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这是军令。”
赵云咬着牙,最终松开了剑柄,抱拳道:“诺!”
李昭带着孙福下了瞭望塔,上了早已备好的牛车,慢悠悠地往县城方向驶去。
该来的,总会来。
……
县寺正堂,气氛凝重无比。
主位上坐着的并非李昭,而是一个身穿皮甲、满脸横肉的军汉。
此人名叫王门。
乃是公孙瓒帐下的别部司马,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他大马金刀地坐着,一只脚踩在案几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环首刀,阴冷的目光时不时的掠过堂下。
张茂和张贺跪在一旁,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只是嘴角偶尔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李昭走进正堂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他神色不变,上前几步,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道:“下官平原令李昭,见过王司马。”
“啪!”
王门猛地将环首刀拍在桌案上,整个人直接站起身来,冲着台下的李昭吼道:
“李昭!你可知罪?!”
这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一般,吓得孙福浑身一哆嗦。
李昭直起身子,目光平静地看着王门,面无表情的说道:“下官不知何罪之有。”
“不知?”王门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狠狠甩在李昭脚下。
“你自己看看!这上面写的都是什么!”
李昭弯腰捡起竹简,展开一看。
果然是张茂的亲笔信。
信中罗织的罪名比他预想的还要多:私开府库、收买人心、招募私兵、打造军械、擅杀良民、意图割据……
每一条都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李昭看完,慢条斯理地将竹简卷好,重新放回案几上。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王门眯起眼睛,眼中凶光毕露:“怎么?你还想抵赖?张公可是这平原县的德高望重之人,他还能冤枉你不成?”
跪在一旁的张茂此时抬起头,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王将军明鉴啊!老朽实在不忍看这平原县毁于一旦,才不得不仗义执言。李昭此人狼子野心,若不早除,必成大患!”
李昭看都没看张茂一眼,只是盯着王门。
“王司马此番前来,是来问罪的,还是来杀人的?”
王门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县令竟敢如此跟他说话。
“若是问罪,下官自有辩驳之处。若是杀人……”李昭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那就请司马动手吧。”
王门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
他这次来,确实带着公孙瓒的密令:
若李昭确有反心,可先斩后奏。
但看着眼前这个文弱书生模样的县令,他心里竟生出一丝莫名的忌惮。
这人太镇定了,镇定得有些反常。
“辩驳?好,我就给你个机会。”王门重新坐下,冷冷道,“你说你没罪,那这城外两万多流民是怎么回事?你哪来的粮食养活他们?那些流民手里的兵器又是怎么回事?”
李昭淡淡道:“粮食乃是下官变卖家产,并向县中大户筹措而来。至于兵器,那不过是开荒用的农具罢了。”
“一派胡言!”张茂忍不住插嘴道,“你那点家产值几个钱?县中大户谁借给你粮食了?那些明明是杀人的利器,怎么成了农具?”
李昭转头看向张茂,目光如刀。
“张公,前些日子你张家不是刚给县寺捐了五百石粮和一批农具吗?怎么,这才几天就忘了?”
张茂被噎得脸色发青,支支吾吾的开口说道:“那……那是……”
“够了!”
王门不耐烦地挥手打断张茂的话,烦躁的道,“光凭嘴说没用。李昭,你敢不敢带我去城外看看?”
“有何不敢?”
李昭整个人坦然迎上王门的目光,不卑不亢的道,“司马请。”
……
一行人出了县城,往东南屯田区而去。
王门带来的五十名亲兵护在两侧,个个手按刀柄,杀气腾腾的扫视周围。
张茂和张贺坐着马车跟在后面,看向李昭的眼神难免带上了幸灾乐祸。
越往东南走,王门的脸色就越凝重。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幅井然有序的田园画卷。
整齐的田垄,干净的茅舍,忙碌的百姓。
乍一眼看过去,竟然没有一点点混乱的感觉。
“这……”王门指着那些正在田间劳作的青壮,有些不可思议的冲李昭问道,“这些就是你的‘私兵’?”
李昭点点头:“正是。”
他招手叫来一个正在路边磨锄头的汉子。
“把你手里的家伙给王司马看看。”
那汉子老实巴交地走过来,将手里那把磨得锃亮的锄头递了上去。
王门接过锄头,仔细看了看。确实是一把普通的农具,只是刃口磨得异常锋利。
“司马若觉得这是兵器,那这天下种地的百姓,岂不个个都是反贼?”李昭淡淡道。
王门冷哼一声,将锄头丢还给那汉子。
他又指着远处的粥棚:“去看看吃的什么。”
一行人来到粥棚前。
几口大锅里正熬着粘稠的粟米粥,站的老远就能闻见里面的香味。
王门探头看了一眼,一张脸顿时有些变了色。
他在磐河前线的时候,军中士卒吃的也不过如此,甚至有时候还不如这个。
“你哪里弄来这么多好粮?”
王门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贪婪。
“下官说了,这些都是下官筹措来的。”
李昭神色不变的开口说道。
“筹措?哼,这平原县除了张家,谁还有这么多粮?”
王门目光转向张茂。
张茂吓得浑身一激灵,连忙摆手:“王将军,冤枉啊!小老儿家里那点余粮早就捐出去了,这些粮真不是我家的啊!”
王门没理他,只是死死盯着李昭。
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治国安民的大道理。
但他知道,在这个乱世里,粮食就是命,比金子还金贵。
李昭手里有粮,这本身就是一种罪,但也可能是一种巨大的价值。
“李昭。”
王门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你是个聪明人。公孙将军现在前方战事吃紧,最缺的就是粮草。”
“你若是能把这些粮食献出来,我可以替你在将军面前美言几句,保你平安无事。”
李昭心中冷笑。
这就开始明抢了?
他面上却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司马,这……这些粮是百姓的活命粮啊。”
“若是都献出去,这两万多人就要饿死了。”
“饿死几个流民算什么?”王门不以为然道,“打赢了仗,才是最重要的。”
“司马此言差矣。”
李昭正色道,“百姓乃国之根本。若无百姓,何来赋税?何来兵源?公孙将军乃仁义之师,岂能做这等杀鸡取卵之事?”