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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暗中救小翠

    演武广场的风波过去三天,陈通成了杂役院眼中的“将死之人”。

    内腑受创,气血衰败,每天只能一瘸一拐地去柴房熬些劣质草药。

    马六来瞧过两次,见他连一捆干柴都抱不动,回去复命时便多了一句“那瘸子撑不过月底”。

    这正是陈通要的结果。

    唯有彻底烂在泥里,刘峰父子的视线才会从他身上移开。

    然而,陈通的稳健,建立在对周遭一切变数的极端敏锐之上。

    自打在思过崖底发现那具干瘪的女尸后,陈通对刘峰的动向便格外留心。

    每日卯时铁山来送水,不仅是力量的交换,更是杂役院各处情报的汇总。

    “先生,今早俺去领柴火,瞧见刘峰在西跨院转悠。”

    柴房内,铁山一边往灶膛里塞着木柴,一边压低声音道,“那地方是女杂役的居所。刘峰那厮揪着小翠的辫子,说她这个月的特产上缴不够,要她今夜子时去他房里对账。小翠吓得直哭,俺瞅着不对劲。”

    陈通正用木勺搅动着药汤,闻言,握着木勺的右手微微一顿。

    小翠。

    那个在灵田帮工、身子单薄的女杂役。

    杂役院冷酷麻木,唯独小翠,偷偷在陈通的灶台前塞过两块干硬的高粱面饼,还替他受伤的右腿洗过几次带血的裹脚布。

    她是这个冰冷修仙宗门里,少有对陈通释出过善意的人。

    “俺知道那姓刘的不安好心。”

    铁山狠狠啐了一口,额头青筋暴起,“先生,要不俺今晚提着铁锤,在半道上做掉他?”

    “胡闹。”

    陈通声音微冷,打断了铁山。

    “你一锤子下去,不仅自己要死,连你关外的宗门牌位都得被青峰宗刨出来砸碎。筑基修士的神识不是摆设,动了刘峰,我们谁也走不出这道谷。”

    铁山低头,咬着牙不再言语,只是手里的柴火被他生生捏成了碎屑。

    陈通看着药汤里翻滚的苦叶,心潮起伏。

    面临抉择。

    刘峰要抓小翠,其目的不言而喻——那是他练的邪功炉鼎。

    若直接出手截杀或拦截,以他目前暗劲小成的实力,即便得手,也必然会在现场留下凡人武道的痕迹,彻底暴露自己。

    在筑基大修刘千山的眼皮底下暴露实力,无异于自寻死路。

    可若坐视不理,任由小翠变成思过崖底下一具干瘪的枯尸,他陈通修的这口武道气血,便再也无法念头通达。

    他求的是稳,而非斩断人性的懦弱。

    “直接救,断不可行。”

    陈通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青峰宗外门的各方势力错综复杂的脉络。

    “借刀杀人,方是上策。”

    据他所知,外门并非刘家一言堂。

    内门女弟子柳如烟,炼气八层修为,因修炼冰系功法,平生最恨外门这些欺辱女子的宵小。

    最重要的是,柳如烟凡人时期的亲妹妹曾是杂役,因缘际会下,她对小翠这个手脚勤快的小姑娘颇为关照,曾赐过一枚驱虫的香囊。

    若是让柳如烟撞破刘峰的勾当……

    陈通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深夜,子时将至。

    柴房的油灯早已熄灭。

    陈通盘坐在草席上,从怀里摸出一张粗糙的黄草纸,借着窗外惨白的月光,将其平铺在一块平整的木板上。

    他没有用右手拿笔。

    陈通将炭笔换到左手,指尖发力,体内的武道气血微微一凝。

    平时他惯用右手写字,字迹端正圆润。

    而此时用左手,写出的字迹不仅歪歪扭扭,且笔锋透着一股凡间农夫粗鄙、滞拙的力道,即便是最精通字迹鉴定的修士,也绝不可能将其与平日里的陈通联系在一起。

    黄草纸上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废话,只落下了寥寥数个字:

    “子时三刻,西跨院柴房后,刘峰欲强纳小翠,手段下作,速去。”

    没有提及炉鼎与邪功,只说是强纳。

    因为陈通清楚,若是牵扯到内门赵长老的黑幕,柳如烟或许会投鼠忌器;但若是单纯的撞见外门管事欺凌弱小,以这位冰山师姐的脾气,绝不会袖手旁观。

    写毕,陈通将草纸折成一枚小小的飞燕形状。

    他换上了一身从铁山那借来的宽大杂役衫,用黑布蒙了面,借着【拳心通明】的视野,避开了内门巡逻神识的间隙,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柳如烟在外门的临时别院外。

    别院内,一盏灵灯孤寂地亮着。

    陈通屈指一弹。

    “咻——”

    破空声极轻。

    左手甩出的纸飞燕挟着一缕极其微弱的明劲,轻巧地穿过窗棂的缝隙,笃的一声,稳稳钉在了别院内的木案上。

    掷出信件的刹那,陈通没有半分停留,身形如同一只林间的夜枭,脚尖点地,无声无息地倒退,几个起落便彻底隐入了杂役院重重的阴影之中。

    半息之后,别院内穿出一股冰冷彻骨的炼气八层灵压。

    “谁?!”

    柳如烟推开窗,月光照在她那张清冷如霜的俏脸上。

    她环顾四周,百丈之内空无一人。

    当她转过身,瞧见案头上那张字迹拙劣的黄草纸时,秀眉猛地蹙起。

    ——

    子时三刻,西跨院的偏僻角落。

    小翠被死死捂住嘴巴,两条纤细的手臂在泥地里拼命挣扎,却根本无法撼动身前之人分毫。

    刘峰满脸淫邪之色,一双大手正粗暴地撕扯着女子的衣襟。

    “哭?再哭老子明天就把你扔进黑风谷喂蛇!”

    刘峰压低声音狞笑,眼中闪烁着异样的血芒,“乖乖跟了老子,月底少不了你的好处,说不定还能让你尝尝仙家丹药的滋味……”

    就在他的脏手即将触碰到女子肌肤的刹那。

    “轰!”

    一道恐怖的冰霜剑气宛如长虹经天,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从浓雾中毫无征兆地暴射而来。

    剑气未至,地面的泥水已然凝结成了一层白色的寒霜。

    刘峰浑身寒毛大炸,炼气五层的修为在这一刻爆发到了极致,五寸厚的护体灵气幕本能地撑开。

    “砰!”

    剑气狠狠砸在灵气幕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

    刘峰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被生生震退了五六步,双脚在泥地上犁出两条深沟,体表的灵气幕更是被冻结出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冰裂纹。

    “谁敢管老子的闲事?!”

    刘峰勃然大怒,按向腰间的储物袋。

    然而,当看清从大雾中缓步走出的那道白衣负剑的身影时,他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中的淫邪瞬间散去,化作了一抹深深的忌惮。

    “柳……柳师姐?”

    柳如烟单手按在剑柄上,一双眸子冷如玄冰。

    她看了一眼瘫在地上,衣衫不整、正瑟瑟发抖的小翠,又看了看满脸阴沉的刘峰。

    “刘执事,深更半夜,在这杂役院用强,你当宗门戒律是摆设吗?”

    柳如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炼气八层修士的威压,震得周围的雾气纷纷溃散。

    刘峰心思电转。

    他看了一眼柳如烟手里的长剑,又想到父亲日前的告诫——最近内门不太平,戒律堂查得紧。

    若是平时,他大可凭借父亲的身份与柳如烟周旋。

    但今夜之事若是闹大了,引来戒律堂长老的神识扫视,万一暴露了他体内修炼的那一丝魔门采补气机,不仅他要死,连他父亲的突破筑基中期大计都要功亏一篑。

    为了一个尚未完全成熟的炉鼎,不值当。

    “柳师姐误会了。”

