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美丽也带了礼物。
一块布料,的确良的,淡蓝色。
“二嫂,给你做件褂子。”
赵素梅接过来:“美丽,破费了。”
林美丽笑了笑,没说话。
那笑容,有点勉强。
寿礼摆了一桌子。
林国伟送了一双布鞋。
林国栋送了一顶帽子。
林美玲送了一件自己做的毛线坎肩。
林美丽送了两瓶酒。
林国强和赵素梅送的是一件中山装,深灰色的,在县城百货大楼买的。
林海柱摸着中山装的料子,手有点抖。
“这得多少钱……”
“爹,您别管多少钱。”
林国强说,“今天是您六十大寿,穿新衣裳,精神。”
林海柱没说话,舍不得穿,把中山装叠好,放在手边。
开席了。
林国强亲自掌勺,八凉八热,一道道端上来。
红烧肉、糖醋鱼、四喜丸子、扒鸡、卤味拼盘……
村里来吃席的亲戚邻居,筷子都没停过。
“这菜,比县城的大饭店还地道!”
“林家老二这手艺,绝了!”
“老林头好福气啊,儿子这么出息!”
林海柱坐在上首,听着这些话,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是好酒。
老二专门备的洋河大曲。
他看了林国强一眼。
老二正给赵素梅夹菜,低声问她累不累。
林海柱把酒杯放下了。
心里头,说不清是啥滋味。
老大老三坐在旁边,闷头吃菜,一句话没有。
这寿宴是他们三家出钱办的,但面子里子,全是老二的。
菜是老二做的,店是老二的,连亲戚邻居夸的,也是老二。
他们俩,就是来凑份子的。
林海柱心里明镜似的。
以前他觉得,老大是长子,得偏着点。
老三是小儿子,得多疼点。
老二老实,吃点亏没啥。
可现在呢?
老大除了占便宜,还能干啥?
老三连自己都养不活,还要他贴补。
只有老二,不声不响地撑起了一片天。
林海柱又端起酒杯,闷了一口。
席散后,亲戚邻居陆续走了。
一家人坐在店里喝茶。
林海柱忽然开口:“老二,你过来。”
林国强走过去。
林海柱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对银镯子。
“这是你奶奶传下来的,你大哥结婚的时候,给了一对。
你三弟结婚,也给了一对,这对,是给你留的。”
林国强愣住了。
赵素梅也愣住了。
林国伟脸色变了:“爹,那镯子……”
“闭嘴。”林海柱瞪了他一眼。
林国伟不敢吭声了。
林海柱把镯子递给赵素梅:“素梅,你跟国强结婚这些年,受委屈了。
这对镯子,你收着。”
赵素梅看着林国强。
林国强点了点头。
她双手接过来:“谢谢爹。”
李红霞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林海柱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林国栋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徐青青狠狠掐了他一把,他也没反应。
林美玲笑着说:“爹,您偏心了啊,我出嫁的时候可没镯子。”
林海柱难得笑了一下:“你是闺女,不兴这个。”
“那美丽也没有。”
林美丽扯了扯嘴角:“我不要。”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但林国强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桌布上绞着。
……
傍晚,林国强送林海柱和李红霞回老宅。
林海柱喝了点酒,话多了。
“老二,爹以前……对不住你。”
林国强推着自行车,没说话。
“你大哥老三,不争气。”
林海柱叹了口气,“以后老宅这边,怕是指望不上他们了。”
“爹,您放心。”
林国强说,“您跟我妈的养老,我不会不管。
但有一条,我的钱,我自己做主。
该我出的,一分不少,不该我出的,一分没有。”
林海柱沉默了一会儿。
“行。”
李红霞在旁边,破天荒地没插嘴。
她看着林国强的背影,心里头五味杂陈。
这个二儿子,她偏了二十多年的心,从来没正眼看过他。
可现在,最有出息的,偏偏是他。
老大老三加起来,也不如他一个手指头。
她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
国强,是真的有出息了。
送到老宅门口,林国强调转车头要走。
“国强。”李红霞忽然叫住他。
林国强回过头。
李红霞嘴唇动了动,半晌挤出一句:“路上慢点。”
林国强看了她一眼。
“知道了,妈。”
蹬上车,走了。
李红霞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
林海柱拍了拍身上的土:“进屋吧。”
“你说,老二是不是还记恨咱?”
林海柱没回答。
有些账,欠了二十多年,不是一顿饭、一对镯子就能还清的。
但他知道,老二是讲规矩的人。
只要他们守规矩,老二就不会不管他们。
这就够了。
……
回到店里,赵素梅正在灯下看那对银镯子。
镯子有些年头了,银子发暗,但花纹精细。
“国强,爹这是……”
“认错。”林国强脱了外套,“他知道以前亏了咱,这是补呢。”
赵素梅把镯子收好,忽然笑了。
“你笑啥?”
“我笑,以前在老宅,爹妈眼里只有大哥老三,咱连吃饭都不配上桌。”
她轻轻抚着镯子,“现在,爹把传家的镯子给咱了。”
林国强在她旁边坐下。
“素梅,这不是别人给的,是咱自己挣的。”
赵素梅靠在他肩上。
“嗯,咱自己挣的。”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林静和林薇已经睡了。
店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后院传来几声虫鸣。
林国强搂着赵素梅,看着窗外的月光。
六十大寿办完了。
老宅那边的态度,也变了。
但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林国伟和林国栋今天吃了瘪,心里肯定不服气。
李红霞嘴上不说,偏心了几十年的毛病,改不了。
还有林美丽。
今天她脸上的青影,他看见了。
但他不打算管。
有些路,得自己走。
有些坑,得自己摔。
摔疼了,才知道谁是真心为她好的人。
他低头看了看赵素梅隆起的腹部。
两个月后,孩子就要出生了。
他的心思,得放在自己家里。
守好媳妇,养好孩子,赚更多的钱。
其他的,爱咋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