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村野间还飘着薄薄晨雾。
李尚文已经起身,潘云秀也早早备好早饭——两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粟米羹,外加一小碗昨夜剩下的兔骨架子熬的薄汤。
“二郎,今日还要上山?”潘云秀将碗推到他面前,眼底藏着担忧,“卧牛山深处不太平,前些年还出过狼,你可千万别往远走。”
“嫂嫂放心,我就在外围转转,不冒失。”李尚文拿起勺子大口吃着,兔肉的微薄油气滋养着虚弱的身体,让他气力足了不少。
他心里清楚,外围早已没什么猎物,想要凑够银钱,必须往深处走一段。但这话不能说出口,免得嫂嫂一整天都悬着心。
吃完饭,李尚文将猎弓背好,仔细清点了箭矢。
昨夜练箭加上狩猎,一共十五支柳叶箭,如今还剩十二支,折损三支。在没有稳定箭源之前,每一支都得省着用。
“我走了,傍晚之前准回。”
“早些回来,锅里给你留热水。”
潘云秀站在门口目送,直到那道背着长弓的少年身影消失在村口小路,才轻轻关上院门,低头揉了揉发红的眼角。
……
一路疾行,不到半个时辰,李尚文便抵达卧牛山脚下。
清晨的山林雾气更重,草木上挂满露水,踩上去湿滑微凉。
他没有像昨日那样盲目乱转,而是直接开启了寻踪技艺。
双目微微凝神,视线扫过地面、草丛、树干。
被踩断的嫩枝、新鲜的蹄印、淡淡的粪便气味、甚至是叶片上被啃咬的缺口……在入门级寻踪的加持下,一切细微线索都变得清晰可辨。
【寻踪(入门37%)↑】
只是站定观察片刻,技能便自动上涨。
“有鹿踪,不过是昨夜走过的,已经走远了。”
“这边是山雉的爪痕,附近应该有窝。”
“还有野兔,不止一只。”
李尚文嘴角微扬。
寻踪入门,简直是猎人的天赐外挂。
他沿着一条半隐在草木间的小径缓缓深入,脚步放轻,呼吸绵长。
箭术入门带来的视力与稳定性,配合寻踪的洞察力,让他整个人与山林融为一体。
不多时,前方灌木丛忽然传来轻微的“簌簌”响动。
李尚文瞬间顿住脚步,身体贴紧树干,屏息凝神。
只见三只灰褐色野兔,正低头啃食带着露水的嫩草,肥硕的身子一颠一颠,毫无戒备。
机会来了。
他缓缓抽出一支柳叶箭,搭弓、拉弦、锁定。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多余。
读书带来的心神凝练,让他此刻格外沉稳,心跳平稳,视线死死锁在最肥那只野兔的脖颈位置。
嘣——
弓弦轻响,箭矢如流星破空。
噗嗤。
利箭直接穿透野兔脖颈,鲜血瞬间渗出。
另外两只野兔受惊,嗖地一下窜进密林,消失不见。
【箭术(入门12%→17%)】
【寻踪(入门37%→41%)】
“成了!”
李尚文快步上前,将野兔提起。这一只比昨日那只还要壮实,皮毛完整,拿到集市上能卖个好价钱。
他没有恋战,将野兔捆好挂在腰间,继续往前搜寻。
有系统技能加持,他的效率远超普通猎户。
半个时辰后,他又一箭射中一只山雉。
羽毛鲜艳,肉质肥美,比野兔更值钱。
紧接着,他在一处土坡下发现了獾子的踪迹,可惜对方太过机警,一箭擦着皮毛飞过,让它逃进了洞穴。
虽有失手,但李尚文并不气馁。
技艺本就是在失败中不断精进。
日头渐渐升高,雾气散去。
李尚文停下脚步,靠在树下调息。
他再次尝试运转调息法,可依旧卡在未入门99%,那层薄薄的气感始终无法凝聚。
“还是缺口诀。”
他轻叹一声,将此事记在心里。
等下了山,去县城集市一定要打听清楚,无论如何也要把调息法的入门口诀弄到手。
就在这时,一阵异常的声响传入耳中。
不是猎物,像是……有人在说话。
李尚文神色一凛,立刻收起弓,压低身形,循着声音悄悄摸了过去。
穿过一片稀疏的松林,前方空地上站着三个汉子,个个背着弓,腰间挂着刀,一看便不是普通猎户。
其中一人脸上带着刀疤,正指着地上的脚印骂骂咧咧:“妈的,那东西跑得太快,再追不上,今天咱们就得空手回去!张头那边交不了差,咱们都得挨罚!”
