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国强低头看了看自己。
新衣裳的料子挺括,剪裁合身,穿在身上整个人都利索了不少。
他又拿起那块手表,戴在左腕上。
钢表带凉凉的贴着皮肤,秒针在安静的白盘上无声地走着,一下一下,很稳,很准。
他抬起手腕对着光看了看,表蒙子反射出一小片亮白的光斑,照在墙上,像一枚小小的太阳。
“以前总觉得,有钱了就多攒着,别乱花。”
他转着手腕上的表,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可后来想明白了,攒钱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过好日子,钱花在咱们自己身上,才是最值的。”
赵素梅嘴角噙着幸福的笑容,低头把那几件新衣裳仔仔细细叠好,放进他平时出门穿的衣裳那层柜子里。
她的手指在金镯子上轻轻转了一圈,镯子在她腕间沉甸甸地晃,闪着温润的光。
她关上柜门,转过身来,眼神明亮。
跟国强结婚六年了。
是三个孩子的妈了。
可丈夫待她,却越来越好了。
……
孙桂芝托二柱给陈建国带了张纸条。
半大小子在巷口被孙桂芝截住,她塞给他一把花生糖,让他把纸条交给他师父。
二柱嘴馋,花生糖嚼得嘎嘣响。
进了作坊就把纸条往陈建国手里一塞,含含糊糊说了句“巷口一个姨给的”,转头又去搬木料了。
陈建国展开纸条,上面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下午来家,等你。
他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裤兜,心跳砰砰地快了两拍。
距离上回孙桂芝问他要钱,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
这中间孙桂芝没再来找过他,他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手里这张纸条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坐立不安。
他盯着桌上那堆刨花看了好几分钟,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别去,上回跪在地上扇自己耳光的事还没过去多久。
另一个声音像猫爪子似的挠着他的心肺。
那个女人在炕上的浪荡模样像一把火,烧得他浑身燥热。
他咬了咬牙,放下刨子,进里屋换了件干净衬衫。
林美玲正在柜台前理账,抬头看了他一眼。
“美玲,我去趟木料市场,看看有没有好榆木。”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敢看她的眼睛,低头系着袖口的扣子。
声音跟平常一样稳,稳得连他自己都觉得过了头。
林美玲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早去早回。”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又低下头继续记账。
陈建国推门出去的功夫,林美玲抬眼盯着他的背影。
他那件干净衬衫是去年结婚纪念日她给买的。
平时舍不得穿,今天去见木料贩子倒穿上了。
她放下笔,手指无意识地在账本边缘来回摩挲。
上回他说去巷口买烟,去了大半个钟头。
回来时身上有股雪花膏味儿。
她没追问。
因为林美玲已经看出来了。
狗改不了吃屎,陈建国背着她,还在继续跟外面那个女人来往。
她把算盘推到一边,站起身,去隔壁婶子家把陈萍托付过去,只说出门办点事。
林美玲骑着自行车,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她的齐肩短发被风吹得往后飘,露出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嘴唇抿成一条细线,往下撇着。
跟上他。
她告诉自己。
她要亲眼看看。
出了镇子,往柳河村的方向拐。
沙土路上坑坑洼洼,她的自行车轮子颠得哗啦响。
前头陈建国骑得不紧不慢,根本没注意到身后二十多米开外那道灰色的人影。
柳河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已经绿了,树荫底下蹲着几个抽旱烟的老头,眼皮耷拉着。
对林美玲这个外来者视若无睹。
她远远看见陈建国在一家院门口停下来,支好自行车,抬手敲了几下门。
那敲门声很有节奏。
先两下,再一下,再两下。
是暗号。
说明不是第一次来。
门开了。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站在门框里,碎花布衫裹着丰满的身段,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白花花一片。
她靠在门框上,抬手在陈建国胸口轻轻拍了一下,嘴唇一张一合,说了句什么,声音软得能拉出丝来。
陈建国伸手在她腰上捏了一把,女人扭了扭腰,笑骂着把他拽了进去。
门没关严,虚掩着,门缝里传出咯咯的笑声和几句打情骂俏。
林美玲推着自行车,绕到院墙侧面,把车子轻轻靠在墙根下。
这个女人,她见过。
上次来铺子里订家具时就是这个女人。
隔着柜台拿眼睛撩陈建国,说话时身子往前倾,领口往下坠。
她想起来了。
原来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那就是说,陈建国从那时候就在骗她。
院墙不高,她踮起脚尖能从砖缝里看见院子。
院子里几只芦花鸡在地上啄食,窗台上晒着几双布鞋,大的小的都有。
她轻轻推开虚掩的院门,侧身闪了进去,脚步落在泥土地上,没有发出声响。
屋里的声音从半开的窗户里传出来,清清楚楚,像一把钝刀子剜在她心尖上。
“冤家,怎么这么久才来看我?”
“铺子里忙,走不开。”
是陈建国的声音,带着她从来没听过的黏糊劲儿,“你家老二的肺炎好了没?”
“好了好了,活蹦乱跳的,还要多谢你那笔钱救命呢。
大宝二宝,出去玩去,不叫你们别回来。”
两个孩子应了一声,从屋里跑出来。
林美玲闪身躲到院子里的水缸后面,等两个男孩跑远了,才慢慢直起身。
她的手指抠在水缸粗糙的陶壁上,指甲缝里嵌进了泥土。
那笔钱。
陈建国偷拿家里的钱给这个女人。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往前挪了几步,在窗户侧面停下来。
窗帘拉了一半,透过缝隙能看见屋里的一张土炕,炕上铺着碎花褥子,孙桂芝正拉着陈建国往炕上倒。
“别,先去把门拴好,万一有人来了……”
“门虚掩着,谁进来?我那死鬼男人死了三年了,这院里的门除了你没别人敲过。
冤家,好些天没来找我了,是不是你媳妇把你榨干了?”
陈建国没答话。
喘气声越来越粗。
“我问你。”孙桂芝的声音软得像一摊烂泥,“是你媳妇好,还是我好?”
沉默了片刻。
“你说呀。”
“当然是你好。”陈建国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狠劲,“林美玲在床上跟块木头一样,哪像你……我碰她一下她就往旁边缩,推三阻四的,一点都不尽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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