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怀义拍了拍田晋中的肩膀,没有说话。
他们在内景中奋战了那么久,经历了无数次惨烈的战役,按理说,早就应该看惯了生死离别。
但内景里带来的情绪冲击,终究还是虚幻了一些。那里可以无限次重来,战友死了也能在下一次循环中复活。这和现实生活中真正的生离死别,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看着自己朝夕相处的战友倒在血泊中再也醒不过来,那种无能为力的痛苦,是任何幻境都无法摹拟的。
这或许就是下山历练的真正意义吧。
“还没看惯生死啊,难以释然,那给他们报仇就行了呀!”张怀义说道。
田晋中用力地点了点头:“是!给他们报仇!”
“这次袭击你们的这股倭寇,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张怀义切入正题。
“有!”田晋中想了想道:“这些倭寇……都是异人!能力嘛,我只能说一般。如果单打独斗,甚至一打多,他们都不是我的对手。但他们非常擅长用异人的能力去配合火器作战。”
“而且,他们用的火器很不一般,全都是冲锋枪,火力极猛。头上的钢盔也是特制的,身上还穿着防弹衣,普通的子弹根本打不透,就连我的一阳指,也很难打穿他们的防御。”
“他们的人数嘛,不多,依我观察,也就百来人,但配合起来却相当的厉害,我们的‘三三制’作战组合,撞上他们,就好像一颗颗钉子一样被他们给拔掉了!”
张怀义闻言,摸了摸下巴,道:“咱们的三三制作战方案,本来就是为了运动战而诞生的,在那种毫无准备的遭遇战和硬碰硬的碰撞上,肯定是不及对方那种精心编排的百人特战小队的,你把当时的作战情况,详细给我说说。”
说着,田晋中就去把地图拿了过来,两人趴在桌子上,开始仔细研究起来。
看了半晌,张怀义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晋中啊,我看了半天,怎么觉得……这股部队,不是专门冲着你们来的呢?”
“怎么说?”田晋中不解。
张怀义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划出了一条线:
“你看啊,这是杨村,这是大夏湾。你们独立团,是刚从小谊庄换防到这儿的。你注意看他们在图上留下的这根穿插曲线。如果他们的目标是打你们,直接从正面打就行了,完全没必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费这么大劲。”
“你的意思是……”田晋中悚然一惊。
张怀义想了想说道:“如果我是这小股部队的指挥官,我才不碰你们。大老远用一个特战小队深入敌后,去袭击一个普通团部,在战术上没有任何意义;要是绕过你们,直奔大夏湾,那就有意义了。”
田晋中一听也明白了:“老总……老总可是在大夏湾呢!”
张怀义点头道:“对!这帮倭寇的目标,肯定是老总,他们事先可能并不知道你们突然调到杨村来了,本来是想借着夜色绕过杨村,直插大夏湾,进行斩首行动。结果没想到,一下子撞到了你们的枪口上!”
“照你这么说,我们是给老总挡了子弹?”田晋中说道。
“我看八成是这么回事。杨村一响枪,再去大夏湾也就没多大意思了,倭寇就撤了。”张怀义说道。
“要是这样的话……那那些弟兄们的牺牲,还是有意义的。”田晋中心中的憋屈稍微缓解了一些。
张怀义点了点头:“确实有意义,但这并不能当成这次失利的理由,就算真让他们绕过了你们,去埋伏老总,也不一定能成。”
“你别忘了,张三甲,炎阳他们不就在老总那里吗,而且,那里距离旅部也很近,真出了问题,刺猬也能带着人快速援助过去。就凭这百十来个倭寇,翻不了天,真要让他们绕过去了,他们肯定会被剿灭。”
“是,你说得没错。”田晋中咬了咬牙,“归根结底,还是我的警惕性差了点,这才让他们钻了空子。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报仇呢?”
张怀义说道:“之前我们搞‘化整为零’,是为了打游击,用精锐力量去打运动战,持续给敌人放血消耗。但现在,对方既然集合了一股精锐力量来针对我们,那我们就不能继续分散下去了,不然只会被他们逐个击破!”
