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渐至,冷风如刀,割在脸上生疼。我裹紧那件早已不保暖的破雕裘,蹲在渡口背风却又阴冷的角落里,像只缩成一团的鹌鹑,兀自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走。远处的渡口灯笼在风中摇摇晃晃,将我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活像个鬼魅。
父亲一生清廉,为官中正,身居卿位十余载,并未给家中添置多少财富。旁的九卿,哪个不是府邸连片、良田千顷?唯独我家,连修缮漏雨的屋顶都要斟酌再三。
古人说“水至清则无鱼”,这话我原是半信半疑,如今却是信了个十足十。父亲过于廉洁,直接导致他在朝中几乎没什么八族以外的好友——那些想攀附的,被他冷脸挡了回去;那些想结交的,见他油盐不进,也渐渐疏远了。更直接导致了我堂堂九卿之家,连养家糊口都成问题。去年冬天,母亲为了给弟妹们添置冬衣,竟偷偷当掉了自己陪嫁的一支银钗。这件事我至今没敢告诉父亲。
父亲为人处世的风格,我虽然不敢苟同——说句大不敬的话,我觉得父亲多少有些矫枉过正了——倒也让我很是佩服。这世道,贪官易做,清官难当。他能守住那条线,守住那份初心,我打心眼里敬重他。我亦将他视作榜样,并以此作为我的入仕之道。将来我若为官,也要像他那样,清清白白做人,堂堂正正做事。当然,前提是我得先活过今晚。
父亲也是有缺点的。因为家里底子薄,所以他做事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凡事从来循规蹈矩,不敢大胆尝试。别人不敢做的事,他不敢做;别人敢做的事,他还是不敢做。这让他加封九卿后,始终没有“开疆拓土”一般的耀眼业绩。朝中同僚提起他,都说“王述啊,人不错,就是……太安分了”。所以,世人给父亲起了个十分诙谐又极具讽刺的外号——王安分。
后来我才知道,安分的父亲,其实并不安分。他早就加入了太子一党,只不过,留给世人一副胆小怕事的印象罢了。那些年他在暗中为太子谋划了多少事、得罪了多少人,我这个做儿子的,也是在很久以后才慢慢知晓。他那些“瞻前顾后”,不过是怕牵连家人;他那些“畏首畏尾”,不过是时机未到。
但,这都是后话了。
父亲告诫我行事不可任心,说话不可任口。出于家族安危,他不许我卷入此事之中。他说:“坦之,咱们王家已经经不起折腾了。你老老实实在家读书,将来入仕,安安稳稳过日子,比什么都强。”可是,我还是卷进来了。
不为别的,只为我王家的大义,也为我心中的道义。太爷爷当年能以命殉国,我王坦之今日若连这点险都不敢冒,还算什么王家子孙?我自认,没给祖宗丢脸。
可是,我人来了倒是来了,却连王世飞的影子都没见到。人家连面都不露,连封信都不回,就这么把我晾在这寒风里。如此贸然前去,很大概率会被拒之门外,吃个闭门羹不说,还得被人嘲笑“天源王氏的穷酸来打秋风了”。打道回府,颜面上又有些过不去——头一遭出门办事,连人家的门都没摸到就灰溜溜回去,族中那些老伙计嘴上不说,心里该怎么看我?何去何从,对于初出茅庐第一次办事儿的我来说,委实难断!
我不禁抬头仰望天际。一轮明月高悬,清辉如水,洒在渡口的大路上,将那土路照得亮堂堂的,像铺了一层银子。我望着那轮明月,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父亲啊父亲,倘若这件事换成你来做,你会如何抉择呢?是转身回去,继续做你的“王安分”?还是硬着头皮往前,哪怕碰得头破血流?
沉思默虑间,我缓缓抬头,看着那条被月光照得明亮的大路,忽然觉得它像一条银色的丝带,通向未知的远方。不知怎的,我心中那股郁结之气忽然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豪情。我仰视老天,哈哈大笑,那笑声在空旷的渡口回荡,惊起了几只栖在桅杆上的水鸟。
“大路既开我自走,管他后来是喜是悲!”
