濠江名列前茅的赌场酒店。
金殿。
晴空万里之下,一辆辆豪车接连驶达。
金殿背后的大老板亲自出面迎接,和来自海内外的贵客握手寒暄,笑得和花一样。
本来一场葬礼,让何家物尽其用,赚足了风头,可结果到头来,他好像暗度陈仓,成为了最大的赢家。
“今天过后,金殿恐怕要名声大噪了。”
作为组局者,仲厅王当然不可能缺席,同样以东道主的身份一道迎宾。
“那还不是得益于阿烨你的照顾。”
无论论辈份,还是论年纪,金殿大老板管达华都要比仲晓烨大上一轮,但姿态摆的颇低,给足了这位厅王面子。
现在的江湖,已经不是以前的江湖喽。
以前的江湖义字当头,如今利益为先。
作为老家伙,改变不了潮流,就只能拥抱时代。
“管叔客气了,我能有今天,也离不开管叔的抬爱与支持。”
仲晓烨当然懂人情世故,立即进行商业互吹,笑容看似谦逊,实则满足感跃然脸上。
小赤佬发迹后,最渴望的是什么?
尊重!
这也是为什么何家被pass,金殿被选中的原因。
“千万别这么说,你能有今天,靠的都是你自己的能力和本事。”
曾经也是一方枭雄当然现在也是的管达华轻轻叹息,鼻子旁边的那颗代表性的痦子都流露出对时局变迁的感慨,“世界是你的了。”
为什么和何家渐行渐远?
都是有原因的。
仲晓烨心情极为舒畅,笑容难免泄露几分恣意与张扬,站在身穿笔挺西装也难掩年迈的管达华身边,的确有那么一股春风得意少年得志的赶脚。
“管叔此言差矣,应该说世界是我们的。”
话音落地,两个男人心照不宣的开怀而笑。
“那以后的邮轮,跨境码量,就多仰仗阿烨你了。”
“管叔客气,合法牌照,资金通道,还得麻烦管叔搭桥。”
“好说、好说。”
“达爷!”
就在两人谈笑风生的时候,一道喊声响起,只见一名长发飘飘的忧郁型帅哥走来,应该是出发时刚洗的头,发丝很柔顺,也很飘逸,这次没有奇装异服搞抽象,一身亮黑色正装,只不过皮鞋是高跟的,大约有五六公分,在得体的限制内依然走出了自己的style。
“靓仔!”
管达华笑声爽朗,“我还以为你回去了呢。”
“是打算回去的,可是听说今天在达爷的金殿有一场旷世赌局,所以来凑凑热闹。”
回话的同时,向公子面带笑容冲仲厅王点头致意。
仲厅王和颜悦色打趣,“哪里有热闹都缺不了你。”
“这不是来开开眼界嘛。”
被社会毒打过的向公子完全没有了昔日的棱角。
“来者是客,欢迎。”
管达华笑容满面,拍了拍他的臂膀,“进去吧。”
向公子进入酒店,自有负责人引领。
“阿烨,今天该来的都会来,你都安排好了吗。”
仲晓烨嘴角挂笑,眼里却泛着冰冷寒芒,“管叔,金殿可是你的地盘,等于占据不败之地。”
“诶。”
身高还不到一米七的管达华抬手,“金殿是我的,但贵宾厅是你的,要是有什么意外,我可付不了责任。”
仲晓烨弧度锋锐,张扬出目空一切的狂傲感,霸气十足的说道:“没有意外。”
管达华点头,似乎放下了心,“昨晚我拜访过宋先生了,说真的,阿烨你的人脉,让我惊奇啊。”
“呵呵,管叔,我这人第一爱好,是赌,第二爱好,就是交朋友。”
交朋友?
朋友?
管达华不置可否,含笑点头,片刻后,突然道:“你请何家人了吗?”
