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司小空的调侃，老钱不由得微微一笑，随之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上一碗酒。
拿起酒碗，老钱浅酌了一口，这才回应司小空。
“喝酒也要看心情。”
司小空面色生疑。
“你天天没心没肺的，还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大抵是跟老钱混得熟了，司小空也受到沈凉感染，再不似起初那般把老钱当成一个长辈以礼相待。
反倒更像是忘年交，有什么说什么，毫无顾忌。
老钱吹胡子瞪眼。
“司小贼你休要放屁，咱日日夜夜都在精心伺候着少爷，怎么就没心没肺了？”
司小空大翻白眼。
“白天你一觉就是睡到日照当头，起来就是喝酒吃菜，这一喝大多都要跟晚饭连上，直到三经半夜喝多了，又沉沉睡去，你告诉我你日日夜夜伺候梁深？”
被司小空戳破自己毫无事实依据的话语，老钱也不气恼。
他顿时换了一副脸色，把似乎没了滋味的酒碗放在石桌上。
“我心情不好，是因为感觉情况有点不太对劲。”
司小空这时还没把老钱的话当回事，只是淡然反问。
“怎么不太对劲了？”
“少爷还没回来，已经过去好几个时辰了。”
老钱表述内心的疑虑，司小空却是不以为然地回道：
“他没回来不正常么？前些时日，虽然我一直在房间里闭关修炼，但他进出院子还是能听得见的，那些天他不是夜深回来，就是干脆不回来，有美人相伴，乐不思蜀也正常。”
这话司小空倒是没什么酸味，或许是他年龄还小，又或许是他还没遇到令他心仪的姑娘，所以在这方面沈凉如何放纵风流，他是一点都不眼红，只不过就是在陈述事实。
司小空说的肯定没毛病。
毕竟他平日闭关修炼，老钱可是没那么刻苦勤奋，起码在表面上看，老钱自从断了一臂，并且修为大跌至九宫境后，似乎就认命了，也不想凭实力在江湖上争名夺利了。
他现在就一条心。
老老实实伴随少爷左右，为少爷鞍前马后，鞠躬尽瘁，死……死就不死了，这条老命留着还得再多喝几十年好酒呢。
由此，老钱每天是有大量空闲时间在房间里或者院子里自由活动的。
那么沈凉进出，他比司小空要看得、听得更加清楚。
没错。
依照前些时日沈凉的作息习惯来看，为了能加快小白成长，他几乎就是没白天没黑夜的跟着洛嫣忙活。
而当下老钱提出内心忧虑，也并不是有什么事实佐证。
他只是莫名其妙地感觉心里有一丝不踏实，况且今日沈凉外出，又不是带着小白去龙窟闭关磨炼，不是说带着小白去给驭龙阁留种了吗？
两条蛇办那事儿，还用得着好几个时辰？
看着老钱面带忧色的样子，司小空吃了几口菜，组织了一下思路安抚道：
“你看先前洛嫣跟梁深交涉让小白给驭龙阁留种一事，哪次不是脸上带着迫切，说明这件事一定对驭龙阁万般重要，今日解决了这么重要的一件事，他们一起上桌吃吃喝喝庆祝一下不也正常？”
“这里可是驭龙阁总阁里的中阁，可谓整个驭龙阁核心中的核心位置，洛阁主两仪境的修为，试问方圆数千里，哪个不长眼的敢登门造次？”
“老钱啊，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说不定夜再深点，或者明天一早梁深就回来了。”
老钱点点头，算是认可了司小空的说法。
只不过他也没有彻底放心。
司小空分析的确实没错，这里是驭龙阁最核心的地方，又有洛任之一个两仪境高手坐镇，虽说两仪境武修，在整个大炎江湖算不得真正意义上的高手，但最起码在这暂时还不值得那些大势力觊觎的地盘上，驭龙阁还是有着足够话语权的。
哪怕是不日后就要跟驭龙阁展开一场宗门存亡之争的雷霄宗，基本也不太可能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来驭龙阁总阁找麻烦。
毕竟两个宗门之战，中间可是有着幽王府做判官。
幽王府明令指示，让他们在定好的日子里，于万龙山脉分个胜负，那么谁要是敢提前发动大战，导致幽王府派来的人跑了个空，那想要平息幽王府被耍了的怒火，可就得费大力气了。
此举得不偿失，相信雷霄宗宗主陆寻不会想不到。
话说回来，雷霄宗不可能耍阴招，这方圆数千里范围内，就不会有什么江湖人敢来找驭龙阁的麻烦了。
理清楚这些想法，老钱便是重新焕发了他那副见酒不要命的德行，拿起碗筷就开始大吃大喝起来。
看着老钱连筷子都不用，就全拿那两只脏兮兮的手在盘子里乱抓，司小空顿时没了食欲。
“我说老钱，你这么吃，让别人怎么吃？”
老钱低头都不看他。
“用嘴吃，江湖人，不拘小节。”
“我不拘你大爷！”
司小空怒骂老钱，老钱却是皮糙肉厚，浑然不放在心上。
“司小贼，我警告你，咱老骨头一把，你要是敢对咱动手，咱当场就得躺下，万一死了，你赔咱的银钱，就得落在少爷头上，到时候你欠少爷更多，你师尊留给你的珠子，你这辈子就别想讨回来了。”
老钱给司小空算完这笔账，本来就没想过要对老钱动手的司小空，一下子实在是真想动手了。
好在这点自控能力司小空还是有的。
他瞪着眼起身，把筷子放石桌上一拍。
“吃吃吃，都给你吃！”
说完他转身就回房间修炼去了。
老钱非但没有惹恼了司小空的担心，反而还小声嘟囔道：
“这娃娃就是没受过饥肠辘辘的苦，让他遭一回罪，往后别说是人家用手抓的，就是从嘴里吐出来的肉，他都得觉着香，还是太年轻啊！”
老钱老气横秋地摇摇头。
然而就在他准备无压力继续吃吃喝喝的时候。
头顶那棵老槐树的枝杈上，轻飘飘地落下来一片树叶。
虽是盛夏，万物生长繁茂，远没到落叶的时候，但是这么一棵老槐树，树叶成千上万，偶有微风拂过，会吹落一两片长得不结实的树叶，其实也算正常。
可当这片树叶不偏不倚地落在老钱酒碗旁边时……
老钱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