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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此乃我私心所致

    GFB。

    这是一间全封闭式的小屋,在昏暗的灯光下,一张略显破旧的桌子摆在屋子的中间,张安平则坐在桌子正对方向的椅子上,对面还有两张椅子,但上面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张安平的侧面是一面镜子,在镜子的世界里,同样能看到昏暗的灯光以及屋子里惟一的活人张安平——和现实世界一样,镜子世界的张安平,同样在椅子上埋头睡着了。

    但在镜子的后面,两个人影却正暗暗的观察着熟睡中的张安平。

    观察了好一阵后,两人在轻微的鼾声相互点头,缓慢离开了这一间镜子后面的密室。

    出了密室后,两人之间发生了如下的对话。

    “心,还真大。”

    “可能是有恃无恐吧。”

    “上面到底怎么想的?这么大的把柄,怎么就不能好好审一审?再不济把这件事曝出去,到时候他不死也得脱一层皮吧!”

    “谁知道呢?可能是不想激起那位激烈的反扑吧!毕竟是储……”

    “行了,别说了——不管咱们的事!”

    两人不再言语,回到了他们的办公室中,等待着最上面的决策。

    小屋中,睡着的张安平嘴角溢出一抹嘲弄。

    GFB的这点小伎俩,在自己这个特务头子面前,纯粹就是关公面前舞大刀——磕碜谁呢?

    【我这都送上门来了,这么一点点决策,你们难道就做不出来吗?】

    张安平倍感失望,索性就真的悠哉的睡了过去——虽然姿势不怎么雅观。

    ……

    代表着GFB最高权力的会议室中,多名真正的大佬正在发愁。

    下面的人不管这山芋烫不烫手,认为他们对张安平不满,就可以趁这个机会将张安平给“摁”了——可真正做决策的他们,这时候却没有下面的人想象中的轻松。

    这人,到底该怎么处置?

    将监听门事件曝出去?

    曝出去容易,真的很容易,可后果呢?

    到时候各路人马肯定以此为由对保密局各种声讨,继而形成一股不受控制的浪潮,要求取缔保密局——保密局理论上是GFB下属的机构,但实际上就是那位的佩剑,真要是把这柄剑给折了,那位怎么想?

    其次,一旦启动审讯程序,到时候就得将保密局各种的烂账翻出来,依然上个论点,保密局是那位的佩剑,他们在这里收拾那位的佩剑,这是要干啥?

    最后一点,在座之人,跟张安平有旧怨的有,他们的关系网中,跟张安平敌对的也有,四大家族多少人恨不得将张安平给啃了?

    可是,在剔除掉张安平的特务身份后,这位还有一重要命的身份:

    财神爷!

    对方还掌握着无数权贵的巨量投资!

    让张安平低头可以,敲打张安平也可以,可是,真要是严惩张安平,那些权贵第一个不答应——哪怕是孔家、陈家这些跟张安平有无数摩擦的家族,也不答应。

    利益才是永恒的嘛。

    综上可以证明,这就是一块烫手山芋!

    “诸位,难道就这么耗着?出去的话,GFB就成为笑柄了!”

    “实在不行,请示一下侍从室吧!”

    “请示?总得有相应的说法才能请示吧?就这么空口白牙的去请示?”

    “那你倒是审审他!”

    “你怎么不审?!”

    对呛了几句话,会议室里又沉默了起来,这才是骑虎难下——审吧,怕侍从长误会,不审吧,又显得GFB就是吃干饭的。

    终于有人做出决定:

    “搁过去,谁敢把戴春风关起来?说到底,GFB这一次已经够强势了!所以,去侍从室汇报一下再定审讯方针吧!”

    “谁敢把戴春风关起来”这句话让几位大佬眼前一亮,他们之前光权衡得失,既怕显不出GFB的权威、让侍从室的那位认为他们都是吃干饭,又怕开审导致侍从室的那位恼火、怀疑他们居心叵测,可换个思路后,他们猛然才发现,GFB这一次已经足够权威了,这种情况下,不尊重那位还等什么呢!

    ……

    侍从室。

    处长出现在了侍从长的办公室中,向侍从长汇报着GFB发生的大事。

    在处长汇报完毕后,早已经按捺不住的侍从长,连连怒道:

    “荒唐!荒唐!荒唐!”

    “这个张安平,当真是胆大包天、为所欲为!真以为我不敢杀他吗?!”

    侍从长气急,红线之所以是红线,是因为触之必死,张安平眼里还有没有自己了?

    他是不是以为靠山了自己儿子,就能是自己如无物?!

    想到这,侍从长的眼神更为冰冷,他望向了垂着头的处长,却用压抑怒火的口吻说:

    “你怎么看这件事?”

