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楚无忌回了迎仙阁静室后,走到案前坐下,抬袖拂去桌上浮尘,慢慢倒了一盏清水。
水面微晃,映出他平静的眼神。
楚无忌在路上的时候,早已将今夜听涛厅中发生的事情,一点点捋了起来。
今晚的小会,庹姓女修代表蛮胡子去了。
这说明,鲁元青与蛮胡子之间,多半有了更深一层的接触。
而一个散修出身的筑基丹师,能与蛮胡子这种人物搭上线,最可能的缘由,自然还是丹道本身。
鲁元青,多半是在替蛮胡子炼过什么丹。
或者至少,替对方经手过某种与丹药有关的重要灵物。
楚无忌端起水盏,轻轻抿了一口,心念却转得极快。
再联想到近来尾星岛附近兽潮渐起,以及坊市中关于蛮胡子在找东西的传闻……
楚无忌的眉头,缓缓皱了一下。
兽潮、蛮胡子、鲁元青、庹姓女修。
想不明白,总不能炼丹的材料是蛮胡子现场从兽潮中取出来的吧?
楚无忌抬手揉了揉眉心,随即不再去想,别人的事情少管。
他袖袍一拂,将今夜换来的那只木匣取了出来。
匣盖开启,里头那截灰白色根须静静躺着,表面灵气并不浓烈。
楚无忌指尖在那根须上轻轻一搭,缓缓送入一缕法力。
片刻后,他才微微点头。
果然是沉髓根。
而且虽只是残根,内部药性却还保留了七八成。由此药炼成的玉髓养脉丹,可以节约他不少苦修之功。
楚无忌将木匣重新合上,收入储物袋中,神色重新归于平静。
既然兽潮局势未明,那便先做自己该做的事。
明日先寻处可租借丹炉之地,将这截沉髓根炼成玉髓养脉丹,增进修为再说。
次日一早,楚无忌并未急着去租借丹炉,而是先在坊中绕了两圈。
他换了两副不同面貌,又略微收敛气息,先后去了两家铺子,分头购入几味偏火性的辅药,以及几样用来调和药性的灵材。
到了下午,楚无忌才动身去租借炼丹炉。
这次并非去鲁元青名下的丹房,而是坊市后街一处专供散修短租的地火室。
那地方门面不大,门口只挂着一块旧木牌,铺中坐着个筑基初期的老者,面皮松垮,神情淡淡,一副只认灵石、不问来历的模样。
楚无忌进门后,也不急着交钱,而是细细查看炼丹炉炉身、地火口及四周禁制。
地火还算平稳,炼丹炉品质虽谈不上多好,却也够用。
确认无误后,他这才取出灵石,租下了一间地火室。
石门一合,室中顿时安静下来,唯有地火在炉底发出低低闷响。
楚无忌袖袍一拂,将沉髓根与几味辅药依次排开,缓缓投入炉中。
玉髓养脉丹并非什么赫赫有名的上品灵丹,炼制较为简单,只要拿捏好火候,不难成丹。
楚无忌不急不躁,守在炼丹炉前,一步步按着记忆中的炼丹方法化药、融液、凝丸。
时间一点点流逝,地火室内弥漫出淡淡药香。
待到最后开炉之时,一股温润药香随之溢出。
炉中静静躺着十余枚丹丸,个个不过拇指大小,通体淡白中透着一丝暖玉般的柔光,成色颇为不错。
楚无忌看了几眼,眼中这才掠过一丝满意之色。
这一炉,成丹十三枚。
比他原先预想的,还略好一分。
楚无忌微微颔首,将丹药收起,抬手熄了炉火,这才推门而出。
门外,两个炼气修士正低声议论:
“听说近几日往南鹤岛、离明岛的海上商路又断了几条。”
“又断?上次灵舟出事,不是才加强戒备吗?”
“这次更糟。只两位筑基修士逃回来,货物全丢。坊里回气丹、避水符都涨价了,再拖几日,疗伤散也得跟着涨。”
“这般下去,咱们还怎么出海?”
“谁知道呢,能少跑一趟是一趟吧,等兽潮过了再说。”
楚无忌神色不动,从两人身旁走过。
回到迎仙阁后,他并未立刻服丹,而是先将身上灵石重新盘算了一遍。
六百余灵石,看似不算少了,可真要遇上兽潮渐起、丹药符箓齐齐涨价的局面,恐怕也未必经得起几次消耗。
他心中第一次生出一丝紧迫感,看来这次体验完这枚丹药效力后,若尾星岛局势不对,必须提前择机离开。
静坐片刻后,他取出一枚玉髓养脉丹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药力沿着经脉缓缓散开,慢慢渗入四肢经脉之中。
楚无忌当即闭目凝神,运转主修功法,引导药力循着周天流转。
不过数息,他便察觉出此丹妙处。
这丹药并不直接增涨法力,却能让法力在经脉中的流转愈发顺畅。过去一个周天所耗的时间,如今无形中缩短了一两分。
这等灵丹,若是给如同韩老魔那等伪灵根资质的修士来服用,效果寥寥,最适合他这等根基扎实、灵根资质不俗的筑基修士。
楚无忌心神一定,更加专注地借助药力运转功法。
如此闭关不过半日,迎仙阁外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楚无忌神识略一扫过,便发现坊市巡守修士正沿着临海一线逐段检查阵旗与禁制。有几处年头较久的旧禁制,甚至被当场拆下,换上了新的阵盘与阵旗。
迎仙阁恰在他们作业边缘,有几名巡守正忙着调试阵法。
下方院中,迎仙阁掌柜正站在那里与几名住客说话,嘴上半真半假地抱怨着:
“诸位道友莫怪,近来海边不太平,坊里新添了巡守与禁制开支,听说还要再加一笔‘太平钱’。咱们这迎仙阁也是没法子,往后几日,灵石怕是也得跟着涨上一些。”
有人皱眉,忍不住低声问:“这也要涨?”
掌柜摊了摊手,苦笑道:“小老儿也不愿意,可如今连阵旗、符箓、丹药都在涨,我这边若不跟着动一动,怕是连护院小阵都维持不起了。”
楚无忌听了几句,便收回神识,不再理会。
服下第一枚玉髓养脉丹后,他索性闭门不出,整整一夜都在潜心炼化药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