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史恩”这个名字时,乌利尔愣了半秒,才猛然回头。
他喉结滚动了半天,才哑声挤出近乎变形的疑问:“史恩?你说的史恩……是那个史恩?”
路易吉眼神透着几分纯粹与无辜:“你说的是哪个史恩?”
直到这时,乌利尔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路易吉只是梦中人,根本不清楚自己那些烂在心底的过往。
他嘴唇嗫嚅了几下,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放弃了解释,只是轻声道:“说说这个史恩吧。”
路易吉耸耸肩:“不清楚,他的名字还是一群四十大盗说出来的,其他的情况我也不知道。”
顿了顿,路易吉用怂恿的语气说道:“你要去看看吗?反正这里是梦,死了也不影响什么。”
四十大盗?那应该……就是他!
乌利尔恍惚了片刻,轻声道:“这里是梦……所以,史恩也是虚假的吗?”
路易吉:“不一定,史恩的状况或许和你一样。”
“和我一样?”乌利尔重复着这句话,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瞳孔一缩……如果是和我一样,那是不是意味着,他还有意识,能说话能交流?
如果真是如此……是不是就能向他问出莉歌塔的去向?
那天,史恩把莉歌塔带走后,她到底去了哪里?
是被他杀了吗?还是说,有其他的变故?
无数个疑问在心底翻涌冲撞,可身处梦境之中,乌利尔的思绪总比现实里慢半拍,反应也迟钝了几分。
但即便如此,他心底也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
他抬眼,眼神褪去了往日的颓废,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坚定:“我要和你一起去。”
只有亲眼见到史恩,才能找到那些深埋心底的答案。
这,是他三年来,苦苦追寻、从未放弃过的真相。
看着乌利尔眼底那份从未有过的坚定,再加上空气中骤然变得凝重的气氛,路易吉愣了两秒,才连忙收起方才的随意,挠了挠头,用打哈哈的语气缓和着氛围:“我虽说也想跟你一起去看看,但你也知道,我需要守护星辰的冠冕,每天晚上都得应付那群挑战者,完全抽不开身。”
他顿了顿,又连忙补充:“所以啊,这次我就不能陪你一起去雾沼林了。”
“不过你放心,到时候会有布兰琪陪着你一起去的。”
乌利尔倒是没有什么意见。
他去雾沼林是要和史恩对峙,谁和自己一起去都无所谓,甚至,他自己一个人去也行……
而且,比起路易吉这跳脱的性子,反倒布兰琪可能更好。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乌利尔问道。
路易吉:“如果你愿意,现在出发也行。”
乌利尔没有任何迟疑:“那就现在!”
话毕,乌利尔直接往楼下走去。
路易吉本来还想询问乌利尔,要不要整理一下出行的用品……但想了想,乌利尔这个阁楼里全是些破烂玩意,带进雾沼林纯属招人笑话。
还是别带了。
……
十分钟后。
乌利尔已经和布兰琪聊了一些关于雾沼林副本的情况。
虽然乌利尔对于“副本”的概念还是模模糊糊,但起码知道了接下来自己要做什么——完成主线任务,找到“恶灵”的真相。
老实说,得知任务目标的那一刻,乌利尔心底竟莫名松了口气,还有几分隐晦的释怀。
因为主线任务和他要做的事,并不冲突。
之前他还担心,要是主线任务让他远离“恶灵”,那他……肯定就不会走主线。
可既然主线也要接触“恶灵”,那倒是不用担心错过了。
“差不多该进去了吧。”乌利尔望向树下的木门,眼神中隐含着迫不及待。
布兰琪下意识看了眼卡密罗,又转头望向路易吉,见两人都目光温和地看着自己、示意她做主,这才轻轻点了点头,小声道:“那我们……就走吧?”
