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蒲岛虽归星宫属下辖制,却只是凡人聚居之地,岛上并无多少修士驻留,对普通凡人来说,反倒胜在安稳。岛中虽有几股凡俗势力明争暗斗,掌控码头、货栈等,但在真正修士眼中,也不过是一群蝼蚁罢了。
楚无忌带着家人上岛之后,并未急着离开,而是先花了两日时间,将岛上几股势力的底细摸了个大概。
其中势力最大的一家,乃是盘踞青蒲岛多年的海沙帮。帮中有数百帮众,控制着岛上大半码头生意与海运人手,帮主罗四海更是岛上有名的狠角色。凡俗之人见了此人,无不畏惧三分。
可这种人物,在楚无忌眼中,自然不值一提。
第三日夜里,海沙帮总堂之中,灯火通明。
罗四海原本还站在堂中与几名心腹议事,忽见堂内灯影一晃,一名青衫青年竟不知何时已坐在了上首那张虎皮大椅上,正低头把玩着手中茶盏。
堂中众人顿时大惊。
“什么人!”
几名帮众刚拔刀上前,便见那青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屈指一弹。
砰!砰!砰!
几人手中钢刀几乎同时断成数截,人也被一股无形巨力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堂下,半天爬不起来。
罗四海脸色骤变,虽不知眼前之人究竟是谁,却也立刻明白,自己这是撞上真正的仙师了。
他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上仙饶命!上仙饶命!”
楚无忌这才放下茶盏,目光淡淡扫过堂中众人。
一股独属于筑基中期修士的灵压缓缓放开,虽只泄出不足一成,却也足以让这一堂凡人个个面色煞白,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起来吧。”楚无忌语气平静,“我今夜来,不是来杀人的。”
罗四海闻言,如蒙大赦,却依旧跪在地上,不敢乱动。
楚无忌看了他一眼,直接道:
“我有几名凡俗族人,要在青蒲岛住下。你替我照看一二。”
罗四海一怔,随即脸露喜色,连连叩首。
“上仙放心!小人一定尽心,一定尽心!”
楚无忌却摇了摇头。
“空口白话,我不信。”
他说着,抬手一拂,桌上便多出一小袋金珠与两瓶丹药。
“这袋金珠,够你海沙帮三五年花销。那两瓶药丸,虽不是什么仙丹,对你们这些凡人,却也足够强身健体、延年少病。事情办得好,日后还有赏。”
说到这里,他语气微微一冷。
“可若办不好......”
罗四海只觉背后寒气直冒,额头冷汗涔涔而下,连忙伏地道:
“上仙放心!上仙家人但有半点闪失,小人提头来见!”
楚无忌闻言,神色不置可否。
他忽然屈指一弹,一点淡若不见的青芒无声没入罗四海后颈,转瞬便消失无踪。
罗四海只觉后颈微微一凉,像被蚊虫叮了一下,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便听楚无忌淡淡说道:
“我在你身上留了一道记号。你日后行止,瞒不过我。你若尽心,此事便算你的机缘;你若敢阳奉阴违,或背地里生出别的心思,我自会回来取你性命。”
这话说得平淡,落在罗四海耳中,却比方才那股灵压还要让他胆寒。
他连忙将头磕得砰砰作响,脸上喜色也是一收,声音都发颤了。
“小人不敢!小人万万不敢!”
楚无忌看着他,沉默片刻,才又缓缓道:
“你也不必只记得怕。”
“你若把事情办好了,二三十年后,我未必不会回来再看你一眼。到时若你自己争气,或你子侄后辈之中当真有可造之材,我便给你们一线仙缘,哪怕成为筑基修士,也未尝不可。”
此言一出,罗四海猛地抬起头来,脸上隐隐重新浮现一丝喜色,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对修仙者而言,这或许只是一句随口许诺。可对他这等凡俗帮派人物而言,“筑基仙缘”四字,几乎已是可望不可即的天大造化。
他原本只是被威势所逼,不得不低头。可到了此刻,心中那点惧意之外,却又陡然生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火热来。
“小人愿为上仙效死!”
罗四海重重叩首,声音已比先前真切了不知多少。
楚无忌见状,心中这才略一点头。
他很清楚,对这些凡俗人物而言,单靠威压并不牢靠。尤其自己不可能长久留在此地,更不能只靠一句空话指望对方卖命。唯有威逼利诱并施,先用手段将其震住,再给他一个足够大的念想,才最稳妥。
想到这里,楚无忌才又淡淡补了一句:
“我不会在此久留,但也不是永远不回来。你把人护好了,自有你的好处。若出了差错,你该明白后果。”
罗四海心头一凛,连忙称是,再不敢有半分侥幸。
当夜之后,海沙帮上下便悄然动了起来。
楚无忌父母与幼弟所住的那处宅院,表面看去一切如常,暗中却已有海沙帮的人轮流盯守。附近几条街巷中的地痞、闲汉,也都被悄悄清理了一遍。便连码头上那些最爱惹是生非的泼皮,也被罗四海亲自带人打断了腿,扔去了城外荒地。
岛上旁人虽不知其中缘故,却也都隐约看出,那户新搬来的楚家,背后多半有不小来头,一时再无人敢轻易招惹。
楚无忌在暗中观察了几日,见罗四海等人果然尽心,心中这才稍稍一定。
待一切安排妥当之后,他才独自一人立在海边礁石上,望向远处起伏不定的海面,许久未动。
海风拂面,潮声起落不绝。
此次一别,往后何时还能再见,连他自己也说不准。
修仙之路,本就是一路向前,少有回头的时候。凡人生老病死,聚散有时;修士看似寿元更长,实则所经风浪、所遇凶险,远胜凡俗。今日还能归家相见,已算幸事。至于明日是生离,还是死别,谁也无法预料。
也正因如此,乱星海之中,终究还是修为最重要。哪怕自己知晓原著诸多机缘所在,若是修为不够,一切便是空谈。
譬如上古传送阵所在,如今便不是自己能够染指之物,如今连门槛大挪移令都拿不出,或许这些只能等结丹以后,再徐徐图之。
想到这里,楚无忌心中最后那点因归家而起的波澜,也渐渐平复了下去。
他知道,东南海上的天,已经变了。此番玄骨已成元婴,青玄门接下来只会更难,再无安稳可言。
海风拂过衣袂,楚无忌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既已将父母与幼弟安置妥当,后面便再无多少牵挂了,剩下便只是专心修行,早日突破筑基后期,凝结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