我起身当空一拜,也不知是在拜月亮,还是在拜父亲,还是在拜我自己的傻气。然后,我整了整那件破雕裘——虽然它破了点、旧了点、不保暖了点,但好歹还是一件裘皮——大步流星,沿着那条月光铺就的大路,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世人都说我王坦之是少年英雄,说什么“天源王氏后继有人”、“此子将来必成大器”。今天,小爷我就英雄一回!哪怕最后灰头土脸,至少我试过了,至少我没当缩头乌龟。
既然已经决定迎难而上,怎样搞定龟孙子王世飞,变成了摆在面前的首要难题。
我一边走一边盘算,脑子里像开了锅一样,各种主意咕嘟咕嘟往外冒,又一个个被我摁回去。
人家不差钱——琅琊王氏虽说不是富可敌国,但比我这个穷酸强了不知多少倍。
看不上自己兜里这点儿银子——我摸了摸腰间那个瘪得可怜的荷包,里面只有程淳资助剩下的几十两碎银,还不够人家一顿酒钱。
自己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宝物——家中最值钱的东西,大概就是父亲那身官服了,总不能扒了他的官服来送礼吧?走利诱这条路,定是不行了。
自己并未入境——我虽自幼读书,却至今没能踏入文人境界,在这江湖上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丁。
内无助手——家老被我留在了渡口,身边连个跑腿的人都没有。
外无强援——郗超那小子放了鸽子,程淳远在淮南,远水解不了近渴。势单力孤,走“挟天子令诸侯”那一套,也是白扯。
况且,我手里连个“天子”都没有,拿什么挟?
既然威逼利诱都不行,还有什么办法能够说服王世飞呢?软磨硬泡?好话说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又或是——我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雇佣几个亡命之徒,去他家嘎嘎一通乱杀?不不不,这不成,先不说我哪来的钱雇亡命之徒,就算雇来了,人家凭什么听我的?再说了,我王坦之堂堂天源王氏子孙,岂能干那种下三滥的事?
又或者,找到王世飞的软肋,迫其从我?可他的软肋是什么?好色?好财?好名?我一无所知。就算知道了,我也拿不出相应的筹码。
我想了数十种办法,从正经八百的谈判策略到荒诞不经的歪门邪道,从“跪下来求他”到“给他写一首诗感动他”,从“假装自己得了绝症博同情”到“谎称自己带了千军万马吓唬他”。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到哪个最奏效、最稳妥。最后我得出一个结论:走一步看一步,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要是没路没直,那……那就认栽呗。
走着走着,微风吹动,土路两侧的芦苇荡在月光下沙沙作响,如同无数窃窃私语的鬼魅。我正沉浸在自己的胡思乱想中,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那芦苇荡里面,似乎人影绰绰,隐隐有人迹。
我揉了揉眼睛,心想:莫不是走夜路走花了眼?这荒郊野外的,哪来的人影?
正想定睛瞧去,芦苇荡中突地尘头大起,如同平地刮起一阵旋风!土路两侧猛地窜出数道人影,如同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般,将我团团包围。也就几个呼吸的功夫,黑压压的人影便把我堵了个水泄不通。
得!这回不用我细瞅了。相距不到十步,这回瞅得仔细了!
我环顾四周,倒吸一口凉气。对面大约四十来人,清一色是五大三粗的莽汉,一个个膀大腰圆,虎背熊腰。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双透着煞气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寒光。他们腿脚利落,一看就是练家子,手里提刀拎棍,明晃晃的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杀意勃勃地看着我,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这些人看上去气息阴森,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狠劲儿,一副极难对付的模样。我在心里飞速盘算:四十多个彪形大汉,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连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腰间倒是别了把防身用的短刀,但那刀比水果刀长不了多少,用来削苹果还行,用来打架?还是算了吧。
这,这简直和武侠小说里面的场景一模一样: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杀人夜,一个形单影只、手无寸铁的商人独走夜路。突然,一片杀意朦胧,一群蒙面客携刀直上,扣住商人的命脉,对着那商人吼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这过,留下买路财!
我正沉浸在这荒诞的幻想之中,还琢磨着待会儿要是他们真这么说,我该怎么回答——是学梁山好汉那样抱拳说“久仰久仰”,还是乖乖掏钱说“好汉饶命”——忽然觉得面上火辣辣地疼!
“啪——!”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我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直接被一耳光扇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啃了一嘴泥。一名蒙面大汉不知何时已经欺到我身前,那蒲扇般的大手还保持着扇耳光的姿势。那力道,那速度,那精准度,一看就是专业打家劫舍的老手。
我摸着已经红肿起来的脸,脑子还嗡嗡作响,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我躺在地上,憨憨地仰头看着那个居高临下的蒙面大汉,傻乎乎地问了一句:“你们……要干啥?劫财啊?我可没有啊!”
这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什么叫“我可没有”?这不等于告诉他们“我是个穷鬼,你们抢不到钱”吗?万一他们一怒之下撕票怎么办?
