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维克多回头看向停住脚步的席勒。
席勒似乎略作思考,然后摇了摇头说:“没什么,走吧。”
他们两个一路驱车来到了哥谭警局。警局还是老样子,枪灰色的建筑外表在路灯光芒的照映下,显出一种惨淡的白色。门口的地面因为人来人往,变得很泥泞。进门的时候,他们在门口的地毯上用力地跺了跺脚。
“你们来了。”戈登走了出来,然后说,“有什么新线索了吗,大侦探?”
“你知道我不需要线索。”席勒越过他朝着审讯室走去。戈登转身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说:“表现得比我还熟悉这里是否有什么不对?原来是罗德里格斯,那没事了。”
“看来你对他的评价很高。”维克多说。
“曾经达到巅峰,现在已有所回落。”戈登叹了口气说,“只要别查着查着,发现凶手的侧写画像可能是个通灵能力者,我就谢天谢地了。”
席勒走进了审讯室。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米洛斯:一个头发非常短的大块头,脸部带些拉丁人特征,但头发和眉毛是金色的。手臂上有大片的纹身,打着鼻环和唇钉,看起来就很不好惹。
“你对他说了什么?”席勒看着他问道。
米洛斯抬眼看他,有些疑惑地上下打量席勒,然后说:“你是心理学系的教授?”
“是的。我在问你,你对奇克说了什么。”
米洛斯不屑地笑起来:“警察拿我没办法,就指望你能用心理学猜出些什么吗?布莱尼亚克可不会承认这样的证据。”
“是的,他不会。”席勒没有反驳,他说,“所以我实际上也不是在问你,而只是想要告诉你,我知道你和奇克说了些什么。这导致了他自杀,但是这不重要。”
米洛斯盯着他,席勒垂下眼帘说:“你知道芬妮死了吗?”
“芬妮是谁?”米洛斯有些疑惑地问。
“佩洛塔的室友。”席勒接着说,“她死在了詹娜的床上。你应该听说过詹娜吧?”
“当然,她们寝室最靓的妞儿。”米洛斯笑了笑说,“我本来想让佩洛塔把她叫出来玩玩,但那小妞有点不对劲儿,我还没得手。”
“是佩洛塔杀了她。”席勒说,“但是她想要栽赃到你头上。不出所料的话,她已经在隔壁的审讯室,讲述你是如何将芬妮误认为詹娜,并一刀杀死她的过程。”
米洛斯变了脸色,他说:“你休想诈我。佩洛塔不会这么干的。”
“因为奇克的死也与她有关,对吗?你觉得你们两个谁都脱不开干系,所以一定会守口如瓶。但是,她可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做下了芬妮案,还打算栽赃到你头上。只有她一个人能顺利地从这里出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米洛斯撇开了头。
“那我就和你详细讲讲这个案子。”席勒说,“在我们之前的推理中,詹娜因为半夜出门,且时间刚好在奇克死亡时间前后,而有可能会被误认为某些人不在场证明的有力破坏者。凶手想杀她灭口,可芬妮躺在了她床上,于是就不幸代为受过。”
“所以呢?又不是我杀了她,你们没有证据。”
“不是你杀了她,那会是谁呢?”
米洛斯皱起了眉。席勒接着说:“佩洛塔想转系这件事,你应该有所耳闻。芬妮是她的竞争对手。杀死她栽赃嫁祸给你,是最好的选择。”
“不可能,我是她男朋友。她为什么要栽赃给我?”
“如果她真是为你好,就不会撺掇着你诱导奇克自杀。你现在不正是陷入麻烦里了吗?”
“你到底在说什么?!”米洛斯锤了一下桌子,“不论是奇克还是什么芬妮的死,你们都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是我干的。那从一件我没干过的案子推论另一件我没干过的,有什么意义?”
席勒走到他面前,低下头来,然后说:“我不是警察,不负责寻找证据。我也不是在推理,我只是希望你按照你知道的事实想想,你的女朋友是否真的能不出卖你。”
他又站直了身体,然后说:“这是有关你人生的重要抉择。布莱尼亚克可没有废除死刑。”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戈登看向他,席勒轻轻点了点头。戈登长出一口气,对着下属说:“之后几个小时盯紧他。如果他叫人,立刻就过去。”
门外的维克多也听到了席勒所说的事。在席勒往外走的时候,他追在席勒后面问道:“芬妮真的不是米洛斯杀的吗?是佩洛塔?”
席勒摇了摇头说:“我说了,我不是个侦探。我也不是靠推理还原案件的。推理出真相确实很厉害,但如果能诱导嫌疑人自相残杀,让他们直接吐口,不也能达到目的吗?”
“……还真是你的风格。”维克多忍不住点点头,“那你觉得他们会说吗?”
