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吾行与魏先生在暗处注视着梅宗际的心腹们随宣愫一起快步走向牢狱。
他轻蹙眉头说道:“你的这场戏虽然环环相扣,但更多还在他们这些人不知情的配合,你如何能确保他们的行为恰好符合你的心意?”
谢吾行在了解到所有的事后,只觉得匪夷所思。
因为有太多的不确定性。
单就是押解邹主事的路上,魏先生凭什么笃定他只说被误会的事,而不会说出别的,直接让梅宗际的心腹们察觉到不对的地方?
若只是路上的时间短暂,很多话一时说不清,邹主事必须做出优选,也没道理能笃定他要说什么。
魏先生笑道:“其实很简单,只要看穿邹主事的心就好,他的目的明确,又有点自作聪明,根据他的行事更能看出在所谓的大义面前,偏偏是个无私的人。”
“以此足够推断出他的行动轨迹,大差不差的洞悉到他在某些情境下的选择。”
“在那些个梅宗际心腹的面前只需制造诸多巧合,以真假参半的事混淆他们的想法,再有宣愫的引导,固然很难完全演好我要布置的戏码,只要大致不出错,便能够相对完美的落幕。”
谢吾行难以置信看着魏先生说道:“话虽然简单,但要做到这一点,未免太难。”
魏先生说道:“好在目前来说,一切都顺理成章,接下来就等着邹主事被杀。”
谢吾行看着娄伊人也快步走向了牢狱,说道:“有神都鳞卫的誓死抵抗,再有你的诸多安排,让他们先入为主就觉得邹主事有问题,哪怕仍有破绽,此时此刻也都不重要,因为确凿的证据已经摆在他们面前。”
魏先生说道:“最关键还是陈符荼的态度,邹主事对青玄署的刁难,不至于此,但不好的事只要传出去,是假的也难免影响很广。”
“百姓的议论就是递到他面前的刀,就算邹主事的动机不值得推敲,才称帝的陈符荼,也不允许此事再发酵。”
“别管各境的青玄署里怎么样,表面上,他们的确降妖除魔,救了无数百姓。”
“事实上,青玄署的镇妖使也没做过什么欺压百姓的事,他们在百姓心里的地位就很重,这也是青玄署权柄的根基。”
“再有百姓们所谓的惶恐,好像邹主事不仅在青玄署里肆意妄为,更有欺行霸市之嫌,都得迫使陈符荼尽快做出决断。”
“他没可能在很多百姓的面前掰扯,只是个小小主事而已,安抚好百姓以及苦檀青玄署的镇妖使才是最重要的,这样他在百姓心里就是圣明的帝君。”
“所以陈符荼想要邹主事死,他怎么死就是我说的算了。”
谢吾行感叹道:“不愧是山泽的魏先生。”
青玄署的牢狱里传出了些动静。
谢吾行说道:“看来魏先生的这场戏要落幕了,我就先告辞。”
魏先生赶忙揖手说道:“多谢阁主的帮忙。”
谢吾行说道:“你们具体的目的我不管,我也不说什么下不为例的话,回见吧。”
魏先生笑着再次揖手。
谢吾行已经无声无息的消失不见。
......