另一人低声道:“疤哥,那东西灵性足,寻常箭射不中,要不咱们回去设陷阱?”
“这几日陷阱设的少了?半点作用都没有,那东西比你都聪明”
李尚文藏在树后,目光微凝。
这三人气息凶悍,谈吐粗鲁,不像是正经猎户,倒像是给某个势力卖命的爪牙。
他不动声色,视线扫过地面,顿时一愣。
空地上的脚印很大,爪趾分明,不像是野猪,也不像是鹿,更像是……猛兽。
“难道是狼?”
李尚文心头一紧。
卧牛山深处果然有危险。
他不想惹麻烦,正准备悄悄退走,刀疤脸忽然猛地转头,朝着他藏身的方向大喝:“谁在那里?出来!”
行踪,暴露了。
李尚文心脏微沉,知道躲无可躲。
他缓缓从树后站直身体,右手虚按在弓身,并未立刻拔箭,只是平静地看着前方三人。
“一个半大娃子?”刀疤脸眯起眼,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衣着朴素、身形偏瘦,顿时放松警惕,嘴角勾起一抹凶戾,“哪家的崽子,敢跑到爷几个的地盘上偷听?”
旁边瘦高个随从嗤笑一声:“疤哥,看他背上有弓,腰间还挂着猎物,怕是附近村里的猎户,撞见咱们办事了。”
“猎户?”刀疤脸嗤笑,“卧牛山内围,早被西门官人包了,哪来的野猎户敢乱闯?我看你是活腻了。”
西门官人!
李尚文眼神骤然一冷。
真是冤家路窄。
逼迫他家缴纳四两白银重税、克扣兄长徭役补贴的罪魁祸首,就是谷阳县里横行霸道的西门烈。
没想到,这人的手竟然伸到了卧牛山。
“山野之地,无主之山,何时成了西门烈的私产?”李尚文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底气。
“嘿,还敢顶嘴!”刀疤脸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间短刀上,“小子,给你两条路。要么,把身上猎物、弓箭全部留下,给爷磕三个响头求饶;要么,爷打断你的腿,扔山里喂狼!”
另外两人也同时上前,呈三角之势围拢,眼神不善。
在他们眼里,李尚文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即便会点箭术,也翻不起风浪。
李尚文缓缓后退半步,背脊贴紧树干,目光扫过三人,心中快速盘算。
对方三人,都带刀,有弓,但气息杂乱,并非练家子。
自己箭术入门、寻踪入门,占据先手优势,未必不能一战。
更重要的是——
他不能退。
一旦示弱,今日不仅猎物保不住,弓会被抢,甚至可能被他们重伤,到时候家里嫂嫂无人照料,四两赋税更是遥遥无期。
乱世之中,心软和退让,换不来活路。
李尚文眼神渐冷,右手猛地一探。
抽箭、搭弓、拉弦。
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嘣——
弓弦未放,可那一声紧绷之响,却让空气骤然一滞。
四十斤反曲弓被拉至满月,箭头直指刀疤脸咽喉。
箭术入门带来的稳、读书带来的静、寻踪带来的准,在这一刻完美合一。
“再往前一步,我便射箭。”
少年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寒意。
刀疤脸三人瞬间僵在原地,脸上戏谑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惊骇。
他们没想到,这个看似瘦弱的少年,出手竟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你……你敢对我们动手?我们是西门大官人的人!”刀疤脸色厉内荏地吼道,额头上已渗出冷汗。
李尚文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弓弦稳如磐石。
“我只问一遍。”
“让开,还是死。”
空气死寂。
山林间只剩下风声与几人粗重的呼吸。
刀疤脸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死死盯着那支对准自己咽喉的柳叶箭。
他能感觉到,少年不是在吓唬他。
那眼神,太冷静了。
冷静得像个真正的猎人。
僵持片刻,刀疤脸咬牙切齿,最终还是狠狠一挥手:“走!”
三人恨恨地瞪了李尚文一眼,不敢多留,转身快步消失在密林之中。
直到彻底听不到脚步声,李尚文才缓缓松开弓弦,长长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