为首之人——看身形应该是这群人的头领——近得身来,蹲下身子,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掐着我的下巴,左左右右、上上下下来回端详,却一言不发。那眼神,那动作,活像在菜市场挑猪肉。我被看得如坐针毡,心里一阵发毛,脑子里闪过无数可怕的念头:这是要杀我灭口?还是要拿我去喂狗?还是要把我卖到矿上当苦力?
我不知对面儿是谋财还是谋人——看这架势,谋财的可能性不大,毕竟我这一身行头加起来也不值几两银子。那就只剩下谋人了。谋人?谋我?我一个穷酸书生,有什么好谋的?莫非……莫非是认错人了?
想到这里,我连忙改口,小心翼翼地说,声音都在打颤:“大、大侠,要钱……咱有点儿,要命……能不给么?”
话音刚落,我就看见那只蒲扇般的大手又抡了起来。
“啪——!”
又是一记大耳刮子,裹挟着呼呼掌风,精准地糊在我另一边脸上。这一下比刚才还狠,我眼前一黑,金星乱冒,整个人直接晕了过去。
娘的,这帮人下手也太狠了!说好的“盗亦有道”呢?说好的“好汉不打笑脸人”呢?我好歹也是个读书人,就不能给个面子?
再醒来时,我懵懵懂懂,已不知身在何处。脑袋昏沉沉的,像是被人塞了棉花。我想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睛被一块粗糙的黑布紧紧蒙住,勒得眼眶生疼。我想伸手拿掉黑布,却发现自己已经被五花大绑成了粽子——绳子勒得紧紧的,几乎嵌进肉里,动一下都疼。我扭动身子,想找个舒服的姿势,竟还发现,此刻自己正赤身裸体。
赤身裸体!
我整个人僵住了,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娘的!这群王八蛋把我扒得精光!从头皮到脚底,每一根毛发都被细细地搜刮了一遍——我甚至能感觉到某些部位还残留着他们粗糙大手翻找时的触感。除了毛,啥都没给我剩下!衣服、鞋子、腰带、荷包、短刀,连我那件虽然破旧但好歹是貂皮的雕裘,全没了!
我呸!一群吃人饭不拉人屎的家伙,连人家裤衩子都要揩下!那裤衩子是我娘一针一线缝的,虽说洗得发白、补了又补,但那是我娘的心意啊!你们拿去能干啥?当抹布?当拖把?还是当擦脚布?
我越想越气,越气越抖,越抖绳子勒得越紧,勒得越紧我越疼。最后我只能放弃挣扎,像条咸鱼一样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听天由命。
无法动弹,无法说话——嘴也被一块破布堵住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我只能侧耳倾听,试图从声音中判断自己身在何处,以及这帮人到底想干什么。
只听身遭热闹非凡。拼酒声、唱歌声、跳舞声、打闹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听这动静,少说也有几十号人。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肉香气,还有一股子汗臭味和脚丫子味混在一起,熏得我直想吐。其间,还有几个满身酒气的家伙,踉踉跄跄地近得我身前来,伸出一双双粗糙的大手,掐摸我的脸蛋,一边摸一边啧啧称奇。
一个粗犷的声音说:“这后生,真俊呐!咱大哥这回有福气了!”
另一个更猥琐的声音接道:“可不是咋地!咱们兄弟在这深山老林里呆了一年了,除了大哥,连娘们的屁股都没见到!但凡有丁点荤腥,哪还在乎男女呢!”说完还嘿嘿嘿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听得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第三个声音附和道:“哈哈!这俊后生,大哥一定喜欢!三当家这回立了功了!走,咱们敬三当家一杯!”
我心中一阵作呕,恨不得起身给这帮王八蛋一人一个大耳刮子,抽死这帮变态!奈何深入虎穴,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也只能委身装死,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生怕引起他们的更多“兴趣”。
不一会儿,那几人摸索够了——在我的脸上、脖子上、肩膀上摸了个遍——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临走还在我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疼得我差点没忍住叫出来。
我松了口气,随之精神萎靡,如同一只泄了气的皮球。得!这是掉进了贼窝了。而且听起来,这贼窝的头儿似乎……对我有特殊兴趣?想到这里,我又打了个寒颤。
我这个人有个坏毛病,喜欢胡思乱想。平时在家里,想的是圣贤文章、经世济民;如今在这个当口,这个毛病又犯了,而且犯得格外厉害。
听着这帮人嘴里的荤段子和那些意味深长的笑声,我心里犯起了嘀咕:这是要抓我做暖床童子?还是抓回来炖童男肉吃?又或者写一封勒索信,让我爹拿赎金救我?或者,直接把我卖到富贵人家,做童奴?还是说……他们认出了我的身份,想拿我要挟父亲?