    “他……”处长犹豫了一下:“他,其行可诛,但其心……可悯。”

    “嗯?”侍从长的眼神中有杀机在流转:“为什么这么说?”

    “此事……还要从戡乱总队说起。”处长缓慢的讲述起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随着他的讲述,侍从长先是眼神中的杀机消失,然后眼神中的冷色也渐渐在消失,当处长说完以后,他心中的怒意也已经消散了。

    在此时的侍从长看来,张安平的行为虽然是越过了红线,但初衷确确实实为了党国。

    但他却觉得这其中的事更有蹊跷。

    于是,他问出了一个让处长错愕的问题:

    “你觉得保密局三地四站上上下下,就真的会被共党彻底侵蚀?”

    处长讶然的抬头望向侍从长,一脸的迷茫。

    “身在你这个位置,最忌的就是偏听偏信——没有任何证据,光凭一个人的推测,你就敢说我党国的耳目机构烂透了?!”

    侍从长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处长闻言后不由思索起来——其实在王天风汇报之初,他也觉得这个结论过于玄幻了。

    好歹是党国的保密局,三地四站,上千号的保密局特工,专门搞特务的特工,全投共了?!

    大势在党国,怎么可能出现这种事!

    喊张安平过来,让张安平去处理,他也是等着张安平给自己一个真正的答案。

    可问题是为什么最后事情会发展到这种程度?

    对啊,明明是为了让张安平去查王天风的判断,可为什么结果却是张安平陷进去了?

    眼见处长脸上的茫然之色越来越重,侍从长一边不满处长的茫然,一边又颇为自得——姜还是老的辣,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

    “你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

    处长恭敬道:“请父亲解惑。”

    侍从长摇了摇头,才说:

    “你啊,搞错了一件事——有的人,听到了你说得这话,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想方设法把自己摘出来,嗯,这其实是大多数人的正常反应。”

    “但有的人,听到了你说的事后,就会不遗余力的去解决问题——哪怕这个问题本身存疑,你明白了吗?”

    处长脸上的神色逐渐从茫然转为清明,随后则变成了后悔。

    他听懂了!

    因为这件事是他告诉张安平的,且涉及到了张安平最最在乎的东西,所以,自己轻飘飘的一句话,会让张安平用十二万分的气力去应对。

    张安平迫切的想要证明、迫切的想要给出一个答案。

    毛仁凤可以是那个拦路虎,但保密局本身,在张安平的答卷中,是只能有瑕疵,而不是有大问题!

    于是,他用力过猛了。

    见后悔之色出现在处长脸上,侍从长微微点头后,又带着教育的口吻说道:

    “你啊,也过去偏听了——你说的那个王天风,我想他本身就应该是那种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子,对不对?”

    “是——您知道他?”

    “我怎么可能知道?是我闭着眼睛能想到!”侍从长意味深长的说道:

    “如果不是这种性子,又怎么可能敢说这种猜测——在这种人的眼中,不管是中饱私囊、贪污受贿,还是尸位素餐、玩忽职守、昏庸无道,个个都跟通敌一样!”

    处长听着侍从长的教导,渐渐的无地自容起来。

    其实侍从长早就教育过他要在纷乱芜杂的信息中辨别真假的重要,可他这一次却忽略了,或者说他在这一次的事情中,并没有太重视,以为告诉张安平,张安平就能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案。

    结果越来越偏,不仅让一些人趁机攻讦自己,还让张安平做出了出格的事。

    但对处长影响最深的一句话却是:

    在这种人不管是中饱私囊、贪污受贿,还是尸位素餐、玩忽职守、昏庸无道,个个都跟通敌一样!

    他回想王天风的性子,再想想三地都是处于战区前沿——王天风在三地暗访的时候,面对三地四站的保密局不作为、面对戡乱总队被算计,这种事在他眼中,不就跟通敌一样吗?

    见处长如此受教,侍从长心情大悦,又过度的提点了一句:

    “更何况有些人为了守好自己的蛋糕,是什么事都能做出来的,明白吗?”

    处长惭愧的再度垂首,心中对王天风的信任,从80崩塌至20。

    侍从长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再教育下去处长怕是要起逆反心理了,遂止住了这个话头,转而说起了张安平。

    “你觉得现在该怎么处置他?”

    侍从长没有明指,但处长却明白说的是谁。

    刚才侍从长说过这么一句话:

    但有的人,听到了你说的事后,就会不遗余力的去解决问题!

    这句话中的“有的人”,自然是张安平,甚至从这句话中,处长能听到侍从长对张安平的信任。

    所以面对侍从长的“考核”,他本能的想说:

    高举轻放。

    但话到了嘴边,却又想起了侍从长教导自己的用人之道、驭下之道——驭下不能一味的纵容,威罚并举才是王道。

    想到这,处长立刻有了答案,他缓慢说道:

    “此事不管他出于什么样的考虑,但他终究是踩了红线!踩了红线就得让他接受处罚,而不是一味的姑息——”

    “我觉得可以拿掉他的职务,让他好好反省一段时间。”

    其实处长这么说也是有私心的——这期间,他可以显示出为张安平而奔走,如此也可以让张安平对自己更加忠诚!