说着,布兰琪率先走到了木门前。
她并没有立刻推门,而是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用郑重的语气对乌利尔说道:
“我决定了,这一次,我的人设就是乌利尔先生的保镖。”
话毕,布兰琪单手捂住胸口,一脸严肃道:“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听着布兰琪一字一顿的郑重宣言,院子里众人陷入了沉默,神色有些微妙:“……”
倒是乌利尔笑呵呵的点点头:“那就麻烦布兰琪小姐多费心了。”
这段时间的相处,也让他对布兰琪有所了解,这是一个喜欢沉浸在自己幻想中的小姑娘,每次幻想都会给自己设定一个新奇的人设。
有时候是娇贵的公主,有时候是英勇的骑士,偶尔甚至会把自己想象成院子里的一棵树,安静又执拗。
所以,这次布兰琪将自己定位为“女保镖”人设,倒也符合她的性格。
而且,在乌利尔看来,立一个坚强的人设,总比立一个娇滴滴大小姐人设要好,毕竟他们这次要在危险重重的雾沼林里行动。
乌利尔的配合,让布兰琪很开心。
她为了体现自己的“保镖”身份,还特意往回退了一步,摆出“保护者”的姿态准备推开门。
不过就在这时,路易吉声音传来:“等等。”
布兰琪动作一顿,转头看了过来。
只见路易吉转过身,走到了破烂阁楼旁边那精致的旅途小屋前,拿出一个玻璃球,轻轻一挥手。
旅途小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最后缩到了小小的玻璃球内。
路易吉带着玻璃球走了过来,径直递到了布兰琪面前。
“你拿着。”
布兰琪有些惊讶,不敢接:“我……”
路易吉:“你应该知道,旅途小屋有一个技能,可以祛除负面状态,说不定能在你们这次的探索中派上用场。”
路易吉所说的能力是——
「要休息了吗:在旅途小屋入睡后,会缓慢的消除身上附带的负面能量。」
虽然这个能力需要先入睡,但“昏睡”也算睡吧?
说不定那些中了“絮语诅咒”的人,能靠着这个能力恢复呢?
布兰琪将头摇得像是拨浪鼓:“路易吉先生,这太珍贵了,我不能要。”
布兰琪自然体会过“旅途小屋”的能力,无论是“旅行辛苦了”的即时恢复,还是“要休息了吗”的负面祛除,效果都非常拔群,几乎是立竿见影。
如此珍贵的仙境道具,布兰琪自然不敢轻易接过。
见布兰琪推辞,路易吉没好气道:“我又不是送给你,只是借你用用而已。而且,我在乌利尔副本内,基本不需要用到它,放在这里纯属浪费。”
这话倒不是作假。
旅途小屋目前在路易吉这里,纯属是用来歇脚休息的。
两个能力完全用不到。
“真想要休息,我直接下线不好吗?”
“而且,乌利尔走了,他的阁楼我也可以用来歇脚。”
“所以,你就别推辞了。旅途小屋目前对我来说没什么用,但对你们而言,说不定有奇效,多一分保障总是好的。”
布兰琪犹豫了片刻,还是被说服了。
她这段时间亲眼见证了路易吉的“挑战”,每次都是在院落里和人进行演奏比拼,结束后基本就是下线。
旅途小屋放在院子里,路易吉用得不多,反倒她和倦倦经常过去窝在沙发里休息。
所以,路易吉说的是实话。
她最终还是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接过了玻璃球:“我一定会保护好旅途小屋的,绝对完好无损的带回来!”
路易吉浑不在意的挥挥手:“放心吧,旅途小屋是仙境道具,没那么容易用坏,不用这么小心翼翼。不过……乌利尔你要保护好。”
乌利尔毕竟是普通人,从未接触过超凡世界,更遑论上来就是一个E级难度的副本。
纵然副本内不会真正死亡,可那些诡异的景象、致命的诅咒,难免会给人留下心理负担,甚至击溃人的心神。
而这段时间与乌利尔的相处,路易吉和他几乎成为了没有师生之名的莫逆。
他自己没办法进入雾沼林保护乌利尔,就只能拜托布兰琪了。
他将旅途小屋借出,更多的也是为了给乌利尔一些保障。
布兰琪郑重颔首:“我明白,作为保镖,我一定会保护乌利尔先生的安全!”
