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以我们目前的条件，只有蒙古马可以用，但是我们假设有其他马匹可以用，由你来决定给龙骑兵挑选马匹，你会怎么选？”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课堂上立刻分成了两种意见。一种认为龙骑兵“足矣”，另一种认为龙骑兵作为一种多用途兵种，在马匹配备上应该保证一定的质量，有条件的话应该是比姆萨迪马这类肩高在1.4米左右的马匹。
这种马产自印度，元老院通过两个东印度公司从印度小批量的输入过，主要是用作测试和种马。骑兵教导队里就有若干匹育种繁殖淘汰下来的马作为训练用，也为了让士兵们熟悉比较高大的马匹。
另一种便是刚才的意见，觉得既然是“骑马步兵”，那么马匹提供的只是机动手段，蒙古马足矣，况且明军和清军都以蒙古马作为骑兵的主要战马，实际上也能承载“披甲冲锋”的骑士，可见体力还是有的。
“既然这样，我们就把这个问题作为这堂课的作业。”杨宁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大家按小组讨论，然后撰写一份报告，下次上课的时候派代表说说看法。”
“下课。”
结束了课程之后，杨宁回到办公室，他很累，但是上课的兴奋感还没有褪去。在门口的镜子前照了照自己的形象之后，他一屁股坐到了藤椅上，开始翻看前不久尼克拿来的马政报告书。
元老院的马政，是从尼克到了济州岛之后才正式开始搞的。前后不到六七年功夫，以一个国家的马政时间跨度来说，堪称微不足道。日本的近代马政事业，从明治维新后引入法国军马开始，到1905年日俄战争日本骑兵能正面对战老牌骑兵强国俄罗斯，用了差不多四十年的时间建立起育种－繁殖－调教－役使的全套体系，培育出了合格的军马，元老院不到十年功夫，马上建立起完善的马政体系显然是不可能的。但是马政这件事急不得，马不会因为着急就长得快一点。所以尼克和杨宁能做的，就是从一开始就走在正确的路上，然后坚持下去，让时间来积累成果。
幸而李朝在济州岛给元老院留下了一个状态低劣，但是保有有一定数量的马场。尼克就任之后，收缴清点全岛官私马匹，得到了二万一千匹这样一个数字。每年大概可以提供六七百匹左右堪用的适龄马。
但是济州岛的马匹质量普遍偏差，因为济州岛的原生马种是一种不到一米的矮马。元朝统治济州岛时期，输入了一百五十匹蒙古马用以改良马种，现在的济州马实际上是一种劣化版的蒙古马。按照尼克的统计：公马平均体高只有一百二十厘米，最矮的才一米出头，最高的也不过一米三。这个数据比现代蒙古马的平均水平还差一截。
至于原因，除了马种的先天劣质之外，主要在于繁殖太粗疏——公马去势不严格，劣质公马随意配种；老龄马占比太高；饲料匮乏，役使过度，母马空怀率高。
所以他上任的头几年，济州岛的马匹总数量是持续下降的。因为尼克对马群干得第一件事就是进行大规模的淘汰。将马群中的所有老龄马全部淘汰。为此轻工业部门专门在济州岛建立了食品加工厂和皮革厂。
然后就是对适龄马的拣选，除了肩高在一米三十以上的公马之外，剩下的公马全部去势；母马肩高低于一米二十的，也全部列入淘汰范围。淘汰的马匹分送军队、农业和交通部门役使或者运到大陆上发卖。没有役使价值的，由食品加工厂屠宰。
这两下几乎全是重招，瞬间让岛上的马匹减少了大约九千匹。实际上也间接影响了接下来几年的马匹的繁育数量，但是尼克认为这样做是值得的。
他的资源非常有限，不能浪费对繁殖价值不大的劣等马上。
淘汰完马匹，他给马场的马匹全部编制重新编制了档案。原来李朝官马的“马档子”混乱不堪，有档无马、有马无档，烙痕对不上号更是家常便饭。私马干脆只计马匹数量公母老幼。他带着徒弟和学兵重新编制了每一匹马的档案，记录来源、年龄、性别、毛色、特征、役使记录、疾病史、配种情况。新生马驹出生后三天内烙上编号，登记入册。
接着，是养马技术的改进。
