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处在悬挂式载人舱内，江舟听着舱外呼啸的风声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之中。
类似的风声他大约在十五个小时之前也曾听到过，换而言之……
所以我这是又死了？
这也太没人性了吧？！
冷静、先冷静……
短暂的思维混乱结束后，江舟先是应付了一会儿正在飞行的克里斯蒂，然后开始冷静分析起这次回溯的原因。
首先大马士革安置区存放万用打印机的地方是在地下，这里安保森严，保护措施牢固。再加上外面还有克里斯蒂守着，以及西塔目前依旧停留在大马士革。因此，不太可能是什么刺客突然闯进来干掉的自己。
想到这里，江舟回忆起自己临死前充斥于视野里的耀眼白光……嗯，跟自己在第三次回溯时看到的场景有点类似。
只不过当时江舟是在诺德安置区十层观景台，亲眼看到类似的白光从九天之上降临。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大雷霆。
嘶……所以说，在回溯之前朱庇特集团发觉自己的真实身份了？
毕竟连警告与试探都没有，直接二话不说就砸大雷霆，除了自己第一深潜者的身份暴露之外，江舟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值得朱庇特集团的董事们这么尊重了。
哪怕是德尔菲预言局做出了二类危机的预言，并且还证实了是第二遗愿回响的出现，祂们还想着要捞一捞诺德安置区呢。
雅努斯就那么吓人吗……自己就升个深度5而已，还给安排上天劫了。
想到这里，江舟不由撇嘴。
不过这种像应激一样的夸张反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好事……
要是对方不动声色地任由自己升级到深度5，然后再小心翼翼地暗中调查、试探，等到完全探出自己的老底以后再开始行动，那自己就算能够回溯到24小时之前，也没办法清空掉怀疑值，彻底死档完蛋了。
想到这里，江舟突然有了一种冷汗直冒的感觉。
所以说，祂们是怎么发现的？
要知道僵尸地下网络的组织极其严密，并且核心情报部份都是靠自己利用雅努斯程序作为中转站进行的沟通。
每一个送到他这来的打印权限都经过了层层伪装加密；而每一份运输到大马士革的打印物料，也都是由忒修斯货运严格保密发货，在任何的台账上甚至都不曾存在过……
所以说，是因为僵尸地下网络在黑市上找到的打印权限有问题，还是自己用于调整改造的万用打印机被监控了？
亦或者两者皆有之？
说不定还要算上朱庇特集团手里还有某种监视忒修斯路径升格的手段。
一时间，多种可能性浮现于他的脑海里。
僵尸地下网络与忒修斯货运的运作绝对是没有问题的，那么问题只可能出在它们运输的货物上——大概率现如今流通在市面上的大部分忒修斯路径调整权限，以及一些所需的特殊打印物料，都在朱庇特集团的监控之下。
或者干脆就是祂们放出来钓鱼的饵料。
想到这种可能，江舟不由感到一阵头疼。
也就是说，自己未来要还是想继续升格，要么去找人智伦理监察委员会要合法名额，要么还得自己亲自下深渊暗网里打捞原生态的？
而且可能用于升格改造的万用打印机，还得找非官方的野路子——假如朱庇特集团有监控特定打印机的能力的话。
不过话说回来……假如朱庇特是通过那些打印权限本身确定自己身份的话，那江舟大概能够理解祂们为什么会连试探都没有，就直接拿大雷霆轰了。
大概率是僵尸地下网络那统一而严谨的行动，令祂们完全错误预判了自己如今的实力……或者说规模。
现如今的自己只有三个可控要素名额，一个连着完全不知踪影的西比尔，一个连着在诺德安置区神游的吉姆·雷特，还有一个则是维持着四十万超人僵尸的地下网络。
而那四十万超人僵尸……好吧，至少是分散在诺德之外的二十多万超人僵尸，它们所发展的产业，能够撬动的社会资源可能达到了千万人的规模。
先前江舟分配找寻忒修斯路径调整改造的任务，即便只是用到了它们势力的冰山一角，所能够透露出来的规模也是极为夸张了。
江舟代入朱庇特集团董事的视角，换他看到这种架势的集体行动估计也是要慌的。
