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庭大仙期待明霞真人早日归来,能与他有一叙的机缘,但惠夫人却不能等到明霞真人归来再行事。
举霞司已经在此前的魔考中栽了两次跟头,不能再输第三回。本来这三个魔考是一举多得的好事,既可以警示宫明甫,又可以交好同道仙友。
本以为宫明甫是个聪明人,却没想到是个顽愚之辈。
如今已经得罪了两个天府真神,若真等到明霞真人归来,恐怕还要把第三个人间大修也得罪了。那时候不仅仅是颜面扫地,修补关系也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惠夫人下定了决心,于是在第二日,鲁王府的请帖就递到了宫梦弼手中。
鲁王召见了所有通过擂台的修士,要在王府中宴请群贤。
宫梦弼把请柬递给了纯静姝:“今夜同我一道赴宴吧。”
纯静姝心口突突跳,从鲁王府的仆从来拜访开始,她就有些心神不宁,如今宫梦弼开口,她更是如坐针毡。
这种不安表现得很明显,以至于她自己都要找个借口来解释:“鲁王是一地藩王,宴请之时恐怕百神俱在,还要小心才是。”
宫梦弼颔首道:“无妨,我心中已有定计。”
“不,你没有。”纯静姝心中反驳,偷偷去看宫梦弼,却被宫梦弼抓个正着。
但宫梦弼目光中并没有什么打趣揶揄,也没有什么探究审视,只有如同深渊一般的平静,平静到纯静姝也不得不怀疑他是否真的已经全盘知晓。
这些私下里的动作又真的能瞒过宫明甫吗?纯静姝无从得知。
忐忑不安的等到了傍晚,纯静姝命车夫驾上蛟车,跟宫梦弼一同前往鲁王府。
这一段路极为漫长,纯静姝的心神全部被宫梦弼牵绊,宫梦弼一举一动,都会在她的心湖里砸下波澜。
但他偏偏没有什么动作,只是闭目养神,于是这块砸得她心湖起风浪的巨石又化作定水神针,反而让她也跟着渐渐平静下来。
等到她平静下来,反而神思清明,觉察出来许多端倪。只是等不到她把一切都理清楚,这漫长的路程又眨眼就抵达了。
蛟车停在王府外,宫梦弼和纯静姝交了请柬,在侍从的指引下,沿着中御桥行过金水河,到了北岸,便有明霞观的小罗道人带着同门来引。
小罗道人带着他们进入高耸的城墙,便将宫梦弼和纯静姝交给同门,道:“我还要在此迎客,不陪二位进去了。师弟,劳烦你带二位道友去集贤阁。”
鲁王府楼阁连绵,金兽衔环,玉阶生辉,朱甍碧瓦,飞檐斗拱。集贤阁在南苑之中,重檐迭构,巍然耸立,内设沉香木案、紫檀书架,登阁而上,就能看到南苑曲水,松柏俨然。
明霞观的道人带着宫梦弼登上集贤阁的时候,已经有几个修行人在相谈甚欢。
道人请宫梦弼入座,在他对面,就坐着数日未见的巩道人。
宫梦弼笑道:“巩兄,数日未见了。”
巩道人一如既往穿着他那一身青灰色的旧道袍,目光与宫梦弼相接,又很快收回。
他对宫梦弼的寒暄视而不见,只闭上眼睛,当一个石头人。
纯静姝都有些不忿,道:“好没礼貌的道人。”
宫梦弼摇了摇头,低声笑了起来:“他今日要与我为难,不知道要怎么跟我说话,也不想跟我表现太过亲近,免得不好翻脸呢。不必管他。”
巩道人分明是听到了,否则也不会嘴角又向下压了压。
巩道人今日对谁都很冷漠,一颗热忱的心假装已经死了。周围的修行人也不想过去凑个没脸,反而对愿意给予反馈的宫梦弼很是热情。
宫梦弼很难不讨人喜欢。尽管不知道为什么,但纯静姝还是得出的结论。
他对低贱者也不高傲,对尊荣者也不恭维,也不吝啬自己的修行,说指点就指点,也不嫉妒别人的修行,该赞美就赞美。生得犹如皎皎明月,却不恃靓逞凶,说话就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纯静姝思索着:“倘若我也有这样的本事,也不至于现在还是员外使者。可是修行紫仙法,能做到他这样吗?”
但真的仔细想来,又为什么不能呢?
正思索间,阁外已经传来通报:“王爷到!”
鲁王在惠夫人的陪伴下登上集贤阁,身后跟着归远真人和金庭大仙。
与此同时,整个王府中的护法神灵的目光也相继投了过来,激得鲁王身上气数蒸腾,宛如探爪神龙,叫阁中有道行的修行人都隐隐感受到触动。
宫梦弼把目光从鲁王顶上气数落到鲁王身上,又越过鲁王,看到了他背后的金庭大仙。
“胡家人好大的胆子,为了跟我作对,竟然把金庭大仙都放出来了。”宫梦弼叹了一口气。
纯静姝压低声音问道:“金庭大仙又是何人?”
“这是个不服管教的妖王,便是又一时的顺服,也会加倍报复回去。胡家以为他好拿捏,殊不知是自讨苦吃。”
宫梦弼对着金庭大仙笑了笑,金庭大仙回敬了一个满是杀意的笑容,金瞳中的寒光几乎满溢。
神念碰撞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却几乎在虚空中生出刺骨的白光。
还是鲁王开口,把他们的目光吸引过去,才把这一瞬间的碰撞压了下去。
鲁王举爵而起,声如钟磬,朗然道:“诸位先生,远涉风尘,惠然肯来,实乃本王之幸,亦是此阁之荣。集贤之名,非虚设也——盖因天下真才,不在庙堂高第,而在山野江湖。诸位或精岐黄而起死回生,或通遁甲而移星换斗;或炼金石以驻颜,或役禽兽以通灵。本王素慕仙道,敬重非常之士。今得诸君共登斯阁,不胜欢喜,来,且满饮此杯。”
一众修行人举杯同饮,一时间席间便热络起来,把些许异动,都压在台面之下。
酒过三巡,鲁王拍一拍手,便有侍者捧着灵石宝玉、老药奇花而来,赠与席间修行之人。
鲁王笑道:“今设擂纳贤,除却修建风云雷雨坛,便是要与诸君修结善缘。有才之人,岂可埋没与荒野?愿居府上的,今后府中丹房任开,药资不限,绝不吝啬,若有所求,但言无妨,金帛车马,随时可备。更辟静院精舍,供君研道演法,不受俗务之扰,得享上宾之礼!”
能揭榜下帖而来的,为的就是这份荣华富贵,否则何必来淌人间浑水。从赴宴的那一刻,就已经不是简单的客人,而是王府的可用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