本地马匹从来不挂掌，马蹄磨损严重。他专门从临高带来马蹄铁和钉掌工匠，给每一匹役使马都挂了掌。仅此一项，马匹的服役年限就延长了至少两年。
原本济州岛的马匹都是野外自由取食，夏秋牧草丰茂膘肥体壮。冬春虽然人工添喂干草，但是数量不足，也没什么精料，马匹普遍掉膘，因此冬季倒毙马匹很多，怀孕的母马也常常流产。尼克建立起饲料投喂体系，原本只能从济州岛的仓库里调拨大麦和荞麦，而且济州本身粮食本来就不宽裕，冯宗泽能拨给马匹的精饲料有限。尼克软磨硬泡，最后争取到每年几百石大麦和荞麦的配额。他请农委会派人来在山区改良草场，自己又组织人手种植苜蓿等优质牧草，夏秋两季收割牧草，晒干贮存。
对饲料配给，是根据马匹的用途、年龄、季节，制定不同的配给量。精饲料、粗饲料、矿物质补充都有据可查。从经验型转换为数据型。
建立起兽医防疫体系。他从临高调来两名兽医，又在本地培养了十几个学徒，专门负责马匹的日常保健和疫病防治。每年春秋两季，对所有马匹进行一次全面体检。还专门开辟出马药场，种植制作治疗马匹疾病的药物。
但这些只是基础。真正核心的工作是马种改良。
他花了大力气修建马舍，把从马群中选出的最好的种公马和种种母马进行分开圈养。
圈养不仅便于人工繁育，还能大幅度提高母马的怀孕率，降低流产率，马驹的成活率也提高了。
尽管短时间内无法把所有马匹都圈养起来，但是推行了公母马分群放牧。防止随意配对交配，只要繁育期才将它们合群。虽然这样效率低，一而不利于马种改良，但是短时间内他的良种马数量有限，只能以此来维持马群的数量。
尼克在临高的三年里，已经用铁岭挽马和英纯血赛马作为种马，繁育出了若干改良马。但那些马数量太少，一直养在磨盘岭牧场。到济州之后，他考虑再三，决定把这部分改良种马调到岛上——虽然海运有风险，但留在临高发挥不了作用。
第一批种公马是1633年初运到的。五匹，两匹是铁岭挽马与蒙古马的杂交一代，两匹是英纯血与蒙古马的杂交后代，一匹是铁岭挽马的直系一代。体高都在一百三十八厘米以上，比本地马高出一大截。
有了种公马，尼克开始推广人工授精技术。这在临高已经摸索成熟了——一匹种公马自然交配一年最多配四五十匹母马，人工授精可以配两百匹以上。1633年春季，他用那五匹种公马的精液，让一百二十匹精选的本地母马受孕。受胎率达到了六成五，比自然交配高出不少。
六年下来，前后已经有七百匹改良马驹出生。这些马驹长到三岁，又可以从中选出下一代的种公马和种母马。
报告里附了这几年的繁殖数字，杨宁一页页翻过去，看着那些数字逐年增长：第一年不到八十匹，第二年一百一十多匹，第三年一百四十多匹……到去年，已经突破两百匹了。六年累计出生改良马驹九百多匹。按一半是公马算，有四百五十多匹公马。这些公马里，体高达标、体型好的，被选为种公马；其余的去势后当役使马。现在炮辎教导队和骑兵教导队使用的马匹中，就包括了这些“初代改良马”。
马匹的数量也在科学繁育，科学饲养下逐年回升，尽管还没有恢复到最高的两万一千匹的数量上，但是杨宁知道，马匹的繁殖周期摆在那里——妊娠期十一个月，幼驹长到三岁才能役使。尽管每年元老院还从辽东输入数百匹蒙古马，假手两个东印度公司从印度、欧洲、中东输入种马，但是总体来说，要恢复到两万这个数字上还需要很长的时间。不过，一旦优质的种马和母马资源达到了一个数量级，增殖的速度就会以几何级上升了。
而且，快速培育优质骑乘马的工作也已经展开了。济州岛的本地马虽然矮小，但有一个优点——骨密度高，耐力好，耐粗饲，适应性强。这些优点，是几百年来在恶劣环境中磨炼出来的。尼克根据旧时空韩国养马业者利用纯血马和济州马杂交培育出‘RDA骑乘马’的经验，正在进行类似的工作。准备外来马种的体型、力量、速度，与本地马种的耐性、适应性结合起来，培育出17世纪的RDA骑乘马。这种马肩高一米四十，培育成功就是一款优秀的乘用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