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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少校督军,旁听变主导!

    梁承烬换上那身新军装的时候,于盈峰在旁边帮他整理领章。

    正式铨叙的少校领章,跟之前戴笠给的那对不一样。

    这对是委员长亲批的,铨叙处盖了章,每一道纹路都硬邦邦的,摸上去像铁片。

    于盈峰帮他把领章扣正了,退后一步看了看:“梁少校,这回可是货真价实了。”

    “嗯。”

    梁承烬把军帽戴上,在镜子里看了自己一眼。

    镜子里的人跟三天前不一样了。

    不是因为军装——是因为那场仗。

    三天前他还是个被人嫌弃的南京督军,现在他是跟五百个弟兄一起杀穿日军阵地的人。

    身上的伤还在疼,右肋的缝针扯着皮肉,膝盖肿得像个馒头,但他站得很直。

    “指挥部的会议几点?”

    “上午九点。周副官说宋军长特别点了你的名。”于盈峰压低声音,“祝新同刚才在外面转悠,看着不太对劲。”

    梁承烬扣好腰带上的枪套:“他不对劲是他的事。走。”

    从平房到指挥部不到三百米的路。

    三天前他走这段路的时候,两边的士兵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条野狗。

    今天不一样了。

    一个蹲在地上擦枪的老兵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啪地立正敬了个礼。

    梁承烬回了礼。

    继续往前走。

    又有两个士兵敬礼。

    再往前,三个。

    四个。

    到指挥部门口的时候,路两边站着的人已经排成了两排,全在敬礼。

    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鼓掌。

    就是敬礼。

    这比鼓掌管用多了。

    梁承烬在指挥部门口停了一下。

    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屋里的人比他预想的多。

    沙盘前围了一圈将领,宋哲元坐在正中间的太师椅上,左边是胡定国,右边是几个他叫不上名字的团级军官。

    墙上挂着一幅新的作战地图,红蓝铅笔的标记比上次密了三倍。

    于盈峰带着祝新同和刘庆予跟在后面进来,三个人缩在角落里站着。

    梁承烬推门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屋里的说话声断了。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

    梁承烬站在门口,啪地立正敬礼:“报告军长,少校梁承烬前来报到。”

    安静了两三秒。

    宋哲元朝旁边的副官摆了摆手:“加把椅子。”

    副官愣了一下:“军长,加在哪?”

    “我旁边。”

    这回轮到在场的将领们愣了。

    宋哲元旁边的位置,左边是副参谋长胡定国,右边是赵旅长。

    那个位置坐的最低也得是团级以上的人。

    一个少校坐在军长身边——这在二十九军的历史上从来没有过。

    胡定国站起来,把自己的椅子往左挪了挪,给梁承烬腾出了位置。

    他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梁承烬没有客气。

    他走过去坐下了。

    这一坐,于盈峰三个人在角落里的脸色就变了。

    特别是于盈峰,他是上海站派来的,名义上是“协助”梁承烬,实际上是来盯梢的。

    他本来想在这个会议上代表南京发言,摆一摆“督军”的架子。

    现在梁承烬直接坐到了军长身边,他还怎么摆?

    于盈峰硬着头皮开口了:“宋军长,我是上海站的于盈峰,奉戴处长之命协助梁少校督军。关于前线的形势,我有几点看法——”

    胡定国扭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你在前线待过几天?”胡定国问。

    于盈峰被噎了一下:“我虽然没有亲临前线,但根据南京方面的情报分析——”

    “南京的情报?”

    胡定国冷笑了一声。

    “南京的情报告诉你们日军什么时候打过来了吗?告诉你们弹药从哪儿补了吗?告诉你们弟兄们用大刀砍日本人的时候你们南京的人在干什么了吗?”

    于盈峰的脸涨红了,嘴张了两下,一个字没说出来。

    刘庆予在旁边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闭嘴。

    胡定国转回头,不再看他们。

    宋哲元敲了敲桌子:“说正事。日军在喜峰口吃了亏以后,这两天动静不对。老胡,你先说。”

    胡定国走到地图前,用一根木棍指着喜峰口方向:“根据侦察兵的报告,日军第八师团的主力还在喜峰口正面。但从昨天下午开始,他们的炮击频率降低了四成。照理说吃了这么大的亏,不可能消停。”

    一个团长接话:“会不会是在等援兵?”

    另一个说:“日军的混成第十四旅团三天前从承德方向出发了,现在还没到喜峰口。我估计他们在等这支部队。”

    “等援兵到了再打喜峰口?”胡定国皱着眉头,“那我们现在就应该趁他们还没会合,主动出击——”

    “不行。”旁边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军官摇头,“日军的火力太强了。大刀队那一仗虽然打赢了,但我们也伤亡了三百人。再来一次,弟兄们扛不住。”

    “那就缩防线。”又一个人说,“把兵力集中在喜峰口,守住就行。”

    “缩到哪去?后面就是平津了!”