暖床童子?我虽然长得还算清秀,但也不至于……不至于沦落至此吧?炖童男肉?我这一把老骨头,也没什么肉啊!勒索信?我家穷得叮当响,能拿出多少赎金?卖去做童奴?我都十八了,还算“童”吗?
我越想,心里越发毛,各种可怕的画面在脑海中轮番上演:一会儿梦见自己被五花大绑送进某个老妖婆的闺房,一会儿梦见自己被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一会儿梦见父亲捧着勒索信哭得老泪纵横……自己吓自己,最后把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后背湿了一大片。
一时间,我竟不知该如何是好!想逃,绳子绑得太紧;想喊,嘴里塞着布;想求饶,连话都说不出。只能像条死鱼一样躺着,任人宰割。
稍顷,或因酒足饭饱,屋子里的人少了许多。脚步声渐渐远去,喧闹声渐渐平息。几个呼吸后,约莫门口处,传来几声短平快的催促,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紧张:“快走快走快点走!大哥回来啦!”
话音落下,场中瞬间安静。那些原本还在喝酒打闹的人,手脚麻利地闪到屋外,动作之快,仿佛训练有素。连桌子板凳都没发出什么声响。屋内瞬间冷清下来,只剩下我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传来的夜鸟啼鸣。
不久,我的耳膜一阵轻微振动。一串细细的脚步声,不紧不慢,从容不迫,从门口方向传来。那脚步声很轻,像是踩在棉花上,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律感。随着脚步声靠近,一阵微风拂过我的面颊——那是门帘被掀开带起的风。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那人似乎不着急,一步一步,慢慢地向我走来。每一步都踩在我的心尖上,让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那人近得我身,一股淡香传入我鼻。不是那种廉价脂粉的浓烈呛人,而是淡淡的、幽幽的、若有若无的清香,像是兰花香,又像是茉莉香,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意。胭脂珠翠,香风细细,让我恍惚中竟有些期待,原本胆怯的心情,被这香气一扫大半。
那人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我身边。我能感觉到两道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带着好奇,还带着一丝……玩味?
然后,一根手指伸了出来。
那根手指纤细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光滑。它轻轻落在我的大腿根儿上,那触感冰凉而柔软,像是一片羽毛拂过。我浑身一颤,鸡皮疙瘩起了一层。
那根手指缓缓向上滑动,从我的大腿根儿,经由腹间,溜到胸前。那动作极慢极轻,仿佛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又仿佛在探索某个未知的领域。我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手指继续向上,飘飘忽忽到了我的脖颈上。那指尖在我的喉结处轻轻打了个转,然后沿着颈侧缓缓上移,最后落到我的嘴唇边。在我的唇间来回抚动,暧昧至极。
那种感觉,紧张而刺激。少不经事的我,从来未有这般体验。那飘飘欲仙的感觉,竟让我流连忘返,一时间,此一行所有的心绪——被放鸽子的失落、被拒绝的恼怒、被抓的恐惧、被扒光的羞耻——都被那双纤纤玉手,扫到了天涯海角。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手……好软。
当她另一只手如水般按在我的胸间霎那,我承认,这一刻,我的心,被这该死的土匪,撬动了。那只手温热柔软,掌心贴着我赤裸的胸膛,能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也能感受到她脉搏的跳动。一下,两下,三下……和我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芙蓉不足佳人妆,柔指珠翠香风来啊。
我的心跳不断加速,快得像擂鼓。脸颊莫名通红,烧得发烫。在她的生猛攻势下,我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连还手的念头都没有。最后,她气吐如兰,凑到我的耳鬓厮磨,一股温柔暖流传入我的耳唇,酥酥麻麻,像是有无数只小蚂蚁在爬。成熟女人的浓郁体香,在一呼一吸中传入我的口鼻,那香气沁人心脾,让人沉醉。
在羞急之中——我王坦之读了十几年的圣贤书,自诩坐怀不乱,如今却被一个不知是匪是贼的女子撩拨得方寸大乱,这要是传出去,我的脸往哪儿搁?——那只纤纤玉手,轻轻点了点我的鼻尖儿,那动作带着几分调皮,几分宠溺。然后顺着鼻梁扶摇直上,勾起蒙在我眼上的黑纱。
光回入眼,纤云弄巧。
我睁眼望去——
那女子的双眼,仅距我一拳之地。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如同秋水含烟,又如同星辰坠入深潭。眼波流转间,似有千言万语,又似空无一物。睫毛浓密而卷翘,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三分妩媚、三分凌厉、三分神秘,还有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星回斗转,四目相对。
我,彻底沦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