梅宗际的心腹们探知到了邹主事被纂改的记忆,目标指向的就是北郡王府世子,虽然在那之前,邹主事已被派来了苦檀,但他得知了北郡王府世子身死的事。
可他身单力薄,只能借着这次任务,以构陷苦檀青玄署来报复陈符荼。
他就没打算活着。
陈符荼的登基是历经波折,陈景淮死后留下的烂摊子,陈重锦的反叛,又伴随凶神漠章与黄小巢一战,整个天下都掀起妖患。
虽然不能说百废待兴,也是差不多。
青玄署又是重中之重。
不敢说把陈符荼怎么着,也要让其不痛快。
如此就能解释他为何毫无遮掩,肆意妄为。
随行的一队神都鳞卫也被证实都是北郡王府世子的麾下。
有了确凿证据,而且大差不差的都说得过去,梅宗际的心腹们对此就没有怀疑,请命宣愫,依着此前陈符荼的意思,当众处死邹主事。
许多百姓都来围观,这件事也传扬出去。
讲明了前因后果,宣愫就顺势代表着陈符荼,说陛下对此类事件绝不姑息。
迎来了百姓其实并不知所以然的齐声叫好。
而邹主事的记忆虽被纂改,但他的意识很清楚是怎么回事。
这也是魏先生拜托谢吾行的故意为之。
毕竟只是瞒住梅宗际的这些心腹,没必要把篡改记忆这件事做到万无一失。
前提是,这一失是故意的。
就是要让邹主事明知这一切又无从辩解,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枉死。
甚至到死,邹主事也不觉得宣愫或梅宗际的这些心腹有问题,只认为苦檀青玄署里果然已经都是山泽的人,他输的很惨,又极不甘心。
内心里在凄厉的哀嚎。
直至彻底坠入黑暗。
这场戏就由此落幕。
梅宗际的心腹们第一时间把消息传回了神都。
然后又调查苦檀青玄署,最终自然是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宣愫的表现,在这些梅宗际的心腹们眼里,当然也没问题。
他们完成任务,就即刻回程。
娄伊人长松了一口气。
魏先生说道:“可别掉以轻心,等得到神都方面的确切情况,这件事才是真的告一段落,虽然按当下来看,陈符荼应该不会再派人来,但以防万一,还是要保持足够的警惕。”
......
林荒原在赵熄焰的意识海里炼化了半缕仙气。
使得他的意识之力恢复了很多。
甚至完全不可往日而语。
赵熄焰也因此受益。
她的修为再次有了提升。
但毕竟只是身为炼化仙气的载体,没可能直接提升到破境的边缘。
若要找个对比的人物,她算是追赶上了温暮白。
除了姜望及韩偃这两个已成为大物的年轻一辈,赵熄焰的实力已处在年轻一辈的顶尖之列。
林荒原没有多待,他是时候去找白雪衣了。
而何郎将的生死切磋,也要进入下一个阶段。
鱼青娉这位新晋的陆地神仙要亲自出场作为对手。
柳翩他们没必要再参与其中,终于能够长时间的歇一歇。
何郎将在稍作休整后,就要再战。
别看这段时日里打了很多场,甚至多次筋疲力尽,直接躺了好几日才缓过来,但何郎将仍是气势恢宏,他已经将该发挥出来的战力全都发挥了出来。
鱼青娉只是一人一剑站在那里。
何郎将先是抱拳为礼。
他抬手就唤来了一杆银枪。
梁良与李浮生就坐在演武场的边缘,凑在一起。
前者说道:“你觉得他会在几招落败?”
虽然鱼青娉很年轻,但她毕竟是新晋的陆地神仙,这世间至高的武夫。
所以她不需要多么认真,就能给何郎将带来生死绝境。
这一点,在围观者的心里毋庸置疑。
李浮生说道:“我觉得怎么也能撑几招吧,毕竟在小鱼姑娘这里,重在给何郎将喂招切磋,要是一下打趴,不就没了切磋的意义。”
梁良想了想,“有道理。”
何郎将先手。
翻涌的气焰被牢牢封锁在演武场的范围里,但空间的炸响,瞬间掀起的风暴,可见这一招的威力十分恐怖。
然而,鱼青娉对此却面不改色。
风暴顷刻间将其吞没。
但也只是拂动她的衣衫。
她就站在风暴的最中心。
随着何郎将递出一枪,她也举起手里的剑。
啪的一声脆响。
席卷的风暴刹那间消弭。
何郎将闷哼一声,倒飞而出。
落地后,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不仅是梁良与李浮生怔住,所有围观的人都愣住了。
鱼青娉有些抱歉的挠了挠头,说道:“好像一不小心多使了点力气。”
闻听此言,梁良与李浮生颇为无语。
显然,只能等何郎将醒来再战了。
他们在此期间就该干嘛干嘛。
......
白雪衣在寻求着能遮掩破境气息的办法。
恰逢此刻林荒原也在找他。
没有荒山神的干预,林荒原这次很轻易感知到白雪衣的位置。
自认行踪很小心的白雪衣忽然瞧见面前出现一人,仅是稍微一愣,就意识到问题,诧异道:“你这是意识逃出来了?”