仲晓烨若有所觉转头,而后轻轻眯了眯眼。
只见一台低调却又气场十足的幕尚不急不缓驶来。
这台车,仲厅王太熟悉不过了,死灰复燃的耻辱感让他脸皮不受控制颤抖。
“自从何先生走后,何家人真的越来越不要脸面了。”
管达华默不作声看了他一眼。
幕尚停下。
司机下车,躬身打开后座车门。下来的不出意外是何四小姐。
独家定制的香槟金暗纹缎面,垂坠感利落却不生硬,光线拂过面料晕染出层次细腻的柔光,不似亮片那般张扬刺眼,是沉淀感十足的贵气。裙身极简的收腰鱼尾廓形,上半身贴合肩颈曲线,做了微裹胸的一字肩设计,肩线剪裁得利落又柔和,恰好露出纤细的锁骨与圆润肩头,没有多余的装饰,仅在领口边缘手工缝制了一圈极细的同色系真丝包边,针脚细密到几乎看不见,将矜贵优雅与从容气场在隐秘之中揉得恰到好处,美得内敛又夺目。
虽然可能比不了血观音,但有这样的女伴陪同,那也能大涨气势啊。
耻辱怨毒还有那么一丝极深的贪婪交替闪过,最后被毫无温度的伪善笑容取代,仲厅王主动朗声打招呼,不过同时站在原地没动,“四小姐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
何以卉走进,笑容同样清淡,而后看向管达华,礼貌道:“管伯伯。”
两家固然是竞争关系,但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讲究的是斗而不破。
“以卉,节哀啊。”
按照规矩,作为长辈,管达华没有亲自去现场吊唁,但是送了挽联。
“嗯。管伯伯也要保重身体。”
“呵呵,那是一定。时代越来越好,也越来越精彩,我才舍不得这么快去阴曹地府报道呢。”
管达华和蔼而热情道:“走,我送你进去。”
“等一下。”
被忽视的仲厅王冷不丁开口,盯着都不正眼瞧他的女人,
“四小姐受到邀请了吗?”
管达华笑容微微收敛,不禁安静下来。
他们那一辈,无论私底下斗得多么激烈,表面功夫总会维持,但现在显然没这么多规矩了。
“你的意思是,没有邀请,就进不去吗。”
何以卉看过去。
终于被关注的仲厅王意味深长笑而不语。
“金殿什么时候姓仲了?”
仲厅王还是有担当的,没有让管达华为难,文质彬彬般微笑道:“金殿当然不姓仲,但是金殿的贵宾厅是仲某承包的。”
何以卉顿时失语,陷入进退失据的难堪境地,而按照套路,每到这个时候,就得是白马王子亮相登场了。
小金人在光线下熠熠生辉。
虽然不是一尘不染的白马,但是满满老钱风的双拼色劳斯莱斯更加气场全开。
白浩然亲自充当司机,当某人从后排迈出手工牛津皮鞋的时候,环境中似乎播放起电影《赌神》的BGM。
这要是梳个大背头,披件披风,那一定酷到掉渣,但江老板肯定没那么张扬,他穿得只是手工高定深海藏青西服,高支羊毛真丝混纺面料,泛着温润哑光,半麻衬手工定型的肩线利落挺括,微收腰剪裁精准勾勒身形,平驳领线条流畅,一粒深海贝母扣系得规整,尽显极简高级。
内搭高支真丝棉白衬衫,领口挺括,胸口口袋里露出一角同色系真丝口袋巾,分寸恰到好处,脚下手工牛津皮鞋抛光锃亮,衬得步履愈发沉稳,从容。
嗯。
就是这么低调~
可即使如此,他还是收获到嫉妒乃至嫉恨的目光,仲厅王抿紧嘴,咬肌时隐时现,自然垂落的双手更是不自觉攥紧。
“怎么来这么早。”
眉眼尽显东方风韵,但周身又流溢西方风采的江老板率先冲何以卉打招呼。
“来早了有什么用,进不去。”
金殿大老板管达华依旧一言不发。
“进不去?谁不让你进去?”
江老板笑。
身后,白浩然的视线早已盯上仲厅王。
何四小姐这次没有瞻前顾后,视线转向不可一世的仲厅王。
江老板跟着转移目光,神色还是那么的温煦,
“你不让她进去吗。”
很友好的询问,却如泰山压顶,不身临其境,根本无法体会仲厅王所感受到的压力。
从尸山血海里淌出来的仲厅王按捺剧烈的心跳,不断提示自己对方也是草根出身的小赤佬,可浑身绷紧的真实体感又让他无法自欺欺人。
没关系。
等过了今天。
他将一飞冲天!
假以时日,所有的一切都会被他踩在脚下!