这样一来的话，先前挨轰的说不定不止有大马士革安置区；像诺德以及几个提供了核心打印权限的安置区，估计就算不挨轰也要遭遇大范围清洗……
想象着那宛若地狱一般的画面，江舟不禁打了个冷战。
随即他暗暗告诫自己，至少在打捞出原生态打印权限之前，都得低调行事了。
另外，像之前那种一口气跳几个深度的行为，在确定能够直达深度8之前，都不能再去尝试了。
等自己晋升深度8，哪怕是面对大雷霆也应该会有些对策了。
嗯……大概。
这么想着，克里斯蒂的声音从载人仓上面传了过来。
“小忒，这里离大马士革还有个几小时的路程，你要是无聊可以先睡会儿哈。”
…………
在进城之前，江舟给自己的脑袋戴上了便携式扫描仪。
随着一阵轻微的“嗡嗡”声响起，他感觉口腔里充斥着金属的味道。
原本已经快被“飞马”修复好的大脑，再一次被破坏性扫描给打成了豆腐脑。与此同时，他人生到目前为止的记忆与人格也被数据化成了心智模型，运行在了一台线上的虚拟机里。
“飞马”的“僵尸模式”随即启动。
一个愣神的功夫，江舟便感觉到自己出现在了赛博空间之中。
实际上这并非是以生物脑为载体的他，而是依据先前破坏性扫描诞生的临时复制品。然而在江舟此刻的体感中，自己就是闭上眼构建替身程序，然后就出现在了赛博空间里罢了。
之前克里斯蒂与西塔之间的对话不需要改变……
江舟心想。
就这么几个小时的时间，他也想不到有什么办法能劝说克里斯蒂改变主意，去掺和进一场有关于第五遗愿以及酒神架构的争夺战。
既然她最终也同意让自己以自由佣兵的身份去往南美洲，还承诺会尽可能地提供援助，那就由她回去好好组乐队吧……
这么想着，江舟激活赫卡忒印记召唤出了一层薄雾；他的黑客视觉透过那层薄雾，锁定了大马士革安置区局域网里的那个记号。
那是模因实体·伊卡洛斯在古月久美子身上留下的记号。
在上一次回溯时，江舟开启僵尸模式只是为了应对西塔的读心；他本打算就这么在大马士革的局域网里随便逛逛，消磨一下时间。但没曾想，还逛没多久他就定位到了一个自己十分熟悉的记号。
那是贤者之城里收录过的，属于模因实体·伊卡洛斯的记号。
而他当时也是顺着这个记号，一路找到了一个设计得无比精妙，但完全没能跑起来的黑客私域。
这个私域被命名为云篆山，私域的界面设计更是让江舟忍不住翻白眼——简直是二十年代修仙网络文学元素的大杂烩，哪怕对他这个“35后”来说都过于有年代感了。
什么草鞋少年、黑衣少女、青衣儒生、清冷仙子、剑眉星目青年、道骨仙风老者……看着那些太过经典的元素，一时间给江舟整得以为自己这是带着系统穿越了。
而后，之前在诺德安置区网域保卫战中立下过大功的俊杰·张也来到了这里——之前吉姆从纪木那里得知，这位巫师级黑客在危机结束后不久，不知怎么地就举办毕业直播，匆匆退出了虚拟主播界，而后更是不声不响地离开了诺德。
当时无论是吉姆还是江舟，都因为在应付委员会的调查，并没有把这个消息给当一回事；就想着一个黑客在完全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后，去往其他地方重新开始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没想到现如今居然在大马士革碰到了。
从他们的对话来看，正是西塔带走了他们。
或许他们自己还不清楚，他们之所以会这么容易就相信一个陌生人，并且直接放下自己在诺德安置区的一切，义无反顾地跟随对方离开，正是俄尔普斯路径调整者动用了自己的能力。
甚至都不需要强行控制——只是施加一些暗示，影响少量的认知，他们就乖乖上路了，还以为这一切都是自己主动选择的。
不过西塔临走前带上他们俩是什么意思？
此刻的江舟身处在星野光的私域里，借由赫卡忒的赐福隐匿着自身。他一边偷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一边思考着。
不仅如此，伊卡洛斯还在古月久美子的身上留下了印记……是这个疑似上个世纪网文腌渍入脑的中二少女，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还有，俊杰·张为什么也会被一起带走？
