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大势,浩浩荡荡。
顺之则昌,逆之则亡!
此言……是数十年前来流传于诸夏的一句话。
其意,彭越很是认可!
人生于世,欲要显耀,必要逐浪而行,必要顺大势而行,必要做出最明智的抉择。
若是悖逆大势,岂非给自己找不痛快?
若是迎着风浪而进,岂非也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遍观诸夏千年以来诸般事,无一例外,凡有事成之人,皆那般选择,皆那般行事。
纵然有变,也是顺着大势的变换而动。
风浪多变,时而东向,时而西向,时而四方澎湃而动,欲要把握那一点,多难!
自己!
一直待在巨野泽,做一个散勇之人?做一个他人眼中的强梁之人?做一个未来之路多暗淡的人?
那不是正确的道路。
数月之前,中原有变,可为契机。
掺入其中,果然所得。
虽然欲要达成目标,仍有些艰难,仍需要时间,但……自己有耐心,有时间。
扈辄等人,近些日子过的的确不如往日舒坦。
那是正常之事。
欲要图谋大事,不付出一些代价,如何可能?
代价!
从眼前的诸般事来看,些许代价,还是不足为虑的,还是完全可以承受的。
一位位兄弟,若是不能承受,若是不能走过去,若是接下来生有异心,也是……需要付出的代价!
……
代价付出了。
早晚需要收获。
奖赏!
数月来,秦国也并非没有降下一些好处,只是……相对来说,太微不足道了。
爵位,有赐下,也就大夫、五大夫等的浅显爵位,不值一提!
若是放在百年前的秦国,自然不一样,现在的秦国……爵位太泛滥了,单单中原诸郡之地,拥有爵位之人不可数。
尤其是左庶长以下的爵位,别的地方不谈,单单巨野泽方圆百里之地,一些稍稍拥有良田宅院的人家,可能就有簪袅、不更的爵位。
大夫层次的爵位也是不少。
那等爵位又有何用?
早已不复百年前大夫爵位的尊荣和光耀。
也就第十等左庶长以上的爵位,还能看一看,但……秦国并未赐下。
奖赏的一些田亩,不为多。
宅子,也寻常。
……
那些东西,无需秦国奖赏,凭借自己等人的手段,也能获取。
然!
那等官府正式的奖赏虽说不大,另外一些无形的奖赏却是相当不错,起码,他们可以略微打着官府的名头。
打着秦国的名头。
只要不是一些过分的事情,官府并不理会。
那等好处,在彭越看来,更加重要,更加不俗。
更加的随心所欲,若是用好了,绝对不是寻常奖赏可以媲美的,也就中原此刻处于乱象,还能为之。
那些人若是真被秦国剿灭了,那份特殊的权柄……怕是就要没了。
是以。
必须抓住机会。
必须顺应大事。
必须统合力量。
外在的力量先不论,一众兄弟,肯定要一心一意的,不然,还真容易出事。
“大哥,你一直是我们的大哥,若无大哥,我等这些年何以有今日?”
“大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大哥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扈辄率先起身,抱拳深深一礼,而后朗声语落。
若非彭越大哥,他们现在只怕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讨生活呢,想要有田亩都难,想要睡到貌美的小娘子更难。
今日所论,虽有不同意见,大哥既然有那样的决定,自当听从,论起聪明,自己是不如彭越大哥的。
“大哥,自是听大哥的。”
栾布颔首。
大哥所言很有道理,尽管也有一些危险,总之……还是可为的,哪怕真的不成,也非没有退路。
若是所成,好处别样大。
真的可为世代世族?
世世代代都尊贵?
不是没有可能。
“大哥,听大哥的!”
“彭越大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
“大哥,……!”
听着一位位兄弟们的表态,彭越还是满意的,这些兄弟中,也许心意和言语不一样。
那并不重要。
接下来,有时间去验证那些。
能够和自己一起继续走下去的,自然还是兄弟,若是心思有碍,自当别论。
******
“叔父,你看……,你看……。”
“只要是关键时刻,那些人肯定难以指望上的,肯定是不能相信的,幸而项氏一族在楚国腹地的力量寻常。”
“幸而秦国之力这一次多针对那些人。”
“一群不可信之人,一群该死之人。”
“当年,他们是那样,箕子朝鲜之地,还是那般,而今,还是这般,还以为他们真的变了性情!”