“怎么会,四小姐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一起等江先生。”
他挤出笑容。
老江湖就是老江湖,这个时候,管达华适时站了出来,冲江辰伸手,“江先生,我是管达华,幸会。”
“久仰。”
虽然昨天晚上没能观摩到UFO,但江老板不会把怨气发泄到无辜的人身上,含笑与对方握手。
“宋先生已经在里面了,江先生,以卉,请进。”
管达华抬手示意。
何启小姐自然而然,挽住江老板手臂。
白浩然会心一笑。
大庭广众,江老板自然不会一惊一乍,任由对方挽着,绅士的走进金殿。
错身而过后,仲厅王笑容消失,脸色阴晴不定。
管达华拍了拍他的胳膊。
“管叔,我没事。”
“阿烨,你有些冲动了。”
仲厅王点头,随着一道深呼吸,重新泄露笑意,“管叔教育的是,流水不争先,争得是滔滔不绝,草木不争高,争得是生生不息,笑到最后,才是本事。”
不是。
怎么听起来这么别扭呢?
不知道想表达什么意思。
没文化不可怕,就像血观音,人家很坦诚,从来没有避讳过自己的受教育水平,怕就怕没读过多少书却非得假装文化人。
管达华笑了笑,顺嘴问道:“阿烨,听说你上学那会,还干过纺织工?”
“嗯,那时候穷,为了赚点钱,什么活都干。”
仲厅王也很坦荡,那不是他的黑历史,那是他的来时路。
“管叔问这个干什么?”
他忽而有些疑惑。
管达华没解释,只是自顾自点头,“挺好。”
上了年纪,总会有些神神叨叨。
仲厅王没放在心上,“管叔,我先进去了。”
“嗯。去吧。”
两位主咖都已抵达,仲厅王不再浪费时间,转身,快步走进酒店,也是迫不及待去迎接自己远大的未来。
管达华抬头,看着云卷云舒,唏嘘:
“草木不争高,流水不争先,说的多好。”
贵宾厅。
不提人满为患,那也是人头攒动。
这些可不是臭鱼烂虾,连四小姐都要被挡在外面,可想而知能够进入这个贵宾厅的门槛,如果国际刑警这个时候来扫荡,亚洲赌业指定得崩盘。
但再牛叉又能怎样?
在外面呼风唤雨,进了这个贵宾厅,也只是龙套。
椭圆形的气派赌桌,宋少落座于一头,安静把玩着一枚筹码。
一帮大佬全部站着如喽啰,只有他独坐,直到江老板入场,氛围才被破坏。
俊男靓女,无论放在哪里都是吸睛的组合,如果再加上非凡的身份,杀伤力更是摧枯拉朽。
全场目光刹那转移。
唉。
还是吃了人数的亏。
谁叫宋少不近女色呢。
人群缝隙中,向公子倒是没去欣赏小鸟依人的何四小姐,偷瞄让他重新做人的男人,心跳不由自主漏了半拍,下意识往前头菲律宾某位赌界大亨身后躲了躲,随后又移了出来。
躲什么?
恩怨早就了结。
今天要倒霉的又不是他。
过节可以产生仇恨,却也可能激发崇拜。
他今天来,不就是为了看戏的吗。
人很多,江老板当然注意不到人群中的向公子,或许早就忘记,他的目光只聚焦在赌桌尽头的宋少身上。
两人的纷争,好像就是从拉斯维加斯那场赌局开始。
要是借用冒险家节目组的摄像机记录,都不用渲染,只要隔着赌桌把两人录同框,宿命感瞬间就出来了。
何以卉还不放手,挽着江老板在众目睽睽下走向赌桌,在另一边落座。
“怎么只有我们两个人?”
江老板察觉不对。
废话。
风都已经传出去了,为了防止他言而无信。既然知道赌的是什么,哪个缺心眼的还会上桌。
“两个人,不够吗。”
昨晚就下榻于金殿的宋朝歌冲赏心悦目的何以卉点头致意,终究是考虑到场合,这么多看客,没拿出手机拍一张纪念,微笑道:“有句话说的好,情场得意,赌场就会失意。”
江老板充耳不闻。
仲厅王带着荷官赶到,大手一挥,自己走向宋朝歌,荷官就位发牌区。
这下子势均力敌了。
2V2
即使在场的都是业内大佬,但此时此刻,还是暗暗兴奋,窃窃私语。
“一人一亿筹码,谁先输光谁败。江兄,有问题吗?”
“没问题。”
“那就开始吧。”
宋少风轻云淡,满满的高手气质。
“开牌。”
仲厅王神色深沉的冲荷官示意。
制服白手套的荷官点头,正要拆扑克。
“等一下。”
江老板姿态慵懒,背靠欧式座椅。
“我要验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