路易吉笑了笑,挥挥手:“去吧。”
布兰琪点点头,带着乌利尔挥手对众人告别,然后毅然决然的打开了枯树下的大门。
日月巫师、卡密罗、倦倦,都默默地看着。
直到布兰琪两人消失在黑洞洞的门后,才各自无声散去。
……
安格尔此时已经离开了乌利尔副本。
当他再次睁眼的时候,周围的环境再次变化,出现在了雾沼林副本的晶体造物前。
周围依旧被淡淡迷雾遮掩。
他走到晶体造物前,进入了箱庭视角。
视野倒转,出现在了雾沼林的上空,安格尔目光定格林间一隅,看向了雾沼林边缘一处枯树前。
布兰琪率先从漆黑的树洞中踏了出来。
紧跟其后的,则是乌利尔。
布兰琪出来后,立刻绷紧神经,警惕地打量起四周——
脚下是软烂黏腻的黑泥,每踩一步都要陷下去半寸,还伴着细微的“咕叽”声,腥腐的潮气混着枯叶的霉味,一股脑钻进鼻腔,呛得她下意识捂住鼻子。
周遭被浓得化不开的白雾裹着,能见度不足三丈,远处的树木只能看出模糊的黑影,枝桠扭曲交错,像伸出的干枯魔爪,光秃秃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穹。
周围的一切,都符合她对雾沼林的印象。
阴暗、潮湿、雾障层层迭迭,视线所及之处,尽是压抑之景。
这般阴冷黑暗之地,换作常人早已心生不安,甚至本能地恐惧退缩。
可布兰琪眼底却没有半分怯意,反而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倒不是她偏爱这种阴森可怖的环境,而是……
连续多日困在乌利尔那一方小小的院落副本里,每天重复着相似的日常,她早就憋坏了。如今终于能踏出那片天地,像这样真正进入一片全新的未知区域,对她而言,无异于一次久违的放风!
更何况,这片雾沼林逼真得近乎完美,草木、湿气、腐泥、雾气……一切都和现实世界别无二致,让她忍不住心生激动。
她因为“怪病”,被老师保护的很好,在现实里的经历也很少。
哪怕在现实里去到雾沼林,以其巫师学徒的实力,也毫不畏惧。
但在梦之晶原,她的能力被封印,完完全全以一个普通人的身躯,踏入这片危险四伏的沼泽密林。
没有术法,没有底牌,只能靠观察、靠谨慎、靠勇气一步步摸索。
这对她而言,分明是一场冒险!
不是异梦中自己创造的虚假大冒险,而是真实的大冒险!
布兰琪虽然激动,但也没忘记自己的人设,以及路易吉的叮嘱。
她绷着脸转头看向乌利尔:“先生,我们已经抵达雾沼林了,接下来我打算……”
她本想说自己先去探查一圈,可话刚说到一半,忽然察觉到不对。
乌利尔的神情满是惊疑,指尖反复轻轻摸着自己的脸颊,眼睛不停眨动,像是刚从一场混沌的长梦里彻底挣脱出来。
“乌利尔先生?你怎么了?”
听见布兰琪的呼唤,乌利尔才缓缓回过神,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带着一丝恍惚:“你是……布兰琪?”
布兰琪更疑惑了:“是我啊,有哪里不对吗?”
乌利尔轻轻摇头,眼神却依旧飘忽而真切,他环顾四周阴冷潮湿的迷雾、软烂的黑泥、扭曲的枯木,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得刺目。
他低声喃喃,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
“没什么……只是,为什么这里会这么真实?”
在之前那个梦里,无论他怎么清醒、怎么思考,心头总像蒙着一层薄纱;意识是他的,可反应总会慢上半拍,情绪隔着一层,触感也隐隐模糊。
他知道那是梦,也接受了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反正醒来后能记得就行。
可踏入雾沼林的这一刻,那层纱碎了。
没有迟滞,没有朦胧,没有半分虚幻。
脚下的泥泞是沉的,冷风能刺的脸疼,连呼吸都带着沁凉的湿冷。
一切都逼真到让他心慌。
他理智上还残留着“这里应该是梦境”的微弱认知,可身体、五感、每一根绷紧的神经,都在疯狂告诉他:
这不是梦。
这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