“祭祀盟约?”
“王族祭祀一脉的人,也是无用,都是一群废物,一群废物!”
“……”
会稽,山阴。
明空,日照
城中,一宅。
中厅,暖阁。
手中一份刚从外面送来的文书尚未看完,项羽已然是怒不可遏,依然是愤怒不已。
早早就知道那些人不可信。
这些年来,愈发对那些人没有任何期待和希冀,都是一群烂泥,如何扶上墙?
欲要复楚,依靠他们是指定不行的。
是肯定行不通的!
是以,数月之前,自己带着龙且等人,轻装简从的行入楚地,希望有所为,希望可以打开一个新局面。
奈何!
那些人对外敌无力,对付自己倒是挺有心的,挺有力的,就连一直不显的祭祀一脉,也是那样有力。
他们既然这样的有能力,楚国当年为何沦亡呢?
为何楚国沦亡之后,他们还决意一心一意的复楚呢?
岂非脑子有病!
汇聚楚地多家多户之人,共同祭祀泰皇帝君,共同立下盟约,一同抗秦,一同抵抗外力。
初始五七日,初始十天半个月,一份份消息传来,还是有些可圈可点的,还是不错的。
一个月!
自己刚回江东不久,收到的一份份消息就开始出现变化了。
那些人之间的联手联合出问题了,从消息来看,有说是秦国间人之故,也有说一些家族故意之故。
面对危险的时候,不愿意将精锐之力派出,以至于盟友损失惨重。
一次两次,还不彰显。
时间长了,一些人就不一样了,一些人就开始起心思了,一些人就开始不正常了。
一些人就开始多心眼了。
……
如今,楚地之势多危险,损失又开始严重起来。
项伯叔父那里传来的消息很多,很详尽,正因如此,才觉那些人不堪大谋。
那些人自身办事不利,对阵外敌无力,于项伯叔父他们的行踪倒是盯得很紧。
项伯叔父他们身在楚地,所为一大事情就是尽可能收拢当年流散的楚国兵士。
有所得。
又遇到许多麻烦。
初始一些日子,搜寻的还算顺利,那些大世族的配合并非虚妄,但……冲突还是很快就来了。
对于那些兵士的处理,有分歧了。
和项氏一族无关,那些人自己就有乱了。
对于那些兵士之事,许多世族都有心将其收入麾下,以为所用,可是……收拢的一位位兵士,多不太一样。
有些兵士的体魄、精神还颇为健壮,复楚之心多炽热,那样的人多让一些人看重。
多被一些人争抢。
而另外一些兵士,因年岁之故,体魄有衰,精神有缺,复楚之心虽浓郁,却不得看重。
许多世族都不想要那样的人。
无法。
那些人只得暂时待在项伯叔父身边。
时日长了,那些世族之间又分润不平了,又引起一次次的冲突和纠缠,引起一场场的不悦。
……
诸般事,太多太多。
有些世族故意将外敌引向别的世族盘踞之地。
有些世族故意示弱,不想要消耗自身之力。
有些世族则很坚守盟约,派出很多的力量,派出很强的人手,一举一动,多有心意。
后来,被秦国之力围困,损失惨重。
一桩桩。
一件件。
太令人恼火,太令人想要拿刀将他们全部杀了。
手中的这份文书,又是那般事,楚地居巢以西百里之地,一些世族的根基被捣毁了。
人手损失很多。
被官府抓了很多人。
若是顺藤摸瓜,接下来只会更加麻烦。
“唉……。”
那份文书,项梁也有一同阅览,羽儿的愤怒,自己何尝没有?纵有,又有何用?
无用!
祭祀盟约!
初衷之意是好的,一开始执行还是不错的,还取得不错的战果,略有瑕疵,不为大碍。
谁料,一些事变化的那样快!
简直就是瞬息万变,又开始归于本来面貌了?还是说楚地之力联起手来才是不正常的事?
如今,只是回归正常了?