现如今诺德安置区那边，已经当上了临时政府负责人的布克正打算重建网络安全中心，而正是因为俊杰·张这个巫师级黑客的离开，他都把首席顾问的主意打到了纪木身上。
那姑娘有这个能力与责任心吗……
一时间，江舟再一次对布克看人的眼光表示了怀疑。
不过这也不是自己现如今应该关心的事情了。
此刻，在星野光那宛若童话世界一般的私域里，两人已经开始讨论起了“乐园”。
江舟先前也是从他们的对话里，第一次得知了“乐园”不为人知的一面。
作为第五遗愿的产物，乐园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作为超人工智能“厄洛斯”的上传者，那个人究竟是许下了怎样的愿望，才会导致乐园这种虚拟反乌托邦的诞生？
这么思考着，江舟故意摆出了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这一次入侵到星野光的私域，他并没有尝试解析他设计的冰墙，也没有试图在数据库里翻找其他的信息。
不仅如此，在那两个年轻人发生有趣互动时，他利用傀儡程序令自己脸上露出了“磕到了”的姨母笑，而在两人聊起那些“无聊”的公司内幕话题时，他则是露出了恨不得能够快进进度条的不耐烦表情。
江舟的这番表演，只是为了吸引到那个自称“AR”的神秘人。
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察觉薄雾的隐藏，甚至是在不到七秒的时间里破译赫卡忒印记加密的消息。
江舟推测这家伙很可能是赫卡忒女士的真正眷者。
要不然这根本没办法解释。
总之，先通过“相似爱好”套个近乎吧。
这么想着，江舟默默计算克里斯蒂与西塔她们对话结束的时间，期待着那个自称“AR”的神秘人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星野光与古长生之间的对话，在江舟看来也开始变得越来越没营养起来。
就在记忆里克里斯蒂与西塔结束谈话前的一分钟时，江舟收到了一则消息。
与上一次回溯时一样，那则消息完全无视了冥月女神的薄雾，就好像普通的联系人消息一样出现在了他面前。
【你看久美子的那个眼神！她马上就要开始说怪话了你信不？】
这算什么？CP联动直播的时候发弹幕吗？
江舟心想，然后十分配合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什么人？！】
这一次，江舟没有使用冥月印记加密消息，而是借由僵尸地下网络搞来了一个军用级别的加密算法，装作是下意识地发送了出去。
这个算法虽然不及冥月印记的加密水平，但至少也能达到其五成左右。江舟自己靠贤者之城的算力暴力破译的话，也得需要个两三天的时间。
冥月印记的脚本并没有破译功能，假如对方是赫卡忒眷者的话，在没有相应算法的情况下，即便是巫师级黑客，大概也需要几分钟到几小时的时间才能破译成功。
【你先别管这个，先注意看那里！】
此刻，被星野光询问起自己毕业直播效果怎么样的古长生“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带着身下的茶几上的茶具“乒铃乓啷”一阵响。
“哼！既然已经决定要跟世俗断绝关系，去追求那升仙的天道了，怎还对那些凡俗事物如此留恋呢？告别以后就应该彻底斩断情丝，休得再问我这个了！”
“但你当时不是还给我打了五个红色SC吗？”
“那是为你的决断而欣喜，而且正好账户里还剩那么多钱的礼物……对，我当时也是要斩断与凡俗之间的纠缠，所以便宜送你了。”
……
【她害羞了，害羞了……谁懂她害羞时的这个反应】
虽然听不到对方的声音，但江舟似乎能够脑补出对方此刻兴奋的叫喊声。
但此刻的江舟完全没有心情关注这个。
从结果上来看，对方破译自己的军用级加密算法，连一秒钟都没有用到——甚至从对方说话的态度来看，江舟觉得对方可能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先前发过去的消息被加密了。
【哦，对了，克里斯蒂女士现在要离开了，你记得早点回去啊-AR】
这么想着，对方又发来了这样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