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无忌回到舱室。
门扉无声合拢,舱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一蒲团,墙壁上镶嵌的月光石散发着柔和稳定的白光。
他先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取出一枚回气丹服下。
丹药入腹,化作温润气流散入四肢百骸,缓缓补充着近乎干涸的丹田。
他闭目内视,先前接连施展洞虚指、布设黄罗迷踪阵、催动小黑剑隐匿袭杀,又全力维持小风遁术追击,饶是他根基深厚,此刻也感经脉隐隐作痛,神魂传来阵阵疲惫的钝感。
约莫调息了半炷香时间,面色恢复了些许红润,他才睁开眼,开始清点此战所得。
首先是从阵法师与链锤修士身上得来的储物袋及法器。
两份储物袋中,几枚记录粗浅功法和劫掠心得的玉简,内容乏善可陈。
灵石也不多,只有两百余枚下品灵石。
法器方面,除了一面略有破损的玄铁小盾、那面青铜罗盘以及链锤修士的黑盾,便只有几柄品相普通的飞剑飞刀,于他无大用,只能日后换取灵石。
倒是几个瓶罐引起了他的注意。拔开塞子查验,多是些品质参差的疗伤、回气丹药。
唯有一个墨玉小瓶内,三枚丹药漆黑如墨,散发着精纯的阴寒之气,是坊市中有名的阴煞丹,用于辅助阴属性功法修炼或临时提升阴力。此物与他功法不合,但或许可用于研究或交易。
两名筑基修士的其他物品中,并无特别值得留意之物。
倒是最初击杀的那名施展燃血遁法的练气弟子,其储物袋里一枚暗红色玉简,触手微温,边缘磨损严重,吸引了他的目光。
玉简表面以古篆阴刻着繁复扭曲的血色符文,隐隐透出一股不祥而迅疾的气息。
他拿起玉简,谨慎地将神识探入。
开篇,四个邪气森然的古篆小字映入识海,血影遁法。
粗略浏览,这是一门极为偏门、以速度见长的逃命遁术,哪怕他已经掌握了小风遁术,此术也能对他极端情况下的遁速有几分增益。
核心在于燃烧施术者自身精血,瞬间激发潜能,化作一道血虹远遁,练气期弟子施展此术后,其短距爆发之速,甚至可媲美筑基中期修士的全力飞遁。
代价自然巨大,轻则元气大伤,需漫长调养;重则损伤根基,折损寿元。
楚无忌目光微凝。
此法虽然后患严重,却无疑是一张关键时刻用来逃命的底牌。
修仙之路凶险莫测,多一种极端情况下的保命手段,便多一分可能。
他将这枚血色玉简不动声色地收入贴身的储物袋中。
其余杂物,同样并无特别值得留意之物,只能用于换取灵石。
楚无忌心中暗自惋惜,其人储物袋中并无第二枚天雷子。
做完这些,他起身走出舱室。
甲板上已大致清理完毕。
大部分血迹都已被清洗干净,但焦黑的灼痕与深深的刃口仍残留在灵舰甲板之上,无声诉说着方才的惨烈。
两名陨落弟子的遗体已被白布覆盖,安置在船舱僻静处,气氛肃穆凝重。受伤的弟子正由同伴协助包扎、服药。
莫山亭盘坐在不远处,脸色依旧苍白,气息却平稳了许多,正闭目炼化着丹药。
秦宗诚独自立于舰首,负手望着前方翻涌不息的灰雾,身形挺拔如孤松。
“秦师兄。”楚无忌走近。
秦宗诚没有回头,声音低沉:“楚师弟,伤势如何?”
“法力耗损过半,已服丹调息,并无大碍。”楚无忌顿了顿,“莫师兄情况?”