林荒原又重新附身了一人,这次是个武夫,而且是个宗师武夫。
他没有回答白雪衣,只是皱眉道:“你先前怎么踪迹全无?”
白雪衣就把荒山神的事一说。
林荒原不解道:“我与祂素不相识,祂找我作甚?”
白雪衣一摊手说道:“那我就不知道了。”
林荒原想着,恐怕也只能是烛神之力的问题了。
但他此刻绝不想与这个所谓的荒山神牵扯。
得知白雪衣要准备破境的事,林荒原说道:“你先帮我护个法,事后我自然能帮你隐藏。”
白雪衣自是欣然同意,都没问林荒原要做什么。
先前在神都外布置的阵法不能帮他隐藏破境的气息,但只要林荒原不闹出很大的动静,此阵法就恰恰合适,所谓一回生二回熟,他很快布好了阵法。
林荒原要唤醒‘落青冥’。
除了意识之力变得更强,也在有赵熄焰的关系,哪怕只是炼化了半缕仙气,有赵熄焰的血脉之力催动,他觉得足够让‘落青冥’重生。
但在磐门是肯定不行。
所以他特地来找白雪衣。
赵熄焰在不在这里,倒是没什么关系。
无论多远,血脉之力都能催动。
林荒原与白雪衣之间倒是很有趣。
他们能够随意的互相背信弃义,又能很随意的不当回事,依旧相互信任。
林荒原让白雪衣帮着护法,白雪衣也是竭尽全力。
在神都里被关着的主意识,同样竭力炼化着剩下半缕仙气,以备不时之需。
落青冥就是林荒原意识的化身,足以遮天蔽日,形象很像这个世界的妖怪,也很像夜游神的原身,但虽是黑鸟的模样,实则覆盖着雾气,并非真正的实体。
林荒原的意识不消,落青冥就是不死不灭的。
落青冥能够将林荒原意识的外在力量发挥到最大。
能重新唤醒落青冥,对此刻的林荒原来说,是很有好处的。
远在磐门的赵熄焰血脉之力被催动,她无论如何阻止都毫无用处。
但这并不会把赵熄焰怎么样。
甚至待得落青冥重生,除了林荒原,赵熄焰也能随时在一念间让落青冥降临。
就像当年的离宫剑院四先生一样。
当然,控制权还是在林荒原的手里。
只是因为有他的血脉,才能支配由他意识幻化但又独立存在的落青冥。
现在万事俱备,东风已来。
林荒原的意识就全力催动落青冥的重生。
同样身在法阵里的白雪衣能感受到范围里的气息波动。
但这股气息是极其怪异的。
他并不知林荒原在做什么,很显而易见的是,这股才出现的轻微气息波动,就已经给他一定的窒息感,仿佛要有什么大恐怖即将降临。
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白雪衣退出了法阵。
他前脚刚迈出去,后脚阵法里就掀起了狂风。
好在有法阵的遮掩,没有对外造成什么影响。
狂风很快化作了黑雾,把林荒原的身影遮盖。
整个法阵里乌漆墨黑,什么也看不到。
站在法阵之外的白雪衣没再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力量。
但看着眼前的画面,无形的窒息感也席卷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
伴着一声嘹亮的啼鸣。
黑雾翻卷着,化作了一只鸟的模样。
它猛地振翅,黑雾四溅。
而在下一刻,又飞快的收缩。
雾气随之减弱,慢慢浮现出林荒原的身影。
直至最后一点雾气也没入他的眉间。
林荒原陡然睁开眼睛。
有猩红色的血气迸发而出。
附身的宗师武夫被林荒原的意识之力提升到宗师巅峰的级别,但饶是如此,这副身躯也没能抗住落青冥的降临,在极短的时间里崩溃。
不知所以然的白雪衣就眼睁睁看着林荒原在自己面前轰然炸开。
他可谓一脸懵。
这是失败,死了?
他鼓足勇气踏入法阵里。
没有找寻到半点林荒原的气息。
白雪衣呆愣在原地。
他有些傻眼。
这算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