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一战还是二战,不论是凡尔登绞肉机,还是斯大林格勒保卫战,如果你能一人一把枪,压制住对面一整支队伍,那你就是毫无疑问的战争英雄。这就是戴安娜所理解且追求的。
正面战场需要强大,更强大的火力。同时,必须让所有人意识到火力的强大,或者说是不是真的强大不重要,只要让对方认为你这里无法突破就行。这也是戴安娜设计武器的思路。
其实,这把柯尔特蟒蛇的杀伤力并不算非常夸张,打一个成年人的话是可以轰碎,但其实某些霰弹枪也可以做到。虽然拥有无限子弹,换弹快又可靠,但机枪也不是不行。
这把左轮区别于人类普通枪械最特殊之处,就是那极大的火光和响声。火光都算了,但那响声绝对可以称得上是音波武器,可不光是开枪的人会受到伤害,周围所有人都会被打出硬直。
席勒现在才发现,这可能并不是提高威力的附属产品,而是戴安娜特意加上的,因为她要的就是这种群体攻击的威慑力。
显然,她和丧钟应该坐一桌,都是认为暴力威慑大于暴力本身的那种人。只要一个东西表现得足够吓人,那就已经拥有无可匹敌的威力了。
意识到这点之后,席勒甚至不想再和戴安娜多谈了,但毫不意外的是丧钟来了兴趣。作为一个专业雇佣兵,他推销自己的能力强得可怕。
他开始给戴安娜分析整件事情,包括那个名叫赫辛纳格的军火商,那个他想要追回的文物,以及这一路上的追杀,讲得那叫一个头头是道。
最后他说服了戴安娜,也给他来一个这样的好东西。还没从即将获得绝佳武器的兴奋劲儿中缓过来,他一抬眼就看到了席勒的死亡凝视。
“你们两个倒是兴趣相投,是不是庆幸我们并不是真的夫妻了?”
“如果她真能给我打造出完美武器,我就向它求婚。”
“它?”
“我指的是武器。”
这可真是高山流水遇知音。席勒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特工不可能这么干,他们需要秘密且高效,甚至可以为了不弄出声响而放弃武器的可靠性。他以为戴安娜理解了他对于左轮的那番评价,但没想到理解反了。
丧钟显然对这报酬很满意,回归了专业领域,他又变得可靠起来。放弃骂街之后,他的分析还是很有道理的。
“我还是觉得你不可能通过正常的交涉手段把文物拿回来,因为协议已经签订了,没有人会想节外生枝,而埃及绝不会是终点。”
“什么意思?”
“埃及是文物造假和洗白的重灾区。”丧钟显然有些了解,他说,“这里有足够多的文物,有敢于下判断的专家,有一系列文物考古和修复的产业链,但又不是个足够强大和有秩序的国家,简直是文物黑产的天堂。”
“如果一件藏品被运到这里,那绝不会是荣归故里,而只是为了在这里洗个澡,或是被精心裁切和修复,最终的目的地,一定是东欧或是西海岸某个超级富豪的私人藏品馆。”
“所以你认为那个赫辛纳格也是干这个的?”
“没错。签订那么复杂的合约,所需要的上下打点的钱不会少,如果没有足够多的报酬,一个军火商可不会这么干,唯一的可能就是他需要这件文物去讨好什么人。”
“会是什么人?”
“可能是他的合作伙伴,也可能是某个国家的政府,甚至可能是同行。这很难猜,也没有必要纠结。关键在于,目的地一定不在埃及本地,也就是说,这东西只会在这里停留很短的一段时间,一旦被运出埃及,想再找就难了。”
“那你的计划是什么?”
“我只是想劝你放弃,去缜密调查其背后的人际关系,然后利用埃及各方势力争斗来把文物捞出来的打算,这肯定是来不及的。”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这么做?”
“我想这可能是你原本的计划。”丧钟说,“我见过的特工太多了,每个国家的特工都有其独特的做事风格,中情局尤其臭名昭著。我一见你就知道,你是其中的佼佼者。”
“感谢你的吹捧,但马屁拍歪了。”席勒说,“我是FBI,不是CIA。”
“我当然知道,要不然我可不会用骂警察的词来骂你。美国人都一个样儿,只要他们出现在这个区域,目的一定是引发争斗,制造分裂,不可能有其他选项。”
“好吧,可能比你想的要直接一点,但确实是这个思路。”席勒承认,“我会尽快,但如果确实没来得及,那只能出发前往欧洲。”
“这倒是有些出乎我的预料了。”丧钟说,“通常应付中东和应付欧洲的不会是同一批人,你别告诉我你都有工作经验。”
“如果我都有会怎么样?”