    沙盘前吵成了一锅粥。

    梁承烬坐在椅子上,一直没说话。

    他的眼睛盯着地图,从喜峰口往西看,一直看到罗文峪。

    罗文峪。

    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炸开了。

    前世的记忆像放电影一样闪过——历史上的长城抗战,日军在喜峰口受挫之后,并没有继续死磕。

    他们的真实目标是从罗文峪方向迂回突破。

    因为罗文峪的防守力量远不如喜峰口,二十九军的主力全压在了正面,侧翼几乎是空的。

    混成第十四旅团三天前从承德出发,到现在还没到喜峰口——不是因为走得慢,是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往喜峰口来的。

    他们在转向。

    往罗文峪转。

    梁承烬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

    吵了快十分钟,没人能拿出一个统一的意见。

    宋哲元的脸色越来越沉。

    “梁少校。”宋哲元突然开口,“你有什么想法?”

    所有人都看向他。

    梁承烬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他拿起胡定国放下的那根木棍,在地图上从承德画了一条线,经过青龙,绕过喜峰口,一直划到——

    “罗文峪。”

    他的声音不大,但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木棍划过地图的沙沙声。

    “日军的混成第十四旅团不是来增援喜峰口的。他们的真实目标是罗文峪。”

    沉默了三秒。

    那个年纪大的军官先开口了:“罗文峪?你凭什么这么说?”

    “三个原因。”梁承烬用木棍点着地图,“第一,混成第十四旅团从承德出发已经三天了。承德到喜峰口的直线距离不到一百二十公里,就算走山路,三天也该到了。但他们没有出现在喜峰口方向。说明他们在走另一条路。”

    “第二,喜峰口正面的日军第八师团这两天降低了炮击频率。不是因为弹药不足——日军的后勤能力我们都清楚,他们不缺炮弹。降低频率只有一个解释:他们在故意示弱,吸引我们把注意力和兵力继续集中在喜峰口。”

    “第三——”他的木棍重重地点在罗文峪上,“罗文峪现在只有一个营的兵力驻守。防御工事简陋,没有重武器,没有预备队。如果日军从这里突破,两天之内就能切断喜峰口守军的退路。到那时候,二十九军就是瓮中之鳖。”

    他说完了。

    屋子里没人吭声。

    有个军部上校参谋在角落里忍了半天,终于没忍住。

    他往前走了一步:“梁少校,你这个判断未免太武断了吧?你在黄埔学了三个月,连毕业都没毕业,纸上谈兵说得倒好听——”

    话没说完。

    指挥部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个满头大汗的侦察兵冲了进来,连敬礼都顾不上,直接喊了出来:“报告军长!日军混成第十四旅团转向了!正向罗文峪方向急进!先头部队距罗文峪不到三十公里!”

    屋里的空气像被人一拳打碎了。

    所有将领同时转头看向梁承烬。

    宋哲元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整整五秒钟。

    胡定国手里的烟掉在了桌面上,他都没注意到。

    上校参谋的脸白了。

    梁承烬面朝地图站着,手里还握着那根木棍。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我早就说了”之类的废话。

    “宋军长。”他开口了,“罗文峪必须增兵。而且不能只增兵——日军长途奔袭,补给线拉长,我们可以打一个伏击。”

    胡定国把桌上的烟捡起来,猛吸了一口。

    他站起来,走到梁承烬面前,抱了个拳。

    “梁少校,之前是我有眼无珠。你说该怎么打,我听你的。”

    梁承烬没有客套,转身面向沙盘,用木棍在罗文峪周围画了一个口袋形状。

    “诱敌深入,关门打狗。”他说,“让日军先头部队进入罗文峪谷口,等他们的主力进入峡谷以后,从两侧高地封死出口。前面堵,后面截,中间用大刀队分割。他们的装甲车在峡谷里展不开,重炮在谷底打不了仰角——到时候就是我们的天下。”

    宋哲元听完,沉默了十秒钟。

    然后他站起来。

    “就按你说的办。”宋哲元走到梁承烬身边,“从现在起,你是罗文峪防线的临时参谋。前线部队的调动,你有建议权。”

    于盈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祝新同和刘庆予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敢说话。

    散会的时候,将领们三三两两地走出去,好几个人经过梁承烬身边的时候都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说话,但那一拍的力道说明了态度。

    梁承烬走出指挥部,路过了那个上校参谋。

    梁承烬没有停步,只是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上校参谋的脚步顿住了。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嘲讽——是比那两样东西更让人害怕的东西。

    是杀气。

    上校参谋站在原地,后背的汗一下子就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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