“我觉得吧,现在咱们就把独立团里所有能调动的异人全部集合起来,形成一个特别排,你来当这个排长,再配备几个排的精锐老兵,组成一个特种加强连,我来当这个连长!”
“咱们就来个兵对兵,将对将,倭寇不是喜欢搞特殊小队来偷袭吗?那咱们也组织一个和他们硬碰硬,看看谁他娘的能干得过谁。”
张怀义这辈子,除了张之维,就没服过谁。他说搞什么加强连,其实也就是为了给那些憋着一肚子火的普通兄弟们一点参与感。
毕竟报仇是大家的事。而且,他也不是个爱出风头的性格,他喜欢藏拙,表现得和众人一样。
但真要把他惹毛了,只要被他摸清了对方的底细,就那百十来个鬼子异人……他一个人就能把他们全挑翻了!
田晋中听了张怀义的计划,感觉报仇指日可待,先前的颓丧之气一扫而空:“好主意!我这就去和团长说!”
“你的团长可能马上就要被调任了。还是我陪你一起去说吧。我跟你讲,这个新来的团长,有点意思。”
……
两人来到团指挥部,见到了李云龙和孔捷。
张怀义把自己的想法给李云龙说了一遍。
李云龙听完,笑道:“英雄所见略同,刚才我跟老孔也是这么商量的,要搞出一个战斗力强一点的连出来。”
田晋中看向孔捷:“团长,听说老总因为这事儿发了火,要把你安排去喂马?我在老总身边有个熟人,要不要我托他们给您说说情啊?”
田晋中说的熟人就是张三甲。
孔捷心中一暖,正想开口谢谢田晋中的好意。
李云龙却先一步开口了:“孔二愣子虽然打仗直了点,战术指挥上比咱老李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但要是真去喂马,那还是有些屈才了!我已经跟旅长和老总请示过了,让他戴罪立功,留在独立团当副团长。”
“晋中,这就是咱们独立团新来的团长,李云龙。你跟他认识一下吧。”孔捷介绍道。
田晋中站直身躯,敬了个礼。
李云龙嘿嘿一笑,摆了摆手:“好说好说!你跟怀义是师兄弟吧?那就是自己人啊!咱们都是自家兄弟,不必这么见外。你看我跟老孔见外不?我天天都叫他孔二愣子!”
几人相视一笑,原本因为败仗而有些沉闷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随后,李云龙收起笑容,正色道:“怀义,你先前的分析得很对,我也觉得这支部队,无论是装备还是战术目的,都非常的不一般,所以,我已经把这里的情况通电给了旅部,想向旅长当面汇报一下。”
“旅长要亲自来?”张怀义有些诧异。
“当然要来,死了这么多兄弟,旅长自然需要来慰问一下士气。顺便嘛……再敲打一下。”李云龙说道。
“团长,您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呀。”张怀义打趣道。
“什么自知之明?”李云龙眼睛一斜:“难道你以为旅长过来,是来敲打我的吗?他当然是来敲打孔二愣子的呀!你看好了,等旅长一到,肯定甩着他那根马鞭,把孔二愣子训得跟个孙子一样!”
闻言,孔捷把头扭到一边,要是放在以前,听李云龙张口一个孔二愣子,闭口一个孔二愣子,他非得跟他当场骂起来不可。
但现在刚吃了败仗,他心里憋屈,也没有心思吵架,甚至觉得,被同伴骂几句,心里反倒舒坦一些。
如果旅长到了,不狠狠地骂他一顿,他反倒会觉得过意不去。
……
……
没过多久,旅长便带着警卫员,风尘仆仆地来了,一同前来的还有吕慈。
吕家人因为如意劲可以化作声波探测的特点,所以在战场上非常的受欢迎。
吕慈虽然主修的是如意震劲,但正所谓一法通,万法通,在他的如意震劲达到一定境界后,如意劲的很多旁支能力,他也都已经无师自通了。
譬如声波探测能力,吕慈可以清晰地探测到方圆几里内的所有动静和地形地貌,简直就相当于一个人形雷达,所以他深受旅长的器重。
这次旅长带人外出视察,为了安全起见,自然也把他给带上了。
吕慈对张怀义其实一直都不怎么感冒。毕竟他在张怀义手上折了好几次,每次都输得挺惨,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
但在这种硝烟弥漫的战场上,突然见到他还是非常开心的,有一股亲切感。
他大笑一声,冲过去弯腰给了张怀义一个大大的熊抱,然后又重重地抱了抱田晋中。
“嗨呀!晋中!大耳朵!好久不见啊。”
“是好久不见,但吕兄你的威名,在这晋西北,可是如雷贯耳啊!”张怀义笑着调侃道。
“威名?我什么威名?”