    刘峰脸上的阴狠瞬间收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这女杂役盗取了管事房的灵谷,本执事只是在此例行盘问。既然师姐赏识她,那今夜之事便是个误会,我这就走,这就走。”

    说完,他死死盯了小翠一眼,大袖一挥,带着满身的寒气狼狈转身离去。

    柳如烟并未追击。

    她也清楚刘峰身后站着刘千山,在没有确凿证据前,她不愿与一位筑基执事彻底撕破脸。

    她弯下腰,用一件干净的长袍裹住瑟瑟发抖的小翠。

    “没事了,跟我走。”

    ——

    半个时辰后,杂役院的泥泞山路上。

    刘峰阴沉着脸,在夜色中疾步前行。

    他的右臂至今还在隐隐发麻,那是被柳如烟的冰霜剑气冻伤的痕迹。

    他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该死,柳如烟怎么会平白无故出现在西跨院?”

    刘峰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惊疑。

    他今夜的行动极其隐蔽,连心腹马六都没告诉,整个杂役院绝不可能有人提前知晓。

    除非,有人在暗中盯着他。

    而且那个人,用某种手段通知了柳如烟。

    “到底是谁……”

    走着走着,刘峰的脚步突然一顿。

    前方的拐角处,柴房的破木门虚掩着。

    一个单薄、佝偻的身影正跌坐在门槛上。

    是陈通。

    他胸口的衣服上还带着三日前吐出的干涸血迹,脸色惨白。

    听到脚步声,他吓得手一抖,手里的木棍掉在地上,整个人像个惊弓之鸟般缩进了阴影里。

    刘峰死死盯着陈通,眼中的惊疑渐渐化作暴虐。

    他直奔陈通而去。

    三尺。

    刘峰停在了陈通面前,俯视着这个瑟瑟发抖的废物。

    在【拳心通明】的死寂视野中,刘峰体表的五寸灵气幕因为愤怒而有些紊乱。

    陈通将头埋得极低,身体颤抖。

    寂静。

    过了足足十息,刘峰缓缓蹲下身。

    他凑到了陈通的耳边,“陈通啊。”

    刘峰压低了声音,语气轻柔。

    “今夜,有人坏了老子的好事。”

    陈通没说话,只是把身子缩得更紧了些。

    “老子在想,那个人到底是谁。”

    刘峰的一只大手缓缓搭在了陈通的右腿上,猛地一用力。

    剧痛袭来,陈通登时发出一声惨厉的哀鸣,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执事老爷……小的不知道啊!小的今晚一直在熬药,小的快死了,老爷饶命啊!”

    刘峰盯着陈通那双满是恐惧与眼泪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异样。

    可除了一个凡人面对仙师时那最纯粹的绝望与恐惧,他什么也没看到。

    刘峰缓缓收回手,站起身,吐了一口唾沫。

    “希望不是你这小畜生坏我好事。”

    刘峰转过身,在迈出第一步的刹那,他脚下一顿,没有回头,声音阴鸷:

    “杂役院里,全是一群大字不识一个的泥腿子。会写字的没几个,而你……恰好是其中一个。”

    “月底查账之前,老子会查清楚。要是让老子抓到马脚,老子会把你的皮扒下来,挂在老槐树上晒干。”

    冷哼声中,刘峰晃动着肥硕的身躯,一头扎进了漫天的大雾。

    门槛边。

    陈通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整个人瘫在泥水里,一动不动。

    然而,在刘峰那句话落下的刹那,他那颗古井无波的心脏,终究是不可避免地漏跳了一拍。

    破绽。

    最终还是在细节上露出了端倪,即使他用左手写字,即便他隐瞒了动机,但“会写字”这个身份本身,在全是文盲的杂役院里,就是一个最大的标签。

    刘峰虽然多疑自负,但他不是傻子。

    他擦去眼角的泪水,看了一眼刘峰离去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隐藏在鞋底深处的留影石。

    原计划的井水不犯河水,已然成了奢望。

    对方的刀,已经架到了脖子上。

    “不能等了。”

    陈通捡起地上的木棍,自言自语地呢喃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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