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恩模棱两可地问道：
“底线？”
妖精少女点了点头：
“没错，我们很欣赏你的克制，明明有时候你可以轻松杀掉拦路的无辜障碍，但你还是愿意多花点时间绕路，我知道你的有些同事也不滥杀无辜。
“可这往往只是因为他们小心，如果杀戮对他们的工作有好处，他们也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可你好像跟他们不同，虽然这么说对你这行不算夸奖……
“但你好像有跟他们完全不同的底线，这很难得。”
虽然他根本不清楚前因后果，但马恩还是没有完全承认：
“也可能只是我比他们更加小心。”
妖精少女笑了笑，眼神中似乎有种莫名的意味：
“也有可能，但这对我们来说就已经足够了，哪怕你是为了自己的名声，也不会悄悄地把我随便卖给随便哪个妖精收藏家。
“而且我们妖精里有句话，你们人类虽然很擅长撒谎，但愿望不会骗人。
“因为当你们真正要许愿的时候，你们不可能在因为虚伪而装模作样，几乎所有人类都释放出他心中最原始和压抑的欲望，财富，权力，色欲……
“但刚刚我总感觉你似乎没有在对我说谎。”
马恩依然没有承认：
“或许我只是很擅长撒谎。”
妖精少女有些惊奇地说道：
“这句话像是实话。”
听到这话的马恩没有接着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而问道：
“你有帮其他人实现过愿望吗？”
妖精少女瞬间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当然，所有妖精都会实现他人的愿望，这是我们的天性，就像是有些动物会有繁衍的欲望，妖精都有着实现愿望的本能。
“如果有谁侥幸遇到刚出生的妖精，他们往往都能够成功许愿，因为年幼的妖精很难克制给他人实现愿望的冲动，不过这也未必是好事。
“因为年幼的妖精也很容易弄错你们的愿望，即使他们是出于好意，也可能会造成让你们后悔终身的可怕后果。”
马恩说道：
“也就是说不管向谁许愿，这件事总是多少有点风险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是的，因为其实搞砸愿望也是我们的天性，所以妖精成熟的象征，就是既可以克制住自己实现愿望的冲动，并且也能有办法让愿望正确的完成。
“如果可以做到这些就算是成熟的妖精了。”
既然妖精不能撒谎……
马恩忽然好奇地问道：
“那你算是成熟的妖精吗？”
少女依然保持着不好意思的表情：
“我？我要学得还很多呢？”
马恩若有所思地说道：
“那你实现过什么愿望呢？有什么比较满意或者喜欢的？”
“你真的很会问问题呀。”少女露出了怀念的神色，“让我想想，我还真的有些比较喜欢的愿望，我刚出道的时候遇到过位被绝望和仇恨驱使的许愿者。
“他找到我的过程充满了血腥和死亡，不过他倒不是什么坏人，因为他的全家都被当时的贵族杀死了，所以他想要让我复活自己的家人。
“我记得自己当时还问过他要不要帮他复仇，但那家伙直接拒绝了我，并且说复仇这种事情必须要自己做才有意义，而且他自己也能搞定。
“但你也知道，复活亡者这种愿望不是那么简单的，多数情况下都会以某种扭曲和糟糕的方式实现，这其实也不全是因为妖精们喜欢恶作剧。
“这更多是因为妖精也很难做到这样的事，除非你保存好了灵魂，或者要复活的家伙还没有死几天，那样我们可能还能真的复活死人。
“但那家伙的家人死了实在是过久了，而且灵魂也被彻底毁灭了，在那个年代杀人的时候得摧毁灵魂是种常识，所以我也没法真正地将其死而复生。
“所以我做了有些善良的妖精会做的事，那就是给他做了套复制品。”
马恩说道：
“但这并不是他真正的愿望，对吧？这种愿望想要维持除了看他们许愿的时候说法是否严谨，还得确保他们不会对你们提出疑问。
“毕竟你们不能撒谎。”
“但我们可以模糊话语……”妖精少女立刻就给出了回答，但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忽然顿了顿，然后才接着往下说，“而且这种事情还是得看你的本事。”
马恩问道：
“所以你不止做了套复制品？”
她眼神自豪地点了点头：
“当然，首先我在做复制品的时候很用心，而且在这个过程中我也在观察这位复仇者，所以我很快就有了些想法，首先我把他们做得足够以假乱真。
“而且我没有做什么手脚，这些复制品本身就觉得自己是他真正的家人，而最重要的就是你产品亮相的那刻，为此我提前也做了些准备，给他们植入了相当合适的记忆和情绪，我让他们有了段错误的记忆。
“这些复制品并不记得自己死前的情况，恰恰相反，在他们的记忆中死去的反而是那位活下来的复仇者，因此他们还沉浸在他逝去的悲痛中。
“而且在他们的记忆里，他们向我许愿复活了自己的家人，而我回答他们自己没有这个能力让他死而复生，但是我可以让他们前往某个他还活着的世界。
“所以你肯定可以想象他们相遇的瞬间，那几位孩子都在后面默默流泪，而我他的妻子更是是哭嚎着扑倒了他的身上，抱着他根本不愿意放开。
“当然，他肯定能意识到这里面问题的，这些家人甚至记忆都跟他有差异，但在那样的情绪中他怎么可能戳破谎言呢？
“他怎么忍心告诉自己的家人，自己其实是虚假的，他又怎么能告诉自己这些家人是虚假的，而在这种时候的犹豫，就给了我趁虚而入的机会。
“跨越生死相见的喜悦，以及对真相的恐惧，最终使得他的愿望得以实现，甚至他自己也不得不全力维持这个谎言本身。
“这次许愿让我彻底意识了件很重要的事情，虽然当时这位复仇者的愿望是要让他原本的家人复活，但最终他却依然沉沦在我给出的复制品面前了。
“这说明即使妖精不按照你们的要求行事，有时你们依然会对结果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