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李尚文刚从黑市出来,背上的包袱沉甸甸的,那是今晚的酒菜,还有给嫂嫂买的药膏和手套。
虽然归心似箭,但他没有朝回家的方向走。而是绕着路,朝另外的方向走着。
早在半刻钟前,他就察觉到了身后那两条“尾巴”。
那是两个身形魁梧的大汉,穿着粗布短打,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家伙。
这两人,练过。
走路时刻意压低了脚步声,混在夜风里,若是寻常人,恐怕直到刀架在脖子上都未必能发觉。
但李尚文不一样,【寻踪】可不是白给的。
这种程度的尾巴都发现不了,那就可以找根面条吊死算了。
走着走着,李尚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脚下路线悄然一变。
借着夜色,迅速钻进了旁边一片错综复杂的荒林。
这里地形崎岖,坟包林立,常年雾气缭绕,是谷阳县出了名的凶地。
身后的两个大汉显然没料到“肥羊”会往这种地方跑,愣了一下,随即对视一眼,眼中闪过贪婪与凶光,紧追不舍。
在他们看来,这少年不过是慌不择路,进了这绝地,正好方便他们行事。
李尚文在荒林间穿梭,他自小在这一片长大,跟着父亲去过不少地方打猎。
这谷阳县周围的地形,他很熟悉。不说掌上观纹,也是胸有成竹。
七拐八绕之后,身后的脚步声变得杂乱且焦躁。
“妈的,人呢?刚才还在这边的!”一个公鸭嗓低声骂道。
“别急,这荒郊野岭的,他也跑不远。这小兔崽子身上肯定带着不少钱,不然不会这么拼命往这种鬼地方钻。”另一个声音沉闷些,透着股狠劲。
李尚文此时正蹲在一棵老槐树的粗壮枝干上,屏住呼吸,整个人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上辈子李尚文就明白一个道理,自古CT不抬头。
他眼看着下方的两个大汉在一处岔路口团团转,莫名觉得有些想笑。
就这?
“大哥,这小子邪门得很,地形熟得跟回自己家一样。”公鸭嗓有些懊恼地踢了一脚石头,“看这身手和路线,说不定就是附近几个村子的猎户或者混混。”
那被称作大哥的壮汉眯起眼睛,冷哼一声:“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么肥的羊,绝不能就这么溜了”。
“只要在谷阳县的地界,见过脸的,想找个把人,黑沙帮还是能办到的”
到时…哼!
树上的李尚文闻言,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原本他只是想甩掉这两人,不想节外生枝。但听到对方要开他户,他心中的杀意便再也压制不住了。
若是放虎归山,日后自己和嫂嫂恐怕难有宁日。
既然这世道不讲道理,那便用手中的刀箭来讲。
李尚文缓缓从背后的箭囊中抽出一支铁刃箭,搭在长弓之上。
弓弦被慢慢拉开,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但在风声的掩盖下,几不可闻。
弓弦绷紧,李尚文胸中杀意鼎沸。
下方,那个公鸭嗓正背对着大树,还在喋喋不休:“大哥,你说这小子身上得有多少银子?刚才在黑市门口,我看他……”
崩!
弓弦震颤的声音在夜色中骤然炸响。
那公鸭嗓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支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从他的后颈射入,箭尖从喉结处透出,带着殷红的血花。
“呃……”公鸭嗓双手捂着脖子,瞪大了眼睛,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便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再无声息。
“老四!”
剩下的大汉大惊失色,猛地转头,却只看到一片漆黑的夜色。
厚重的夜幕之后,仿若藏着择人而噬的凶兽。
“别!别杀我!”大汉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英雄饶命,都怪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误会!都是误会啊!”
大汉哆嗦着,眼珠乱转,试图寻找生机,“我是谷阳县黑沙帮的人!少侠,你杀了我兄弟已经是惹了大祸,若是再杀我,黑沙帮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对于普通人来说,黑沙帮这三个字确实能止小儿夜啼。
但李尚文清楚,自己有系统在手,什么构槽的黑沙帮,迟早都给你扬了。
树下,大汉见没有冷箭射来,也没有回音。
难不成对方真的被黑沙帮的名头震住了,此刻或许正在犹豫。
一念至此,大汉心中一喜,连忙趁热打铁:“对!少侠若是放我一马,今晚的事我肯定烂在肚子里,谁也不会提,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没必要赶尽杀绝啊!”
李尚文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心中毫无波澜。
这种混混的誓言,连鬼都不信。今日放了他,明日黑沙帮的人就会拿着画像挨家挨户地搜。
“下辈子,投胎做做个好人吧”李尚文在心中默念。
崩!
箭矢宛若流星。
一道冰冷的弧线划过夜空,瞬间钉入了大汉的脖颈下,鲜血喷涌而出。
大汉捂着脖子,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这个看似文弱的少年真的敢杀他们。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荷荷”的风箱声,最终身子一歪,步了同伴的后尘。
四周重新归于死寂。
李尚文握着长弓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虽然之前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次,虽然有着超越年龄的灵魂,但当鲜血抛洒,当生命在眼前流逝时,那种生理上的不适感依然无法避免。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李尚文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他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调整姿态,默默运转【调息法】,随着呼吸的韵律,那股恶心感逐渐被压下,心跳也慢慢平复下来。
“这就是江湖么……”李尚文苦笑一声。
既然已经动手,就没有回头的路。
他强忍着不适,走上前去,熟练地在两具尸体上摸索起来。动作虽有些生涩,但胜在仔细。
片刻后,李尚文直起腰,掂了掂手中的钱袋。
“三两雪花银,还有些碎铜板。”
李尚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三两银子,可抵得上普通农户大半年的嚼用。两个喽啰都这么富,这黑沙帮的人,果然肥得流油。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并没有费时间去挖坑掩埋。这年头,兵荒马乱,死人是常有的事。饿死的、冻死的、被土匪砍死的,比比皆是。
这乱葬岗本就是野狼出没之地。尸体若是不处理,不消一个晚上,就会被野狼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堆白骨。这便是最好的毁尸灭迹。
李尚文提起包裹,最后看了一眼现场,确认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后,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深处。
……
李尚文前脚刚走没多久,官道上又出现了两道黑影。
这两人穿着与前两个死者差不多的制服,只是颜色更深些,显然也是黑沙帮的人。
“老三和老四呢?怎么这么久没动静?”其中一人疑惑道。
两人走进荒林,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了那两具渐渐冰冷的尸体。
“嘶——”
两人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拔出了兵器,警惕地环顾四周。
“死了?连示警都没来得及?”
“看伤口,是一击毙命。老四甚至没来得及转身。”
其中一人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伤口,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好狠的手段。这谷阳县地界,哪个不开眼的敢动我们黑沙帮的人?还杀得这么干脆利落?”
“查!必须查清楚!”另一人阴狠地说道,“敢不把我们黑沙帮放在眼里,我看他是活腻了!把尸体拖回去,让帮里的‘狗’来闻闻气味,我就不信抓不到这个凶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