恒没有说话。
他抬起左手,掌心的地狱印记亮了。
那些黑色的触须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缩了缩,然后又伸出来,更快,更猛。
十几根触须同时抽向吴恒,速度快得像闪电。
艾萨克冲上去。
他的骨刃横扫,砍在最前面那根触须上,刀刃砍进去一半便卡住了。
触须猛地一甩,把他连人带刀甩飞出去,他撞在墙上砸出一个坑,嘴里喷出一口血。
他爬起来,又冲上去。
马丁蹲在后面,背后的骨刺上画面在跳。
他在算那些触须的移动轨迹,算它们的弱点,但那些触须太多了,太快了,他跟不上。
他咬着牙把所有的计算力都压上去,眼睛里的数字快得看不清。
吴恒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看着那些触须抽过来,然后抬起右手,一道黑色的护盾从他身体周围升起,人类的信念力量、傀儡邪灵力量、天堂力量、地狱力量融合在一起,形成一层薄薄的、像玻璃一样的屏障。
那些触须抽在屏障上,像抽在钢板上,均弹了回去,触须的尖端被震碎了,黑色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
阿玛拉的声音又响起来:“有意思,你身上的东西还真是复杂、混乱,不如融入浑沌吧。”
吴恒没有回答。
他缓缓往前走,屏障跟着他,那些触须再抽过来,再被弹开,再抽,再弹开。
他走到克劳力面前伸出手,抓向他的脖子。
克劳力后退了。
那些触须缩回去把他裹住,像一层茧,茧炸开了,黑暗能量像决堤的水一样涌出来,把整个寒冰狱淹没了。
艾萨克被冲击波掀飞,再次撞在墙上。
马丁蹲在角落,用背后的骨刺挡住那些黑暗能量,骨刺上出现了裂纹。
吴恒站在最前面,屏障还在,但被黑暗能量压得滋滋作响,他将更多的能量注入屏障。
屏障亮了一下,稳住了。
阿玛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拦不住我的,混沌才是宇宙的本源,所有秩序终将崩塌,你看看你守护的那些人,他们值得吗?他们怕你,恨你,利用你,等危机过去了他们会把你当成怪物。”
吴恒看着她,突然笑了笑:“那又如何?”
阿玛拉没想到是这种回答,沉默了一瞬,面前这个家伙不应该是为大好人么。
黑暗能量又涌过来,比之前更猛。
但吴恒看得出来她在虚张声势,她的力量还没完全恢复,只是在拖时间,等什么东西。
克劳力的身体开始发光。
一种混沌、扭曲,像把所有的颜色搅在一起的光出现,然后那光从他胸口炸开,炸出一条裂缝。
裂缝很大,大到能容一个人走过。
裂缝另一端是另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的天空是暗紫色的,地面上长满了黑色的荆棘,远处有巨大、形状怪异的建筑,像墓碑、又像王座。
紧接着通道被黑暗能量激活了,裂缝在迅速扩大、稳定。
阿玛拉的声音从裂缝里传来:“先送一些礼物给你们。”
克劳力走进裂缝。
那些黑暗恶魔跟在他后面,像一群被牧羊人赶着的羊,高阶恶魔、低阶恶魔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它们一同走进裂缝,消失在暗紫色的天空下。
吴恒站在那里,没有动。
艾萨克从墙边爬起来,嘴里还挂着血:“不追?”
吴恒摇头。
“追不上,就算追上了也杀不了,她的力量还没完全醒,但整个世界的黑暗都是她的地盘,进入这未知地方,风险太大。”
他转身,走回地狱宫殿。
接下来的三天,吴恒下令关闭了地狱与人间的所有临时通道。
圣光禁制被重新加固,那些被黑暗能量影响的猎魔人被集中收治,莱拉累得站不起来,但伤员还在送。
汉斯蹲在数据分析室里,解析着裂缝残留的能量波动。
受伤的猎魔人躺满了医疗营。
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瞎了眼睛,有的被黑暗能量侵蚀了神智,躺在床上,眼睛直直地看着天花板也不说话。
莱拉一个一个地治,治好了这个,那个又倒了,她的治愈能量在消耗,但她不敢停。
马丁站在指挥台前,调整各区域的兵力,把受损严重的部队撤下来换防,把还能打的顶上去。
托马斯从地狱沙漠区发来报告,说那边的恶魔数量在减少,但黑暗能量的浓度还在上升。
艾琳娜从巴黎发来消息,说那些被黑暗能量影响的人大部分已经清醒了,但什么都不记得。
他们只记得自己走在街上,然后眼前一黑,再睁开眼就躺在了医院里,有人问她:“那些被打死的人怎么办?”
她没回答。
米歇尔从天堂发来消息,说那些被侵蚀的天使已经稳定了,但还在昏迷,莱拉去看过,说他们的灵魂受了伤,需要时间恢复。
吴恒坐在闭关室里,盘膝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