思忖之,多有叹息。
“盟约祭祀,千百年来的诸侯之盟,不可胜数,然……往往破坏盟约的,也是他们自己。”
“云梦大泽深处,数十个楚地家族一同盟约。”
“祭祀一脉还有请来高人。”
“盟约之上的言辞……还是不错的,奈何,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在意料之中,又太快了一些。”
“老夫本想着,他们会撑到秦国将力量收走,想不到……这么快就分崩离析了。”
“外在的缘由虽有,归根结底,还是他们自身之故。”
“复楚,都是所望的。”
“每个人都想要成为主导者,都不想要损失太多力量,都希望攫取最大的好处。”
“那样的好事,如何能够出现呢?”
“就是景氏家族那些人自身,一个个族人内部,所思所想也不会一模一样。”
“机会!”
“变数!”
“秦国,太……强势了,运道太好了一些。”
“这些日子,老夫特意将秦国这些年驾驭山东的脉络梳理了一下,才发现……秦国对山东诸地的掌控似乎已经到了一个我等不愿意去想的地步!”
“山东诸国,韩国最先沦亡,如今的力量太弱太弱,也就韩成和他身边的韩千乘、韩流、韩信等人。”
“箕子之地,损失惨重,积蓄多年的力量,没有一朝成空,也差不多了。”
“此举,是韩成难以掌控的。”
“箕子之地,他们的据地在边界之地,辰国之地,他们的力量太弱,又多次被充当先锋和断后之人。”
“忙碌多年,一场空。”
“韩成近来正在江南休养生息,以重新积蓄力量,以谋大事,实则,单单力量来看,韩成也就相当于楚地一个稍大的世族之力。”
“太弱太弱了。”
“韩成之所以没有被彻底剿灭,和他的胆子太小有关,和兰陵城的紫兰轩那里,也有不小关联。”
“紫兰轩之内有流沙!”
“传闻,嬴政当年和流沙的人有交情,尤其是那个韩非,对其人很是看重。”
“武真郡侯玄清子和流沙也有不小的交情。”
“玄清子身边的一位贴身女子,就是出自流沙。”
“非如此,单凭流沙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早该被秦国剿灭了,不可能安好的活到现在。”
“固有交情,韩成那里……还是不可能成事的。”
“不出意外,江南之地的韩成身边,肯定布满了一位位探子,甚至于这些年来,韩成身边的探子就一直存在。”
“韩成难以成事。”
“燕国,当年是自取死路,燕王喜多昏聩,燕丹刺秦未成,身入墨家,又被魔宗的苍璩得手。”
“燕国的召公遗泽,已然彻底散去。”
“这些年来,燕国的复国之地,是诸国之中最弱的。”
“真正有希望复国的也就赵国、魏国、齐国、楚国!”
“有希望,并不意味着真的可以复国。”
“这一次,楚地的盟约联手,功亏一篑,真要算起来,比起三晋之地的动静要好上一些。”
“中原之地,那些人自乱阵脚,想要联手,都没有很好的机会,损失多惨重。”
“都已经伤到筋骨了,堪为多年来的第一次!”
“再来一次,就真的要濒死了。”
“楚地,也遇到了这般境况,联手抗敌尚未有真正的成效,就支离破碎了。”
“遍观山东之局,力量虽多,却不为齐整,经过这一次的重创,哪怕接下来真的有良机降临,估计都抓不住。”
“项氏一族,属于楚国的力量之一,单靠项氏一族,同样无法挽回大局。”
“秦国!”
“当年东出的准备太充分了。”
“以霸道开路,强势攻灭三晋,迁走强力部族,填充陌生之民,以早早备好的各种官员填补郡县紧要之地。”
“两大学宫又提供源源不断的人才支撑!”
“两大学宫立下已经超过二十年了,中央学宫每一岁毕业千人,二十年,就是两万人!”
“再加上护国学宫。”
“那么多的得力人手,足以让秦国将诸郡县域的紧要之地牢牢把控。”
“咱们此刻所在的山阴县,县令便是出自中央学宫,八年前,他从学宫毕业,在上郡历练三年,又在关外三川郡历练四年!”
“去岁,调来山阴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