吕慈有些诧异。他平时用如意劲杀人,都是隔山打牛,悄无声息,比狙击枪还要隐蔽。
很多被他杀了的小鬼子,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哪里来的什么威名?
张怀义笑而不语。
田晋中突然说道,“锄地狂魔呀!大家都知道旅部出了个锄地狂魔,一没事就挖田,一挖能挖一个团的田。”
“……”吕慈顿时无语,原来是这个威名啊。
张怀义补充道:“不只是旅部,连老百姓都有传呐,说你是天上的锄头星转世。”
吕慈头一歪,不解道:“锄头星是什么东西?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张怀义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很多老百姓读书少,不认识什么星宿,就知道个扫把星,你扛着锄头这么能挖地,可不就是锄头星吗?”
吕慈狐疑地看着张怀义,在认真思考这番话到底有几分真实性。
田晋中默默地提醒了一句:“刺猬,他在耍你耶。”
吕慈眼睛一瞪,若不是打不过,他非得狠狠收拾一顿这家伙不可。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说正事。”张怀义收起笑容,正色道:“刺猬,这次我们遇上了一点麻烦,吃了点亏,到时候去报仇,可能还需要你的一点帮助。”
“可以,没问题。”
“你不问问是什么事?”田晋中说。
“他妈的,还能有什么事?咱们这关系,你们不管有什么事,我也得跟上不是?”吕慈豪气干云道。
田晋中听得心里一热。
张怀义的脸上也多了一丝笑意。
随后他们开始聊起此事的相关细节。
而在他们叙旧的时候,屋子里,李云龙和孔捷,也正在向旅长汇报着杨村遭遇战的详细情况。
听了两人的解释,旅长并没有给他们任何的好脸色,他不接受用敌人太强这个理由,来解释自己的失败。
旅长猛地一挥手中的马鞭,将桌子上摆放着的那顶缴获来的防弹头盔抽飞了出去!
“我不管这个粪勺子下面顶着的是什么狗杂种,但这不是你打败仗的理由,别给我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们得给我整个三八六旅雪耻。”
“就算他来的是日本天皇的卫队,咱们也得把他们一个一个给我搞死在粪坑里,至于怎么搞,那是你们的事,我只要看到他们在粪坑里!”
“是!旅长!”李云龙挺直腰板,大声保证道:“您就看好吧!不报此仇,我李云龙把脑袋拧下来给您当夜壶!”
旅长冷哼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走。
孔捷连忙端起酒碗送行:“请用,旅长!”
旅长看了他一眼,没接。
“旅长,你要是不喝,我就这么一直举着。”
“那你就举着吧。”旅长转身出门,刚走出一步,就看到院子里密密麻麻的聚集了两百个身穿崭新军服的战士,全都双手神情肃穆,双手端着酒碗,齐刷刷地对着他!
“干什么?你们这是干什么?怎么着?看来我非喝不可了?”
“败军之将,惭愧难当啊,旅长!”孔捷在后面说道。
旅长看着战士们,他可以对着李云龙和孔捷破口大骂,但他舍不得骂这些在战场上流血牺牲的战士们,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扭头看向一旁的李云龙。
“李云龙,我怎么看见外边的士兵都穿着清一色的新军装啊?哪来的?”
现在他们能获得的少数资源,都被用在了武器和药品上,在衣服方面,那是能省则省,缝缝补补又三年,像这样两百多人同时穿上新军装的场面,可绝对不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