    听完了处长给出的回答,侍从长露出赞赏之色:

    “你说得对,不能一味的姑息,威和恩是要并举的!”

    处长老脸一红,他听得出侍从长是在点他的小心思。

    父慈子孝中,有侍从敲响了办公室的门,得到允许后进来禀告:

    “GFB两位大员联袂求见,要不要安排一下?”

    处长和侍从长对视一眼,心知这是因为张安平的事来请示的,处长没有多想,倒是侍从长,目光中流露出一抹满意之色——GFB的这些人还算是守规矩,没有仗着保密局隶属GFB就敢先斩后奏!

    张安平虽然是一介职衔少将,可终究是保密局的副局长,俗话说打狗得看主人,GFB要是真敢不征求自己的意见而直接处置,那就真正是其心可诛了!

    “让他们进来!”

    两大员进入,看到父慈子孝的一幕后,心说处长对张安平这厮的力挺力度超乎想象啊!

    两人恭敬的问候了侍从长,和处长简单打了个招呼,便汇报起了保密局的监听门事件。

    侍从长没有表现出愤怒的情绪,以此彰显自己已然知情,见侍从长如此表态,两名大员便已经明白了侍从长的态度。

    果然,在他们汇报完毕后,其中一人请示该怎么处理,侍从长便说:

    “此事定要查清楚缘由,最后再交我决断。”

    死保态度一览无余!

    但出乎两人意料的是侍从长竟然没让处长直接掺和,正思索为何的时候,侍从长又说:

    “我看GFB最近做事拖拖拉拉的,但这件事一定不能拖,明白吗?”

    两名大员心中一震,这是敲打啊!

    为什么敲打?

    两人转瞬间明白了缘由——合着是为儿子站台啊!

    也是,最近一些人蹦跶的厉害,看样子是惹恼了侍从长了。

    ……

    GFB。

    轻鼾的张安平耳朵一动,但依然保持着睡觉的动作——单向的镜子后面,有人在“打补丁”,这意味着应该要开亮灯了。

    果不其然,“补丁”打完没多久,小屋中昏暗的灯光就骤然变得明亮起来,张安平被刺眼的灯光“惊醒”,正揉着惺忪的眼睛之际,房门被拉开,两名大员跨步进来。

    “长官好!”

    张安平立刻起身问好。

    其中一名大员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张安平:

    “你啊,你啊!是不是被春风护习惯了?什么篓子都敢捅?!”

    恨铁不成钢的话语中,却带着亲昵——但谁又能想到,一个小时前,这位大员其实在撺掇着要将张安平一棒子敲死呢?

    张安平垂首,以示自己知错。

    两名大员顺势坐下后,负责现场速记的文书进入,另一名大员才开口:

    “张安平,GFB调查组已经深入保密局总部进行了取证,已经确认对毛仁凤局长的监听已经持续了三日时间——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算是正式开始了口供的录取。

    张安平神色一凛,随后缓慢说道:

    “三天前,是我亲自下令对毛仁凤采取监听行动,在我办公室的保险箱中,有我亲笔签发的命令——此事是我一人所为,与他人无任何干系。”

    张安平的回答不出意料,毕竟之前已经亲口承认了。

    大员便问:“你为什么监听他?”

    张安平稍沉默一下后,缓慢开口:

    “此乃我私心所致,安平……无话可说!”

    话落的瞬间,两名大员呆愣住了。

    这个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说直白一些:

    张安平监听毛仁凤的缘由,该知道的人其实都已经知道了!

    虽然在其他人看来,这其中有争斗的成份,可这件事说出来毕竟是一个理由——事实上GFB这边也做好了准备,一旦张安平将缘由说出来,他们便顺坡下驴,在交予侍从长的报告中为张安平美言一通。

    当然,美言的原因不是看张安平的面子,而是顺着侍从长的意志。

    但现在,张安平竟然用“此乃我私心所致”作为了回答!!

    打个比方:同样是杀人,一种情况是蓄谋、一种是过失,二者在审判的时候是生和死的区别!

    张安平明明可以成为“过失杀人”,但他却用一句“此乃我私心所致”,硬生生将其变成了“蓄谋杀人”!

    这个回答,让两名已经做好了顺坡下驴的大员目瞪口呆——他们不相信张安平听不出他们话里的意思!

    更不相信张安平连这么简单明了的道理都不明白。

    可偏偏,张安平偏偏用了“此乃我私心所致”作为了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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