“神魂受创,阵塔受损,需静养数月。所幸性命无虞。”
秦宗诚缓缓转过身,刚毅的面容上刻着深重的疲惫与冷意:“此战,折了两名内门精锐,重伤五人。灵舰防护阵法损耗三成……”
他话音稍顿,声音更低了些,“折了的其中一人,是我侄子。”
楚无忌只能道了句“秦师兄节哀”后便沉默。
修仙路上的争斗向来如此,每一次冲突都可能以血为代价。
他的目光扫过那两方白布,心中并无太多悲戚,唯有对大道征途之残酷的认知,又深刻了一分。
“已初步审问了一些俘虏。”秦宗诚继续道。
“灰袍疤脸名唤赵魁,隶属于一个名为黑潮帮的劫修势力。该帮有五位头领,对外号称魔湖五友,那黑袍老者便是其首脑,已然伏诛。不过还未细细拷问赵魁,待到安全之地,再行审问不迟。”
秦宗诚接着道,“此地凶险未明,我已令灵舰全速驶向雾海外围,先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楚无忌将几件颜色晦暗的小袋子放到旁边木案上。
“因诛杀其首脑乃诸位同门共力之功,其储物袋我一直未动,留待此刻,由大家来共同查验。储物袋与那些豢养阴魂的皮袋,俱在此处。”
楚无忌指了指案上物品。
“可曾有什么?”秦宗诚问。
“尚未查看。待诸位同门稍复,一同勘验物证。”
此时,谢玉棠和方觉也走了过来。两人似乎刚有过争执,方觉一脸无所谓,谢玉棠眉目间却犹带不忿。
楚无忌点头,目光落向案上:“既然大家都在这里,我便打开查看了。”
他先检查那几个皮囊。袋口以阴文符咒封禁,内里空间阴气弥漫,是专门温养阴魂的容器,此刻已空空如也。
皮囊本身材质阴邪,沾满怨秽,楚无忌看了看,随后皱着眉头放了下来。
接着是黑袍老者的储物袋。袋身以黑丝编织,触手冰凉。神识探入,内部空间比寻常筑基修士的宽敞近倍,物品虽杂,却摆放有序。
大量中下品灵石,粗略估算超过两千枚,堆在一角。
数个玉瓶,盛放着聚阴丹、阴煞丹等,品质明显优于之前所得。
几件备用的阴属性法器:一面破损较轻的白骨小盾、几根招魂幡的残杆、数枚刻画痛苦人脸的骨符,皆散发着令人不适的阴森气息。
一些记载阴毒功法、炼魂养鬼之术的玉简,楚无忌略一扫过,只觉内容邪异,手段血腥残忍,有伤天和,直接归为待毁之物。
角落里有几个贴着封灵符的玉盒,里面是些年份不错的灵草与矿石,显是劫掠或交易所得。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置于最内侧的一个尺许长的玉匣。通体由百年寒玉雕琢而成,晶莹剔透,表面天然冰花纹路在日光下流转着淡淡寒芒。
匣盖紧闭,但即便隔着寒玉匣与储物袋,楚无忌也能隐约感知到,内里传来一股精纯磅礴的水属性灵力波动。
他心中微动,将此玉匣取出,置于案上。
寒玉匣现身的刹那,周遭空气温度骤降。玉质触手冰凉刺骨,若非有法力护体,常人难以持握。
“楚师弟,打开吧。”
秦宗诚已走了过来,面色沉凝如水。他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两方白布,眼中痛惜与怒火交织,声音更冷。
楚无忌会意,指尖凝起一丝法力,轻点玉匣边缘一处隐秘卡扣。
咔哒一声轻响,匣盖缓缓向上弹开。
柔和而明亮的金蓝色光晕,霎时间自匣内涌出,将整个甲板映照得一片通明,连日光的光芒都为之黯然。
匣中并无完整的千年贝王尸骸,只有一团拳头大小、介于液态与胶质之间的灵粹,静静悬浮在中央。
它呈现出半透明的金蓝色,内部光影流转,瑰丽非凡。磅礴精纯的水属性灵力如潮汐般缓缓荡漾,其中更蕴藏着一丝锐利尊贵的金属性灵气气息,那是金纹贝王独有的金性。
除了这团被寒玉匣封存的贝王灵粹,楚无忌还在黑袍老者的储物袋中,搜出一枚巴掌大小、边缘雕有数个狰狞骷髅头纹的黑色玉符。
玉符入手微沉,触感温润,此刻符身正散发着微弱却持续的热量,显然不久之前还被频繁催动或注入过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