“那你早就该被灭口了。”丧钟如实说,“要是再加上亚洲,或许你会值得一场飞机失事。”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席勒笑了起来。
“所以,你之前确实在那架刚掉下来的飞机上。”丧钟眯起了眼睛,他来的路上就已经知道了飞机失事的消息,毕竟那么大一架飞机,算是轰动性的国际新闻了。只是,从落点区域和飞机状态就能看出,失事不是意外事故,恐怕是冲着某个人来的。
席勒没有继续说话,丧钟只好接着说:“好吧,但我不可能跟着你回欧洲,否则我很可能会被从西班牙追杀到冰岛。你确定你能在这个期间好起来吗?”
“如果我去医院住上大半个月的话,应该可以。”席勒说,“但我显然不能那么做,所以我们确实应该考虑在埃及速战速决,还是说说你的计划吧。”
“我的计划很简单,找到他们,直接抢。”
“真是非常的丧钟。”席勒给出了一个中肯评价,他说,“唯一一点小小的问题就是,这件文物的研究价值并不在于其记录的历史信息。”
“有什么话就直说。”
“简单来说,那件藏品在最近发生了一些异变,拥有了一些神奇的属性,没有办法确定,过于暴力的手段会不会对它产生什么影响,而神秘属性是追回它的唯一原因。”
“啊,这可就麻烦了。”丧钟摸了摸鬓角,“必要时刻军火商会毁了它,对吗?”
“没有人知道。”席勒叹了口气,“甚至没人知道他知不知道这件藏品的真正价值,所以最好还是不要激怒他,或者让他产生什么过激举动,以不合理的方式快速转运藏品,导致藏品被破坏。”
“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丧钟问道。
“这很重要吗?”
“当然,我们要找的东西的性质取决于我们要怎么对待它,你起码得给我个大概数据。”
“这只能打电话问问了。”席勒说,“我接任务的时候通常不习惯问太多,因为雇主的主观判断可能造成不好的影响,蝙蝠侠那样的雇主是少数。”
“是啊,大部分人都像是第一次看牙医的时候,疯狂地否认自己吃甜食,就好像在我面前把自己塑造成一个道德标兵有什么好处似的。不过你就没自己的信息渠道吗?”
“我有。”席勒只是很简短地回答,然后在心里又补充了一句,“只不过极大可能是来源于凶手。”
席勒又打给了戴安娜,向她询问要找的藏品的特征。当得到了“一副大概半吨沉的壁画”的时候,“极大可能”就被划掉,而变成了“必然”。
虽然目前篡改记忆的恶劣行径仅限于某一个人格特质,隐瞒什么的也基本不会,但是席勒很确定,自己的尾巴不是靠看记忆就能咬住的。以对方的德性来说,看了可能会死得更快。
不过席勒还是试图在记忆库里面搜索了一下,非常不出所料的是,大量的垃圾信息充斥着搜索框,信息显示着,全部都是发生在另一个宇宙的事情,多到席勒已经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看完了。
席勒回神,然后对丧钟说:“好吧,我们直接抢。”
“你怎么突然改主意了?”丧钟有些好奇地问,他能看得出来,之前席勒不是很同意这个计划。席勒是那种很典型的特工,注重专业技巧,而不是一味的暴力压制,对于明抢这种计划接受程度不高。
“对于某些凶手来说,绕来绕去收集信息,制定计划挑拨离间,七拐八拐寻找目标,最终得到的结果可能还不如明抢。”
“你有些令我刮目相看了。”丧钟说,“看来曾有个敌人让你印象深刻。”
“能让我印象深刻的只有我自己。”
“你是指你曾经干过什么蠢事吗?”
席勒站起身来:“我干过最蠢的事,就是试图去咬自己的尾巴。”
然后他们两个就都去休息了,不是他们不想立刻动身,而是他们身上的伤都需要处理。丧钟的胳膊里卡着一颗子弹,需要取出来。席勒右手手臂脱臼,肩胛骨骨折,需要复位和固定。
据席勒自己所说,他现在这种不受控制的强大力量,主要是对于非惯用手的不适应。丧钟对此只有冷笑,没听说惯用手换成非惯用手,能把人变成火车的。
“这很有趣。”丧钟一边脱掉胳膊上的紧身衣,一边说,“你不是很能接受自己的失控状态,似乎是想为它找个合适的理由。”
“因为这没有给我带来什么好处。”
“这让你的力量翻了几十倍,还不算好处吗?要是我的话,我会天天带着那把枪,让每个人都在大海里有个专属于他的位置。”
“那要看跟谁比了。”席勒说,“如果我说有人能在常态状态下控制这种力量,甚至获得更多,你觉得怎么样?”
“这你就不该问我,而应该去问牛顿了。”丧钟没好气地说,“我倒要问问你,是不是对现在地球运行的轨道有什么意见。”
“不是指这个。”席勒摆了摆手,握住自己的胳膊做好复位的准备,“他们能够看见更多,就像是……全图透视。”
“哦,火车路线图。”丧钟又笑了起来。
席勒没有继续说话了,丧钟已经在不重视他的某些提示上栽了一次,现在看来,这绝不会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