“会的。”席勒很笃定地说,“佩洛塔这个人,破绽实在太多了。她就是那种自以为很聪明,能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上,但实在不算很高明,经常搞砸,但周围人又出于种种原因没有直接去拆穿她,导致她以为自己顺风顺水,于是愈发得意忘形的人。”
“我的脑子里出现了好多人。”
席勒一边走上楼梯一边说:“大多数人不和她计较,只是因为知道她难缠,就算拆穿了她,她也不会认错,只会撒泼打滚。所以很少有人愿意和她浪费时间。可是,在生死抉择的问题上,不会有人惯着她的。”
“尤其是,米洛斯也不是什么体面人。他能在那个时间点甩了奇克,还把责任推到你头上,就证明他也是个阴险自私的小人,和佩洛塔在一起并非不知道她的本来面目,只是享受美貌和激情。到了关键时刻,他不会选错的。”
“可我还是想知道到底是谁杀了芬妮。”维克多叹了口气说。
“为什么不试试自己推理呢?”
“可是我有关奇克的推理全错了。”
“错不在你。”席勒说,“如果是上个时代,案子的发展或许真的会是你说的那样。但是现在,除了几个仅剩的研究生,你在哥谭大学里甚至找不到一个能打出标准绞刑结的人。你没办法指望这种人做出一个精妙的延时机关,能把人勒死的同时还能伪造自己的不在场证明。他们哪有那么高明。”
“而且,上个时代不会有奇克这样的人。仅因为被分手又被找家长就心灵崩溃。那个时候心气不顺的普通人可能攻击任何东西,除了他自己。更不会因为一个渣男几句诱导,就再度尝试自杀,然后真把自己吊死了。”
“等下,你说尝试?”
“是的,奇克并没有想自杀。”席勒说,“在没见到米洛斯之前,我无法肯定这一点。但在见到他之后,我就知道,他没有靠几句话就把一个人打击到心灰意冷、上吊自杀的本领。”
“那奇克……”
“故伎重施。”席勒站在局长办公室门口说,“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他会选择一个这么离奇的上吊方式。毕竟我之前可是告诉他,怎样正确地上吊自杀了。”
维克多有些茫然。席勒接着解释道:“如果他真按我说的做,找根不会翻滚的绳子,在房梁和脖子上多绕几圈,打个结实一点的结,那确实可以悄无声息地把自己吊死。但我说了,他不想死。于是,他就想出了一个那样的姿势。”
“合租别墅一共只有三层楼。哪怕他能突破邻居的封锁来到天台,那高度也根本摔不死人。他家所在的二楼就更不行了。所以能闹出很大动静的跳楼自杀这种方式是行不通的。”
“那他为什么不选择在屋子里上吊呢?”维克多问道。
“那你觉得他为什么没选择在寝室里上吊,而是跑到实验室里去呢?”
“因为那里人多?”
“准确来说,是能对你造成影响的人多。他的目的是靠这种方式把责任推到你头上,所以一定要在那些能对你产生影响的人面前闹出来。他的室友分散在各个系,也没什么影响力。而实验室里的学生和老师和你关系很近,这样才能为你施加足够多的外部道德压力,逼迫你妥协。”
“我明白了。”维克多说,“在屋子里上吊,他母亲可能就直接把他救下来了。但那样的话,这件事就闹不出去。如果他在屋子外面上吊,被别人看到了并救下来,就会有人去指责他母亲。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没错。奇克很清楚,合租别墅人多眼杂,那个时间会有很多人下夜班。他拽着绳子往窗台上一坐,很快就会被发现。人们会把他救下来,然后指责他的母亲。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那要是这么说的话,他怎么会把自己吊死呢?”
席勒摇了摇头说:“我说了,我不是侦探。我只能从心理和动机出发,尽可能地还原事情的面貌,但并不能了解到每个细节。这需要进行行为科学的推论……”
他们走进了警长办公室,然后戈登也走了进来。他拿着一份照片放在了桌子上,然后说:“米洛斯和佩洛塔都交代了。奇克案基本排除了直接谋杀的嫌疑,怀疑是诱导自杀,但中间出现了意外。”
席勒走过去检查照片,看了一下之后,表情变得有些了然。维克多看向他按着的那张照片。这照片拍的是窗户,正是奇克吊死的那扇窗户。
“问题出在了哪里?”维克多问。
席勒轻轻点了点窗帘杆下方的部分。维克多看过去,但没看出什么异常。席勒说:“还记得我们在一楼看到的窗户吗?”
维克多眼前立刻闪现出那一扇窗户。他说:“老实说,我不认为那扇窗户还能发挥窗户的作用。那些乱七八糟的杂物把窗户都挡死了。”
“没错。这就是问题所在。”席勒说,“奇克要的是窗外有人能看到他。要是窗户上挂了太多杂物,那他坐在窗户上,也只会被认为是没晒干的咸鱼。还怎么表演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